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胤禛意猶未盡的止住話語,胤禔看了看紙上的內容忍不住提出一個新想法:“不止是海船,或許這個在西北戰場也能用上?”
胤禛微微一怔。
要知道打從年初起西北又又又開始不安寧了,邊境摩擦頻頻,朝堂已是見怪不怪,有條不紊地準備起戰事。
要是多一種行軍時的糧食似乎也不錯?
胤禛和胤禔相視一眼,兩人趕緊去了乾清宮——當然他們也沒忘記捎帶上手上的這些罐子麵餅,打算在康熙面前也好好展示一番。
東暖閣里正在談論關於西北戰事。
不少官員紛紛提出自己的想法,爭辯聲此起彼伏。有覺得應該狠狠打擊羅剎國的,也有的覺得應該坐下來和談,舉戰派和舉和派從早上爭執到現在都沒有停歇的跡象。
小太監順著牆角走了進來。
當然即便他再是躡手躡腳也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他小聲地稟告給梁九功,聲音裡只隱隱聽得見:“……直貝勒……四阿哥的話語。”
梁九功轉身又稟告給了康熙。
兩派人的爭吵聲正鬧得康熙覺得額頭一抽一抽疼得慌。聽聞直貝勒和四阿哥求見的訊息,他索性止住朝臣們的對話,開口令直貝勒和四阿哥進來。
大多數朝臣們心生好奇。
其中索額圖一派面帶警惕,對於直貝勒和四阿哥攜手而來泛起了嘀咕,至於納蘭明珠看著直貝勒到來,眉眼間則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大阿哥如今已封為貝勒,理應參與到朝堂政務上來,更重要的是納蘭明珠也希望有其他事情能吸引住直貝勒,最好,最好能讓直貝勒留在京城而不是再次前往福州。比起水師這般被排斥在朝廷中心以外的軍權,西北軍權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那才是大清的命根子!
基於以上想法,對於直貝勒前來之事明珠難掩面上喜色,暗暗覺得四阿哥莫名也看著順眼許多。
胤禛阿啾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他將袍子裹了裹緊,一邊琢磨著最近是不是倒春寒,一邊跟著胤禔走入東暖
閣。
兩人說得很快,蘇培盛的操作也已經非常熟練。只要泡水就可以食用的麵條,泡水就可以變成蔬菜湯,兩者迅速就引起了康熙、太子胤礽和滿朝文武們的興趣。
唯一遺憾的就是油炸麵餅小規模製作容易,卻很難進行大規模的生產,如果產量無法提升或許只能為中高階將領所用。
康熙免不了一陣嘆息。
工部尚書陳廷敬盯著泡麵許久,發愣的模樣讓滿朝文武皆是側目不已。太子胤礽心生好奇:“陳大人可是想到甚麼了?”
陳廷敬猛地回過神。
他拱手回道:“回稟太子殿下,工部有一物與這極為相似。”
“哦?”康熙來了好奇。
“工部自去年起在佛倫大人和王大人的號召之下,開始整理各種書籍,廣求能人。前幾個月有來自陝西的匠人呈遞上來帖子,稱在其當地一種名為踅面的小吃。”
忽然間提到小吃?
滿朝文武皆是一臉茫然,只見陳廷敬細細往下說:“此物是將蕎麥粉與小麥粉共同混合,煮到八分熟後瀝乾切片儲存。不但攜帶方便而且只要在開水鍋裡放置三息時間即可食用,非常快捷方便。”
聽起來還真和這泡麵極為類似。
康熙大為驚奇,他好奇發問:“這件事朕怎麼不知道?”
陳廷敬恭聲道:“這人雖然吃過但是卻未曾做過,只是過去聽家中人提起,因此微臣派遣官員前往陝西核查,昨日才歸來。”
這不趕巧居然剛好碰到了四阿哥獻上油炸麵餅的方子,也算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陳廷敬是穩重妥當的性格。
他一旦說出口基本這件事就是板上釘釘的了。康熙眉眼舒展倒是驚喜,吩咐道:“好!好!好!此事有功之人皆報上來,朕大大有賞!”
“謝皇上恩典。”陳廷敬恭聲應是。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此事大半功勞要歸功於佛倫大人和王大人,要不是兩位在去年提出廣招匠人,整理資料,懸賞尋覓能士,也不會有今日之事了。”
王日藻和佛倫倒也不敢居功。
畢竟兩人也沒有想到,在他們離開工部之後陳廷敬非但沒有阻止這件事,反倒是加大力度繼續推廣,這般成果歸功於他們頭上倒是讓人頗感羞愧。
三人你謙讓我,我謙讓你。
康熙倍感欣慰,自然是毫不猶豫全部都賞了一遍——當然胤禛也沒拉下。
就是胤禛有億點點不開心。
他按著後世的方子折騰出這油炸泡麵餅,卻也沒有想到民間自有高人在。胤禛咕噥了句:“虧兒臣還是從義大利麵條裡得出的靈感,真是丟人了。”
“這天南海北的東西多著呢!朕也沒有都聽說過都看到過,你能琢磨出這麼個方子已是極好的。”康熙安撫著胤禛。
胤禛沉默不語。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從後人這裡拿來的,到底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東西。
康熙只以為他在生悶氣。
反手將增加脫水蔬菜、泡麵餅的事情交予工部製作安排以後,康熙也升起了整理書籍,研究其中未見過之物的心思——這件事情被交給禮部與國子監共同辦理。
隨即康熙又在朝堂上大肆表揚了工部認真鑽研的想法,並且廣告天下——凡是有未見之物皆可上報至朝廷,若有突出實用之處皆有大額獎勵。
原本是工部一部所為。
如今在皇上的大力推崇之下,四面八方提交送來的信件險些直接把工部給淹沒!
而胤禔也準備好了行囊。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只是尚未讓自己見到罷了。胤禔想著四弟的羞惱,想著汗阿瑪的感嘆,前往福建的心思也是越發強烈。
偏偏在他出發之前納蘭明珠親自尋上門來。
他跪地行了個大禮:“請直貝勒上書前往西北征戰!”
西北戰事的訊息一道接著一道傳回京城。
最重要的是居然有探子發現這回羅剎國——他學聰明瞭!他不自己來打大清,而是開始慫恿周邊的部族來謀反!還有小的部族居然就被他們給騙了不說,還聯合了位處準噶爾的噶爾丹部族,進攻進攻喀爾喀蒙古土謝圖汗部,威逼京城!
局勢一下子
變得緊張起來。
可是在明珠眼裡這就成了最好的機會——裕親王福全,恭親王常寧、康親王傑書以及安親王嶽樂皆年紀不小,而下一代尚未長成,直貝勒前往西北掌握軍權可謂是最好的時機之一。
更何況比起不可端倪的海船,行軍打仗位處後方,出現意外的機率極小。想到這裡納蘭明珠苦口婆心的勸道:“海上風浪變幻莫測,每年都有出海後再也回不來的軍船商船,直貝勒何苦定要去福州手掌水師?”
胤禔眉心緊鎖。
他略有些不悅:“叔公何出此言?本貝勒手掌水師為的不是掌握軍權,而是為了震懾異國保護大清百姓們的安危——”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海上風險實在太大,更何況惠妃娘娘只有大阿哥一個孩子,您要是在海上出了好歹您讓惠妃娘娘怎麼活?”納蘭明珠忍不住將惠妃拿出來當大旗。
胤禔這下子是真的心情不好了。
他本就對額娘心有愧疚,明珠這話直直紮在他的心口。胤禔拳頭緊握,聲音冷冽:“叔公怎麼不說讓本貝勒呆在哪裡都不要走得了?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就連百姓們都知道為何項羽之名能傳前年,是因為他不肯苟且偷生!”
納蘭明珠大急。
他看著胤禔的眼神裡皆是鬱悶:“大阿哥怎麼把自己同項羽做比較?”
項羽可是一代霸主!
胤禔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下一秒卻瞬間反應出納蘭明珠情緒反應激烈的緣故——項羽是一代霸主,一代梟雄,卻也是失敗者。
他閉了閉眼。
要是還沒看出明珠的想法……那就是傻子了!胤禔深吸了一口氣,他難掩眼中失望,口氣難免顯得有些硬邦邦的:“叔公,你老了。”
納蘭明珠一愣。
接下去他不可思議地睜大了雙眼,腦海裡盤旋著胤禔的話語:“您該退下了。”
納蘭明珠張口結舌。
他直直僵立在原地,表情竟是有些茫然和無措。納蘭明珠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直貝勒,您的意思是——”
既然已經說出口,胤禔也不再猶豫。他直接了當地說
道:“本貝勒的意思是:叔公,您老了,該回去含飴弄孫了。”
起碼現在退了,還是榮退。
頓了頓胤禔又補充道:“曹寅過不了多少時間只怕會升任蘇州織造,容若的位置也應該動一動了。”
納蘭性德已經在啟蒙院當了好幾年的師傅。
前兩天聚在一起一群小阿哥還在說著長得最漂亮的容若師傅,就是從幾個年長點的弟弟們表情中看得出來容若的日子……嗯……可謂是一言難盡。
納蘭明珠在朝堂,容若只怕很難得到提拔。要是納蘭明珠退下,只怕就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胤禔自認為是好心,他細細和納蘭明珠說了一大通。只是望著他渾渾噩噩離開的模樣,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胤禔收回了目光。
他明白叔公對自己的心意,只是見過遼闊的大海以後,胤禔過去對於皇位的那一點點期待早已消散一空。他清楚意識到在自己的身體裡有一個聲音在吶喊,在嘶吼,在述說著自己的夢想。
他想要出海!
自己不想被困在京城,也不想被困在大清。或許自己走上的這條路充滿著危險,同時胤禔也相信充滿了機會!
他忽然間想起從商人們口中聽說的內容。
在海的那一邊,英吉利在新大陸佔領的土地,甚至已經超過了英吉利本土數十倍。
胤禔緊緊握住拳頭。
英吉利可以做到,大清又怎麼會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