靳重雲顫抖嗚咽,整顆心被黑暗和寒冷籠罩,包圍,侵入,浸透,心力交瘁。
曾經他囂張地覺得自己沒有軟肋,心硬如鐵,無所畏懼造了太多殺孽,手上染滿了鮮血。
就算找到鍾沛兒,如今他也足夠強大到沒人敢得罪。
萬萬沒想到,老天的懲罰等在了這裡……
靳重雲捶著劇痛的心口,試圖抵消、分散一點心裡的痛。
他狠狠用力,打的彷彿不是自己,而是仇人,直打得自己又吐出幾口血,卻不覺得痛。
因為老天是活生生挖走了他的心啊!
靳重雲是個天煞孤星,老天知道他任何懲罰都不懼,便朝他最愛的人下手。
論狠,誰都敵不過老天,誰都得認輸,求饒。
“老天,我認輸,我求饒,我已經痛得一敗塗地,求你讓我用命來換初晴……”
可是,老天不耐煩的時候,是連一點機會也不給的。
靳重雲將邱初晴的頭顱輕輕托起,另一隻手臂攬過她瘦弱的身子,將她整個圈在自己懷裡。
“還冷嗎?我給你暖暖,不怕,有我呢……”
這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在他性命攸關的時候,在他前途即將盡毀的時候,都是她救了他。
一次是被追殺掉入冰湖,沒有她,世間早就沒有靳重雲;一次是被下藥,欲讓他染上髒病,爬到甚麼位置,頃刻都能灰飛煙滅。
錦衣衛指揮使身為天子近臣,一旦對方算計成功,靳重雲別說是再也不能進宮,他這樣的人得罪的仇敵無數,一旦跌下高位,比塵埃還不如。
就算治癒,曾經得過髒病這個汙點永遠也洗不掉,總之是再也不可能靠近皇帝。
皇帝可不會管他是被人陷害的,對高位上的人來說,他不過是一把用得趁手的刀,沒了雖然可惜,但也不是無可替代,再尋一把就是。
靳重雲想到這裡,啞聲朝懷中的女子說道:“初晴,命中註定你救了我兩次,這是我的好命,對你來說,卻是災難……如果你從未遇見過我,你會有個健康的身體,會有個比我溫柔和煦的夫君,你們琴瑟和鳴,舉案齊眉……你會兒女繞膝,活到七老八十,盡享天倫之樂……”
“你第二次救我,我怎麼就沒有對你好一點?同樣都是救啊,雖然是誤打誤撞,但我能恰好遇到你,這就是我們的緣分,我卻沒有牢牢抓住,對不起,沒能及時認出你……”
說到這裡,靳重雲驀地滯住,回憶的片段越來越清晰,有些以前沒在意的地方也漸漸浮出水面。
在被下藥算計之前,他就見過邱初晴。
記憶中好幾次騎馬穿過京城街道的時候,都有她的身影。
他瞥了一眼,心想這女子膽子不小,居然敢直視他。
那時候她一定是認出了自己。
認出了自己,還跟著自己……
所以在他渾身發軟,被最下等的窯子裡的妓女圍住,最屈辱無力的時候,邱初晴才會出現。
靳重雲五臟六腑像是被揪成一團,絞痛無比。
他想起她疾言厲色對那些妓女說著“滾出去!否則我就不客氣了!”,瘦小的身子舉起坐凳砸向妓女,將她們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