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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2022-06-08 作者:綠藥

 第二十一章

 姜崢望過來,姜嶸避不及,笑著迎上去叫一聲“哥”。姜家不分家,九郎共序。在外面時,姜嶸會稱姜崢六哥,私下裡會將排序省了,只剩了“哥”的單字。

 姜崢抬手,用指腹壓了壓衣襟,舉止間透著絲厭煩。他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道:“同我出府。”

 姜嶸頓時懂了,兄長這是要出門應酬,而拉著他是為了幫忙擋酒的。

 姜嶸回頭望了一眼父親的書房,大概猜到父親為何對兄長大發雷霆。定然是因為兄長几次推了太子邀約的飯局。姜嶸趕忙去追姜崢,忍不住開口勸:“哥,只是吃飯喝酒聽聽小曲兒罷了,以後就去唄。再說了,都是自己人。”

 姜崢聽著弟弟這話,沉默了一息,才道:“不要和太子走得過近。”

 姜嶸不懂了。他問:“太子自幼養在姨母膝下,日後繼承大統。咱們一塊長大的表兄弟,怎麼就不能走得近了?”

 姜崢目視前方,聲線涼薄:“你就知道他一定會繼承大統?”

 這話犯忌諱,本不該隨意說。可姜嶸是他親弟弟,他總要提點一二。

 姜崢又補了一句:“他也算不得表兄弟。”

 姜嶸懵了。他也知道兄長這番話不能深說,他不追問,默默跟在姜崢身後,自己琢磨著。

 皇后膝下只有公主,沒有親生的皇子。而如今的太子,是自幼養在皇后身邊,生母仍在。

 皇家奪位之爭向來不顯山不漏水,實則暗地裡波濤洶湧,如今雖東宮有主,日後繼位者是誰仍不好說。姜崢幾次推卻了太子的邀約,一方面是姜家沾著皇后姻親的關係,而且父親手握重兵,姜家人在朝中任職者不少,他不覺得姜家這個時候應該參與過多。這也是他和父親意見不和的地方。另一方面,姜崢對太子趙瓊此人,實在不喜。

 崑玉樓坐落在洛陽城最熱鬧的地段,並非一樓,而是一條街上連著幾座樓閣。這裡是洛陽城有名的溫柔鄉。馬車停下來,姜崢踏上這片磚路,立刻聞到濃郁的香粉氣息。粗劣的氣味兒衝過來,無疑加劇了姜崢的煩惡。他側首看向姜嶸,叮囑:“成了家更要潔身自好,離那些髒東西遠一些。”

 “我知道!我就喝酒!”姜嶸趕忙應,“臻臻懷著孩子呢,我哪能在外面胡鬧。”

 太子身邊的侍從遠遠看見了姜家兄弟,趕忙笑著迎了人,一路將人帶到樓上太子正宴客的地方。

 除了太子趙瓊,屋內還有五六位京中的公子哥兒,都是自小伴在太子身邊讀書的官宦子弟。

 舞姬們身著薄薄的布條子,翩翩起舞,身段婀娜動人。姜崢望了一眼,視線下移落在舞姬們光著的一雙腳,沒有旁人的興奮意亂,只覺得腳底板髒得令人作嘔。

 “青序和青木來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是散漫坐在上首的趙瓊。趙瓊一身華服略顯鬆散,曼妙的美人偎在他懷裡,正在喂他酒喝。

 趙瓊有著一雙鷹一樣的眼睛,銳利又明亮。可惜染了太多酒氣,顯得醃了太濃世俗氣。他明明有一張十分俊郎的面龐,可是稜角過分分明,顯得很有攻擊性。又因太子的身份,往往令人生畏。

 他推開懷裡美人餵過來的酒,鷹目盯著走進來的姜崢。他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別人看不懂的意味深長。

 “上次有事沒能去參加婚宴,還未來得及恭賀表兄新婚之喜。”趙瓊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卻在想著姜崢於他,算不算有了奪妻之仇?

 應當是不算的。他原也沒打算讓俞嫣當正妃。

 ·

 俞嫣病得好難受,她也沒有想到不過是淋了一場雨,就會染了這麼重的風寒。她自小身體很好,極少生病。

 她病懨懨地趴在床榻上,用手指頭戳著枕頭上的繡紋。頭疼和嗓子疼讓向來日日要午睡的她,完全沒法入眠。

 蘇嬤嬤走過給她蓋了蓋被子,有些心疼地說:“想來是郡主上次落水的病根還沒褪乾淨。”

 俞嫣偏過臉來,一邊面頰貼著枕面,望向蘇嬤嬤,詢問:“嬤嬤和石綠可還好?還有車伕。”

 她聲音悶悶的,混著病弱的沙啞孱弱。

 “我們都好。”

 退紅從外面進來,瞧見俞嫣沒睡著,才稟話:“八夫人過來了。”

 蘇嬤嬤皺眉:“不是交代過?只說郡主歇著,謝過她們來看望,就不見了。”

 “八夫人不僅是來看望郡主,應該是有事。”退紅頓了頓,“她帶著表姑娘過來的。”

 “哪來的表姑娘?”蘇嬤嬤詢問。

 蘇嬤嬤昨日來跟來姜家,並沒有見過崔半芹。退紅望向俞嫣,道:“前日敬茶時,被姑爺攆出去的那位表姑娘姓崔,名半芹,是八夫人的妹妹。”

 俞嫣很不舒服,本不想見。可是她敏感地覺察到了甚麼,懷疑那天出言不遜的表姑娘和姜崢有些甚麼。是以,她讓退紅將人請去前廳。

 她身上沒甚麼力氣,就連穿外衣都是退紅和蘇嬤嬤幫忙。

 到了前廳,八夫人先關切地詢問著俞嫣的身體,說著客氣話。俞嫣沒甚麼精神應付,望了一眼立在八夫人身後的崔半芹,啞聲道:“弟妹是有甚麼事情嗎?”

 八夫人頓了頓,回頭看向崔半芹。崔半芹噗通一聲就朝俞嫣跪下了。她以額觸地,哽聲:“求六夫人收留,半芹會好好侍奉您的。”

 俞嫣看著她,眼前浮現的卻是前日崔半芹尖酸刻薄的模樣。這是換了一場戲,也能立刻入戲。

 俞嫣沒有說話,立在俞嫣身邊的幾個侍女都沒甚麼表情動作,八夫人瞧著這一幕,心裡忐忑起來。她急忙解釋:“說起來也是湊巧,我這妹子換衣裳的時候被六哥撞見了。女兒家的清白,郡主也懂。您不也是因為因為落水之事才成了這樁姻緣?”

 俞嫣這才抬眼,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八夫人訕笑了一下,再說:“按理說,郡主剛嫁過來不該提這事兒。可我這妹子失了清白,這是生死攸關的事情啊。我一個看不住,她就要尋死覓活。我這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求到郡主這裡。半芹乖順,絕對對您忠心不二!”

 八夫人說的話半真半假。姜家九郎,行八的姜湃為庶出,娶的媳婦也一股子小家子氣。八夫人的確想將妹子安排在姜家。原先盯上的是二郎。二夫人和善,是個容人的。可不知怎麼陰差陽錯,那日踏進偏殿的不是二郎,而是姜崢。

 旁人又都知道了。八夫人只好硬著頭皮來求俞嫣收下崔半芹。

 俞嫣本來就因為生病不舒服心情很不好,聽了八夫人呱噪的一通話,心情更是差極了。她冷眼盯著跪地的崔半芹,問:“看你哪兒了?”

 崔半芹很是尷尬。可是她明白主母與妾的關係,只好如實說:“在換外衣,被六郎看了背……”

 俞嫣不高興地瞧著她。這人,她是肯定不會留下來的。她正想著是直接將人攆了,還是等姜崢回來。姜崢在這個時候便回來了。

 姜崢正好將崔半芹的話聽在耳中,他邁進來,淡淡地問一句:“所以?”

 八夫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站起身來。她敢硬著頭皮來求剛過門的新婦,之前卻是一直不敢求到姜崢面前。

 姜崢溫潤的面容上掛著一層微笑,可是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他這禮貌微笑下的冷與厭。

 崔半芹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心裡慌得要命,事情發生到這一步,顯然已經不受她控制。她惶惶不知該如何是好。

 姜崢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髒東西,用溫柔的語調詢問:“所以是挖了我的眼睛,還是把你後背的皮肉割下來扔掉?”

 崔半芹伏地的身子距離地抖了一下。

 他又輕笑一聲,含笑的目光掃了一眼八夫人。他不大想和弟媳廢話,只是微微側首吩咐:“告訴老八一聲,若是他再看不住自己的女人,一起搬出去。”

 八夫人嚇白了臉。她尷尬笑著,扯出難看的笑臉來:“不打擾六哥六嫂了。”

 她拉起妹妹,落荒而逃一般。

 姜崢厭煩地扯了扯衣襟,勻淨的指貼在紅色的衣襟上顯得皓白皎如玉。他指了指夏浮吩咐:“把地擦一遍。”

 他再轉頭看向俞嫣,道:“不要把不乾不淨的東西放進來。”

 很尋常的語氣,卻不似往日故意多出的溫柔。

 俞嫣定定望著他,沒有說話。

 四目相對,姜崢望著俞嫣的眼睛,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語氣可能有些不好。他稍微放緩了語氣,重新說:“我沒有兇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所有想往院子塞的人,你盡數讓下人攆了就是,不必應酬。”

 俞嫣定定望著他,還是不說話。

 姜崢去細看俞嫣的眼睛,瞧出她的眼睛有一點紅。再深瞧,辨出她的不高興。

 俞嫣終於開口,一開口就是沙啞的嗓音。她慢吞吞地一字一頓:“我生病了。”

 姜崢眸色微滯,繼而緩慢紓了口氣。

 俞嫣已經將悶悶不樂徹底寫在了臉上,再悶聲說:“我病得快要死了!”

 姜崢大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來,一手撐在她身側的扶手上,一掌覆上她的額頭。餘燒遞到了姜崢的掌中。

 他用在外面染了涼氣的面頰輕貼一下俞嫣發紅的臉,用哄人的語氣低聲喚一句“釀釀”。

 俞嫣輕輕地哼了一聲,將臉轉到一邊去,不想理失蹤了大半日的他。

 姜崢再說:“外面涼,我們回去躺著。釀釀”

 他直接將人抱起來,抱著俞嫣回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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