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良洲回到傅公館時,天已經黑了。
他停好車,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二樓寧悄的那間臥室,沒有開燈。
她是睡了,還是偷偷地逃了?
傅良洲抬步向別墅裡走,指紋鎖滴的一聲,開啟了門。
客廳的窗簾沒有遮上,窗外月光映出清冷的光暈,傅良洲看到了窩在沙發裡的身影。
她睡著了,只是睡得似乎不那麼安穩,眉頭緊緊地皺著。
她身體蜷縮著,許是覺得冷了。
傅良洲站在沙發前,將身上的外衣脫下來,動作輕緩的蓋在了她身上。
寧悄睡得不沉,他剛剛收回手,她便醒了。
女人眉眼間盡是惺忪,看見他時,神色裡閃過一瞬的茫然,而後下意識的出聲:“你回來了。”
傅良洲心頭一動,薄唇輕抿。
寧悄的反應,讓他幾乎有一種錯覺,像是她在等待著晚歸的丈夫。
寧悄揉了揉眼睛,睡在沙發上,整個人都很不舒服,醒來覺得很疲憊。
她從沙發裡坐起來,男人的衣服隨著她的動作滑落。
傅良洲問她:“為甚麼睡在這裡?”
寧悄撿起他的衣服,搭在沙發扶手上。
她整理了一下頭髮,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動了動唇,正要開口,視線掃過他嘴角,怔了一下。
月光打進室內,他的臉忽明忽暗,寧悄看的不是那麼清晰。
她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開了燈。
傅良洲嘴角有傷,隱隱的滲著血絲。
寧悄站起身,認真的瞧了眼傷處,開口問:“你嘴角怎麼傷了?”
傅良洲拇指撫過傷處,倒也沒覺得疼,許是過去的幾十年裡,他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習以為常了。
寧悄漂亮的眼眸裡有擔憂之色,詢問道:“需要擦藥嗎?”
她說:“這個傷雖然看起來不嚴重,可畢竟是傷在臉上,被人看到了,有失顏面。”
寧悄覺得,傅良洲這麼好看的一張臉,忽然多了點瑕疵,怎麼都不太順眼。
傅良洲和寧悄相處的這段時日,他似乎是第一次在她的表情裡看出對他的關心。
他心頭劃過一抹異樣,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總之,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高興。
傅良洲沉默半晌,幽暗的眼眸深看了她一眼,點頭道:“嗯,去找藥箱過來。”
片刻後,寧悄提著藥箱回來了。
傅良洲脫了西裝,僅穿著襯衫,他解開了領口的幾顆釦子,慵懶的靠在沙發裡,注視著寧悄的一舉一動。
他覺得,賞心悅目。
寧悄將找到的藥和棉籤遞給了他,傅良洲略一挑眉,沒接。
他聲線沉沉的:“給我擦藥。”
寧悄:“……”
寧悄本能的想拒絕,可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順從。
傅良洲有些意外。
寧悄專注的給他擦藥。
她許是從未做過這種事,顯得很笨拙,甚至有些粗魯,傅良洲的眉頭漸漸地擰了起來,忍下了想推開她的念頭。
他垂眸看著女人的臉,寧悄生的很漂亮,五官接近於完美,挑不出絲毫缺點,氣質溫柔和婉,足以讓絕大多數的男人動心。
她坐在他身側,身體朝著他的方向稍稍前傾,從傅良洲的角度,能隱隱約約看清她藏在衣服領口後的雪白肌膚。
傅良洲喉結上下滑動,眸光逐漸變得深諳。
他忽然捉住寧悄正在為他擦藥的手,將她朝著他懷裡用力一拽,而後尋到她的唇,薄唇壓了下去——
“唔……!”
寧悄措不及防被奪了呼吸,齒間盡是男人十足霸道的氣息,她被控制住的雙手拼命掙扎。
良久,傅良洲饜足的鬆開了她,狹長眼眸中染著幾分興味。
寧悄耳朵有些紅,她怒極道:“我好心給你擦藥,你佔我便宜?!”
傅良洲指腹摩挲著自己的唇,有些意猶未盡。
他聲音暗啞,淡淡道:“抱歉,我沒忍住。”
寧悄將手裡的藥瓶和棉籤朝著茶几一摔,站起身要走。傅良洲沒攔她,眸光沉沉盯著她的背影。
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轉過身時面上閃過掙扎。
傅良洲十足耐心的等她開口。
寧悄抬起手,擦了擦傅良洲在她唇上留下的痕跡,她冷冷開腔:“我在這裡等你,是有事要問你的。”
傅良洲點頭:“嗯。”
寧悄站在他距離他兩步遠的位置,垂下的雙手攥緊了,將一直壓在心頭的問題倒了出來:“寧家和傅家,是多年的交情了,我父親也一直很信任傅老爺子,可寧氏出了事之後,他沒有找傅老爺子,卻偏偏找了你……你不覺得,這邏輯有問題嗎?”
傅良洲面上一派從容,不見任何情緒,他反問道:“所以,你還是懷疑我?”
“是。”
寧悄輕軟的聲音,足以震懾人心。
傅良洲起身走過去,伸手捏住她下頜。
四目相對,他溫漠出聲:“我已經告訴過你了,寧老的車禍,與我無關。”
“你為甚麼不懷疑傅時遇?”傅良洲譏嘲道:“在你心裡,他就那麼好?”
寧悄動了動唇,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沒有開口。
“你和我講邏輯,那從邏輯上分析,傅時遇不是更有動機?”傅良洲說:“他恨你,並且想吞併寧氏已久,於是策劃了一場意外事故,既讓你失去雙親,在情感上報復了你,又可以如願以償得到寧氏。只是他其中算漏了一環,沒想到寧老已經和東臨簽了轉讓書。”
頓了頓,他似笑非笑道:“也許,寧老事故之前,寧氏的種種危機,也都是出自傅時遇之手……”
“夠了!”
寧悄打斷他未說完的話,她一團亂麻,像是有無數根線纏繞著她的思路,怎麼都理不清。
每問一次,她的心就更亂了。
傅良洲和傅時遇各有說法,分析出的每一個字都尋不到破綻。
寧悄忍不住想,也許父母的車禍就是一個意外呢。
傅良洲像是看穿了她此刻的想法,他打破了她的幻想:“車禍的事與我無關。不過,絕不是一場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