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皇貴妃微微一怔。
還有德妃呢……佟皇貴妃太陽穴也禁不住突突跳起, 心裡越發是擔憂起來。
隨著榮妃和宜妃回宮,為三位阿哥相人的訊息也傳了開去。還有禮部忙忙碌碌的架勢——上一回這樣子是關於孝莊皇太后超規格的喪儀之事,說接下來沒有大事發生也無人相信。
那是甚麼大事?
滿朝文武, 皇親宗室腦海裡第一時間浮現的就是太子婚事。
佟佳氏的榮耀……赫舍里氏的輝煌。
要不是有太子在, 索額圖能這樣囂張猖狂?所有有適齡格格的八旗世家瞬間心裡火熱,至於地位排不上, 自己姑娘輪不到太子妃……萬一能入潛邸日後一衝上天也說不得啊?一時間京城裡大大小小的府邸裡都在談論起這件事。
就連太子胤礽也被兄弟們取笑了好幾回。
胤礽一次臉紅兩次臉紅, 到了第三天他不是臉紅而是惱羞成怒了。
誰怕誰來著?
皇太后尋幾位母妃商量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婚事雖然算是秘密但也瞞不過胤礽的耳朵。胤礽惡從膽中來,將胤禛三個也吐槽了一邊, 兄弟四人很快就滾做一團。
難得鬧騰鬧騰也別有風味。
眼看太子爺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趙順平帶著宮人悄然退下。
就讓太子爺寬寬心吧。
因著皇上心情不佳, 最近太子爺也是吃了不少掛落呢。
足足鬧騰了一盞茶功夫眾人才停下動作。
他們半點沒有形象可言,隨意地或是趴著或是坐著或是躺在長廊裡,悠閒地看著院子裡染上紅色的楓葉。
胤祉趴在長廊上。
他雙手支稜著下巴, 兩腿悠閒自在地擺動著。良久胤祉冷不丁說道:“要是大哥還在京城裡就好了。”
胤禛幾個好奇地看去。
胤祉嘿嘿一笑:“咱們兄弟娶了福晉的也只有大哥,好歹問一問……”
別說胤礽忍不住笑了, 就是胤禛也擠眉弄眼地湊了過來:“三哥您這是春心萌動了?”
胤祉臉一紅。
他振振有詞:“既然要娶妻, 那自然要娶個和自己喜歡的才是。”
直郡王胤禔人在海外,信件不斷。
剛看他家信三句不離福晉,五句就說大格格,鬧得惠妃現在都懶得看家信, 可見夫妻感情不錯得很。
被胤祉這麼一說, 胤礽也隱隱有些期待起來。
胤禛前面還覺得和自己無甚關係,等回來承乾宮面對佟皇貴妃和德妃兩座大山之後,後知後覺地發現好像……和自己也有那麼一丁點的關係?
“甚麼叫有一點關係!”德妃又好氣又是好笑。
她伸手擰了一把胤禛。
面對皇太后略過自己的反應,德妃心裡埋怨的同時也隱隱有些懊惱。她細細反思,覺得是不是自己太過於萬事不上心所導致的?因此這一回德妃鉚足了勁, 她決定要為胤禛好好張樓張樓,選擇一個合他心意的未來福晉才是。
結果……瞧瞧!
瞧瞧眼前這個壓根還處於看戲狀態,完全不知道自己就站在戲臺上的胤禛,德妃除了扶額無語外也想不出旁的事情了,甚至心裡頭有個聲音暗暗唸叨著——胤禛都不急,她急甚麼?就順其自然吧。
……不對。
順其自然?就胤禛這性子要他著急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啊?德妃一咯噔,她覺得按胤禛順其自然,順勢而為的狀態,指不定這輩子自己這當額娘也抱不上孫子孫女了!
一時間德妃面色肅穆。
她連平時沉穩淡泊的模樣都維持不住,抬眸就衝著佟皇貴妃使眼色。
佟皇貴妃:…………
她心裡還犯愁呢,這時候怎麼說得出口?佟皇貴妃左右為難,到最後只能裝聾作啞,任由德妃咳嗽好幾聲就裝作聽不見。
德妃:……
她那叫一個恨鐵不成鋼,那叫一個無可奈何。
到最後竟還是要自己出面嗎?
德妃心裡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表面上反倒收斂了不少。她恢復昔日平靜清冷的模樣,溫溫柔柔地笑道:“胤禛可想過以後?有沒有想過喜歡甚麼樣的人兒?”
胤禛:“兒臣沒打算成親。”
一句話直接把德妃的念想直接咔地掐斷了。
德妃僵硬成石。
她撐不住面上的表情不說,連肩膀都垮了下去。一縷魂魄從德妃嘴裡飄了出來,眼看著要與在場兩人打著招呼後離去。
佟皇貴妃伸手敲了敲胤禛的腦袋。
她虎著臉:“說甚麼胡話呢?成家立業,立業成家,哪裡能夠不娶親的?”
胤禛捂住腦門。
他挺委屈的:“兒臣滿打滿算也算十三歲,生長髮育都還沒好呢怎麼就能成親?起碼等個七八……不!是五年以後再說吧。”
佟皇貴妃很是無語:“十五年?那你豈不是得三十歲了?秀女們怎麼等?”
上一回選秀是康熙二十五年,到如今已是四年多了。最年長留牌子的秀女已經二十四,五歲,再留下去怕不是隻能為繼妻填房,也有人曾經在皇太后和佟皇貴妃面前露過口風。
可規矩就是規矩。
沒等選秀私下定親那可是重罪。
順著往下想,一般秀女十七,八歲定下的都算遲了,要真讓未來福晉等胤禛到三十歲……
呵呵,怕不是親家不成反倒成仇家。
雖然皇族不怕這個,但是佟皇貴妃也不樂意憑空無故給胤禛找個對頭當親家啊。
胤禛耍賴皮:“反正我不管嘛!”
德妃擰著他非得要和胤禛講道理:“這一回是皇上的心思,你們定然是要定下來的。”
胤禛跳起來:“那兒臣去和汗阿瑪說!”
德妃大驚失色,趕緊一把揪住他:“我的小祖宗,你可別鬧了!皇上近來的心情不好,你可別觸了黴頭。”
打從蒙古歸來以上康熙的情緒就有些不穩,更何況至今為此尚未尋一名宮妃相伴,就連佟皇貴妃也是一樣。
佟皇貴妃想到這裡也是表情一肅。
她頗為嚴厲地盯著胤禛:“德妃說的是,胤禛平時鬧騰沒事,現如今可不是鬧騰的時候!”
明明孝莊皇太后逝世之後,皇上將選秀時間一拖再拖,大有等到三十一年再行選秀的意思,可如今別說是三十一年,只恨不得能立馬選秀給太子娶妻。這邊太子妃人選都沒定下,那邊卻已經開始禮部準備太子成親儀式,大有定下來就立馬辦婚事的模樣。
其中的深意佟皇貴妃不用多想……
在她的腦海深處,有一個念頭隱隱浮現出來。
要說剛開始她佟皇貴妃偷偷傷心了許久,只是日子長了現在的佟皇貴妃心裡更牽掛的還是胤禛。別看他是所謂的主神,起碼此身在世的時候,還要受著皇權的束縛呢。
汗阿瑪心情很糟糕?
胤禛癱在軟榻上,面上露出無法遮掩的困惑。
明明在主神空間裡,汗阿瑪玩得很開心啊?
康熙堪稱是主神空間目前最努力的玩家,沒有之一。咳咳!當然這也和主神空間除了康熙暫且沒有第二個玩家也有關係。
康熙略有空閒就沉浸於未來世界之中,大有不打通關就不離開的節奏——胤禛看了幾回也沒興趣了。主要是每當胤禛看到汗阿瑪在裡面上躥下跳過得舒適愉快,甚至還想邀請仁孝皇后也進去玩耍的架勢,腦海裡就浮現出當年自己悽悽慘慘慼戚,在裡面奔跑逃脫的場景。
胤禛:…………
想起來他的腳趾頭都羞恥得蜷縮一團。
康熙現在的狀態放後世就是妥妥的遊戲迷御宅族。別說不高興了,胤禛每回看到康熙都是一副眉飛色舞的模樣,精神百倍。
再看看兩位額娘鄭重的表情,胤禛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他對於佟皇貴妃和德妃的嘮叨那是保持著好呀好呀的態度,離開承乾宮以後選擇好奇地跑到乾清宮:貓貓探頭.jpg
乾清宮侍衛富察馬武老遠就看到四阿哥。
他趕緊上前攔住四阿哥,低聲勸道:“四爺可是有甚麼事情要求見皇上?”
若是沒事就別去了。
富察馬武剛才還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怒聲。
還是頭一回侍衛稱呼自己為四爺。
胤禛稀奇地掃了富察馬武一眼——富察馬武對上四阿哥的眼神也挺實在,立馬自我介紹:“奴才富察馬武。”
“富察馬齊……?”
“正是奴才兄長。”富察馬武恭聲道。
胤禛恍然大悟。
這樣一算,富察家竟是四子皆入仕為官。身為察哈爾總管的李榮保、時任領侍衛內大臣的馬斯喀
對這人沒啥印象。他搖搖頭,順勢擺出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樣,歡快地嚷嚷著:“本阿哥就是有些寂寞,想來找汗阿瑪說說話。”
富察馬武:…………
四阿哥在朝堂上聲名響亮,除去武學課的成績外是頂頂尖的,‘別人家的孩子’這一名頭也很是響亮。
可沒人說四阿哥不但武學堪憂,而且連腦瓜子裡也似乎少了一根……不是,連四阿哥的想法也與眾不同。比如富察馬武就不相信,四阿哥能不知道皇上的情況,非得來探頭探腦。說句不中聽的,萬一給冠上一個窺伺帝蹤的罪名怎麼辦?
按理說富察馬武不應該管。
只是看著四阿哥天真單純的臉龐,他神差鬼使地壓低了聲音:“四爺,皇上近來心情不佳,剛剛還發了好大一通火氣。”
說完之後富察馬武臉色都變了一變。
他只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讓你多嘴讓你多說話!偏偏話已經說出口,馬武也只能裝作風輕雲淡的架勢,欲蓋彌彰地抬高聲音:“皇上尚在休息,四阿哥要不遲些再來?”
偏偏此刻乾清宮內又是一陣嘈雜聲響起,不多時只見魏珠小跑而出。他遠遠看見四阿哥他眼前一亮,忙不迭說道:“四阿哥您來得正好,皇上令奴才請您進去呢!”
胤禛歡歡喜喜應了聲。
他抬步往裡走,一邊還心情不錯地朝富察馬武揮揮手:“富察侍衛,咱們下一回再聊。”
周遭侍衛們齊齊朝著富察馬武投來或是驚訝或是疑惑的目光,至於他本人,嘴裡都開始發苦了。
胤禛邁著輕快的腳步走入東暖閣。
一進去他就看到了汗阿瑪。康熙倚在軟榻上,溫暖的陽光透過琉璃窗灑在他的身上,康熙大半的臉龐都被陰影所籠罩,看不出他是甚麼表情。
東暖閣裡寂靜無聲。
所有宮人皆是垂首斂容,目光直直落在各自的腳背上,大氣也不敢喘。
至於對於此刻還能送上門的胤禛。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只有兩個大字——佩服。
胤禛清脆的聲音在殿內響起的同時,康熙也擺了擺手,示意諸多宮人退下。
宮人們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等大門掩上以後,胤禛好奇發問:“汗阿瑪,這是怎麼回事。”
康熙換了個姿勢。
他懶洋洋地睨了胤禛一眼,伸手拍了拍身邊:“朕就想看看,朕病了以後一些人的反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