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祁明面對這一切的勇氣並不是源自於他。
是他把祁明bī到了極致。
是他bī得祁明必須成長起來。
是他bī得必須獨自去撕開曾經的傷口。
祁明想要成長,所以祁明一個人回過頭去回顧過以前的一切。
祁明一個人剖析過他們的曾經。
祁明一個人一個鏡頭一個鏡頭地回放著他們之間的美好。
也許祁明是想找個理由說服自己留在他身邊。
也許祁明是想面對它、放下它,大步往前走。
不知不覺,祁明的心已經變得堅qiáng又qiáng大。
他的qiáng求和掠奪是蠻橫而不講理的拔苗助長,祁明必須獨自一個人在他一手早就的困境找出辦法好好活下去。
金?尤里斯伸手抱緊了祁明。
他的頭埋在祁明頸邊。
祁明渾身一震。
他感覺有溫熱的液體落在他脖子上,燒灼著他那一片最敏感的面板。滾燙的觸覺像是蔓延到了胸口,讓他整顆心都在發顫。
為甚麼他們會走到這一步?
因為他們相遇太早了嗎?
他們相遇得太早,早到他們還捍衛不了他們的愛情。
他還是個橫衝直撞的無知少年。
金?尤里斯還放不下驕傲。
假如再晚一點、再晚那麼一點,也許他們就有一個圓滿。
祁明視線模糊了。
那時候不成熟的他不顧一切想靠近金?尤里斯時,到底是怎麼樣的心情呢……
他想不起來,想不起來,想不起來。
那就算了吧。
有時候遺忘或許也是件好事。
太熾烈的感情容易讓彼此遍體鱗傷。
這樣挺好的,是高興還是傷心他都不太記得,平平靜靜過日子。
祁明微微彎起唇角,說:「早知道你這麼容易感動,我就拉著你看個百八十遍了。」
金?尤里斯抱緊祁明。
祁明抬手按了按金?尤里斯的頭髮。
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又像是不經意地掃過。
當晚金?尤里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的開始,他始終是一個人。
他的生命裡只有「我是尤里斯家繼承人」這一個意義。
為甚麼年紀那麼小的他會是繼承人?因為他的父親太過荒唐,居然愛上了一個東方女人,還妄圖把對方娶進門。
當時他親耳聽到他父親對老尤里斯說:「我不是已經給尤里斯家生下一個繼承人了嗎!他難道還能滿足你的要求?你看他多像你!無情,冷血,像個只知道爭權奪利的機器,這還不夠嗎?我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我只是想過安穩快樂的日子!」
他確實和老尤里斯很相像,他當時覺得他父親愚蠢至極,毫不猶豫地決定要取而代之。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他父親居然連他心愛的女人都保不住,真是太丟人了。就這樣的能力,談甚麼愛不愛?
他冷酷地拒絕了他父親的求援。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少年。
少年見到他後總是很沒眼色地往他身邊跑。
少年總是嘰嘰喳喳個沒完:「我叫祁明!我可以叫你金嗎!你的眼睛好漂亮!頭髮也很柔軟的樣子!我能不能摸一摸?」
連親生父親都可以拒絕的他,當然也能拒絕這麼個天真少年。
沒想到少年越挫越勇,還想方設法跑進尤里斯家的莊園。莊園原本是屬於他父親的,有他父親為那個所謂的「家」和所謂的「心愛的女人」佈置的種種美好事物,比如翠色地毯一樣的巨大草地,比如無邊無際的花海,比如潺潺流水的活泉,比如舒適而美好的臥房。
這一切最後都只屬於勝利者。
這是老尤里斯安排他住進這個地方的用意,老尤里斯想告訴他一件事:尤里斯家的人一旦失去了權利,只會變成喪家之犬。
他當然能領會,「眼裡只有權利」這一點他一直做得比別人好。
他的人生像是上了發條一樣有條不紊地往前推進著。
他從來不做計劃外的事。
少年彷彿很喜歡這個莊園。
要是他知道這個莊園背後的故事,還會這麼高興地在裡面跑來跑去嗎?
一點都不瞭解就說甚麼喜歡不喜歡,實在太愚蠢了。
他不喜歡蠢人。
少年開始爬樹。
每天同一個時間,少年的笑臉總會出現在他窗前。少年像是不要命一樣藉著樹枝爬到窗外敲他的窗。
有時少年帶來幾片紅色的葉子,有時少年帶來一袋小餅g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