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良洲坐進車裡,眼神示意了餘北開車。
隔著手機,他能感覺到寧悄的情緒不太對。
傅良洲靠著車椅,修長手指扯了扯領帶,不見波瀾的聲線裡帶了一絲溫柔:“好,我聽著。”
聽筒裡有片刻的安靜,傅良洲聽著她的呼吸聲,竟不自覺的將自己的呼吸調整到與她同頻。
寧悄輕軟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我父親為甚麼要把寧氏轉讓給東臨?”
傅良洲鷹隼般的眸子,寒光乍現。
寧悄語氣冷冷的:“據我所知,他和你……好像沒甚麼交情。”
傅良洲立刻就懂了,他心底生出兩分煩躁,扯掉了領帶,隨手扔在一邊。
他譏誚道:“你懷疑寧老的車禍和我有關?”
那頭,寧悄沉默著,像是已經給了他回答。
傅良洲微微抬高的音量,敲擊著她的神經:“你為甚麼不動腦子想一想,我有製造這起事故的動機嗎?”
頓了頓,他自嘲的笑起來:“還是你覺得,我因為怨恨傅時遇,所以設計了這麼一場車禍,害的你家破人亡,然後又預料到了傅時遇會覬覦寧氏,趁機挑撥你們的關係?”
寧悄沒有回答他,聽筒那頭很安靜,傅良洲幾乎以為,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他情緒上極度的冷靜,低緩聲音夾著一縷幾不可聞的嘆息:“寧悄,你可以懷疑這世上所有人,唯獨不能懷疑我。”
他聲音落下,她終於給了他回應:“傅良洲。”
她輕輕地念他的名字,不帶一點多餘的情緒。
寧悄說:“你和傅時遇各有說辭,我的確不知道該懷疑誰了。”
傅良洲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冷厲的弧度,果然是因為他。
他低沉出聲:“問問你自己的心,真覺得是我所為嗎?”
傅良洲丟擲的問題,在某一個瞬間直擊她的靈魂。
寧悄依舊沉默,她打這通電話過來,似乎也知道不會有答案,像是……只為了試探他。
傅良洲輕抿薄唇,從扶手箱中拿出煙盒,他咬出一支菸,打火機竄出淡藍色的火苗——
點燃後,他深吸了一口,白霧隨著他薄唇一張一合間緩緩散出,傅良洲說:“乖乖等我回家,有甚麼事我們面對面的談,嗯?”
通話結束,傅良洲抬起手摁了摁眉心,眉眼間掠過轉瞬即逝的倦意。
他點了點菸灰,吸過半支菸後,突然出聲:“餘北。”
駕駛位裡的餘北立刻回應:“傅總,有甚麼吩咐?”
“再多安排兩個人,暗中保護她。”
傅良洲語氣之中的重點,在於‘暗中’餘北聽懂了,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
傅良洲回老宅的次數不多。
18歲時,他重回傅家,不過一年,就被老爺子送去了戰區,名為歷練,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多少次的死裡逃生。
這個傅家,惦記著他這條命的人,實在不在少數。
傅良洲走進別墅主棟,傭人像是等候他很久了,先出聲打了招呼:“二少爺,您回來了。”
傅良洲點頭:“嗯。”
傭人說:“傅老吩咐,您回來後,立刻去他書房。”
“我知道了。”
傅良洲神色平靜的應下,抬步向樓上去。
叩叩——
書房門口,他先敲了門。
“進來。”
裡面傳來回應,傅良洲推開門進去了。
書房裡,傅世章坐在靠窗的沙發上,他渾濁的眼睛裡是顯而易見的憤怒。
傅良洲一眼注意到了茶几上的雜誌。
網上的新聞都壓下來了,甚至連他和寧悄的名字,都成了敏感詞。可這些雜誌,已經從不同的渠道,流入了不同人手裡,這是紮在傅世章心中的刺。
“爺爺。”傅良洲出聲喊了傅世章。
他眼眸微垂,看起來像是對他這個長輩很恭敬。
可不知道為甚麼,見到他這幅樣子,傅世章就格外的生氣!
傅良洲像是一隻蟄伏的鷹,說不準甚麼,就要狠咬他一口。
傅世章冷哼一聲,拿起雜誌扔在了傅良洲腳邊:“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甚麼?”
他站起身,手杖觸碰到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隔著幾步的距離,傅世章執起手杖,朝著他指點:“你想要女人,甚麼樣的女人沒有?為甚麼偏偏盯準了寧悄!”
傅良洲抬起頭,眉眼間皆是矜貴之色。
傅世章怔了幾秒,這個私生子,在最貧瘠的環境中生活了18年。
人的成長環境,往往是一把雙刃劍。
傅良洲的成長軌跡和最終呈現出的結果,與傅世章所想的,大相徑庭。
他的身體裡,到底流淌著傅家的血,即使被埋沒了18年,可仍是抹不去與生俱來的高貴。
傅良洲平靜出聲:“爺爺,寧悄本來就是我的
女人。”
他頓了頓,語氣重了幾分:“傅時遇橫刀奪愛,我搶回她,有何不可?”
“傅良洲!”傅世章大發雷霆:“她做了六年的傅三太太,即使離了婚,我也絕不允許你們有半點牽扯!”
相較於傅世章,傅良洲顯得過分淡定。
他雙手抄入西褲口袋,站姿多了幾分隨意,語氣也不緊不慢的:“爺爺,您應該知道,我想要的東西,會不顧一切將她握在手裡。”
傅世章臉色鐵青。
“您不允許?”傅良洲濃眉微挑,淡淡道:“您有甚麼能力阻止我呢?”
他的語氣不帶分毫挑釁,倒更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傅世章強忍著要將這手杖丟在他身上的衝動,他腦子裡一陣發暈,幾乎要被氣昏過去了。
可他也很清楚,傅良洲如今的勢力,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
這麼多年來,東臨在商場上的勢頭,已經漸漸地壓下了傅氏。外界看來,傅氏和東臨都是一家,可只有傅家自己人知道,傅良洲和傅家多年來的明爭暗鬥,不死不休。
傅世章第一次發覺,自己老了,若是他再年輕個幾歲,哪裡輪得到這個私生子跟他叫囂!
他不承認傅良洲是傅家的孩子,永遠不會承認!
傅世章看著傅良洲的眼神,震怒之中多了幾許殺意。
這樣的眼神,傅良洲太清楚了。
他唇角劃過冷誚,薄唇微動,正欲出聲。
這時,書房門被人用力踹開,砰的一聲,磕在了牆上!
傅良洲還來不及回頭,一記拳風就從他臉頰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