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子涵微微直起身,沉默地跟上他的步伐,心裡卻有些驚訝,沒想到烏主竟然會親自去檢視。不過想到這裡是時間之海,烏主會謹慎些也是應該的。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甲板處。
船上看到他們到來的修煉者,紛紛退到一旁,沉默地行禮,瞬間整條船無一聲響,安靜得詭異。
男人的目光落到飄浮在海面上的人身上。
那浮板帶著人飄過來後,就停下來,彷彿在等著船上的主人相救。
時間海,以時間為làng,只有被時間承認的人,方才能在這片海域移動。
男人的目光沉瀲,沒有絲毫的波動。
半晌,他微微眯起眼睛,突然抬起手,袖中一條烏黑的鞭子滑出去,瞬間來到趴在浮板的人身上,將之捲起。
下一瞬,浮板上的人已經落到船上,她的身體軟軟地落到甲板,露出一張蒼白美麗的臉。
甲板上的修煉者看清楚這張臉時,在心裡暗暗地抽口氣,幾乎以為他們的主子不小心救上一個時間海的魅媿。
男子看清楚那張臉時,目光微動,緩步上前,伸出腳將那張臉抬起,審視片刻後,在一群修煉者驚疑的目光中,親自彎下腰,將昏迷中的女人抱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船上所有的修煉者都在心裡倒抽口氣。
烏子涵心中大急,忍不住上前一步,小聲地說:“烏主,這位……來歷不明,還是jiāo給屬下罷。”萬一真是時間海中的魅媿,那豈不是要害了主子?
烏主未看他一眼,將人抱到懷裡後,寬大的袖子拂過她蒼白的臉,修長秀頎的手指沿著她的眉眼滑過,淡淡地道:“你以為她是時間海中的魅媿?”
“這……”難道不是麼?
若不然,她怎麼會這麼湊巧出現在時間海,甚至被送到他們船邊?除了那些害人的魅媿外,還有甚麼?而且,這女子一身冰肌玉骨,絕麗之姿,少有人族能及,這張臉指不定是那些喜歡扒美人皮的魅媿從其他女子臉上扒來的。
這麼一想,烏子涵覺得烏主懷裡的女修簡直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絕麗之姿也變成一種噁心的存在。
烏主終於抬頭看他一眼,唇角露出玩味的笑容,“這分明就是個人族,人族能長這般模樣,也是少見。”說罷,他也不理周圍的人,抱著人離開。
烏子涵還是相信烏主的判斷,知道對方是個人類後,終於鬆口氣。
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完,發現烏主竟然將人抱到第五層後,一口氣又差點喘不上來。
不僅是他,甲板上的其他修煉者都看得驚駭,忍不住湊過來,小聲地問:“烏管事,烏主這是何意?”
第五層是烏主的私人空間,莫說船上的那些對烏主心有所屬的女修都沒辦法進去,就是作為心腹的烏子涵,平時無事也無法輕易踏足。可他們烏主今日竟然抱著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修上去,難不成這女修身上有甚麼怪異之處?
或者是……烏主看上她了?
這麼一想,烏子涵整個人都輕鬆下來。
烏主這般修為,看上哪個女修也是正常的,要是一直憋著,才不正常。
想明白後,烏子涵很快就將先前的糾結拋下,正準備去控制室察看路程時,突然被兩個女修攔住去路。
“烏管事,我們雲蕊仙子有請。”兩個女修皮笑肉不笑地說。
烏子涵看到她們,頭皮一緊,這才憶起,船上還有很多難纏的傢伙。像這雲蕊仙子,對他們烏主一往情深,一直以烏主的未來道侶自居,現在聽說烏主救了個來歷不明的女修,並將人帶到第五層,豈不是要炸?
烏子涵頭皮發麻,趕緊道:“兩位仙子,不好意思,烏主有事尋我,我先走一步。”
說著,不等那兩個女修反應,烏子涵趕緊朝第五層跑過去。
兩個女修沒來得及攔住他,眼睜睜地看他跑到第五層,迅速地進入其中,頓時氣得腮幫子發疼,怨懟地看著消失在禁制中的烏子涵,最後沒辦法,只能跺跺腳離開。
烏子涵見那兩女沒追來,心裡也鬆了口氣。
這會兒他可不敢離開第五層,生怕被那群女人撕了——她們不敢對上烏主,他這個烏主身邊的總管就要遭殃。
烏子涵來到門前,小心地敲門,得到裡面一句“進來”後,差點喜極而泣。
烏主需要他就好。
烏子涵小心地推門進去,就見到坐在chuáng邊的男人,長長的黑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散落在鋪著猩紅色的地毯上。
金蠶紗製成的簾帳半垂而下,隱約露出chuáng上隆起的痕跡。
烏子涵走過去,在chuáng前半丈處停下,飛快地看一眼,哪知正好看到chuáng上安睡的女修。而烏主的手正搭在對方伸出被褥的手腕上,似乎正在給她檢查身體。
烏子涵臉皮一抽,烏主竟然真的將人帶到他的地盤,甚至帶到他的chuáng上,還親自給她檢查身體……
他心中驚濤駭làng,面上卻無一絲異樣,問道:“烏主,這姑娘怎麼了?”
“經脈受損,識海混亂,靈府受創。”烏主收回手,淡淡地說。
這傷也挺重的,不知她經歷甚麼事,竟然傷成這般。
烏子涵想著,就聽到烏主的聲音,吩咐他去取空明竹心液過來。
空明竹心液乃是治療經脈受損的至寶,一滴即見效,是世間難求的至寶,唯有烏主才有,外人想求一滴,烏主都不給。可這會兒,他卻要給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修服用。
難不成烏主對她一見鍾情?
烏子涵驚著驚著,就淡定下來了。
既然這是烏主看上眼的女修,以後會跟著烏主,說不定烏主都是她的,這空明竹心液算甚麼?
烏子涵非常淡定,很快就去將空明竹心液取來。
空明竹心液盛放在一個琉璃盞中,澄huáng色的液體中,飄浮著一滴金燦的水珠,格外漂亮。
烏主接過後,將chuáng上的女修的身體托起,小心地將這杯空明竹心液喂進她嘴裡。
烏子涵眼角餘光瞄了一下,發現chuáng上的女修仍在昏迷之中,有些液體從唇角滑落下來,掉在烏主的衣袍上,烏衣卻不在意,小心地喂她喝完後,方才將人放回chuáng上。
瞧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哪有平時將其他女修拒之山外的冷然高傲?
果然是真愛。
烏子涵為自己的猜測鼓掌,覺得自己此時棒棒噠。
這時,chuáng上響起一聲嚶嚀聲,烏子涵jīng神一振,便知服用過空明竹心液後,chuáng上的女修要醒來。烏子涵小心地看一眼烏主,他們烏主將人救回來,還悉心照顧,這女修自然會感動萬分,說不定很快就會投入烏主的懷抱,然後和烏主生個小少主……
chuáng前的男人沒有感覺到身邊下屬的心情,清冷烏黑的眼睛看著chuáng上的女修。
一雙如水般的眸子緩緩睜開,額心處隱隱浮現淡銀色的水紋,為她jīng美的臉龐更添幾分絕色,果如猜測那般,若是睜開眼,此女應十分貌美姝絕。
對方可能還很虛弱,睜開眼睛時,眼神渙散,好半晌才看清楚chuáng前的人。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就被識海中的混亂弄得顧不得其他,疼得冷汗涔涔,忍不住將身體縮排被褥間,躬起身體,以抵擋那種彷彿剜骨挖肉一般的痛苦。
烏主冷眼看著,並未出聲。
烏子涵小心地看一眼,發現chuáng上的女修疼得冷汗直冒,將chuáng上的被子都打溼,怎麼烏主不安慰一下?這樣怎麼讓人家姑娘喜歡?
只是烏主不開口,他也不敢吭聲,只能沉默地看著。
好半晌,chuáng上的女修方才緩過來,整個人虛弱地躺在chuáng上,臉色比剛才更蒼白,自有一股柔弱無瑕之美。
她軟軟地躺在那裡,一雙烏黑水潤的眸子望著對方,小聲地問:“你們是何人?這裡是何處?”
烏主打量她,沒有出聲。
烏子涵發現這樣不行,大著膽子上前,見烏主沒吭聲,繼續大著膽子說:“這位姑娘,這位是我們主子,先前我們將你從時間海中救起,你的情況實在不好,是主子將你帶到這裡休息,並給你服用空明竹心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