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結婚了
許泊寧雖然這麼說,卻不自覺將電影聲音調低了一些。
“我教的班上有個女生……對方年紀還小,不是很成熟。”時洲開啟手機,將聊天記錄遞給許泊寧瞧。
許泊寧掃了幾眼,看到類似表白的話,時洲開始並沒有回覆,只在對方接連發了好幾段小作文時才回了句。
謝謝你的欣賞,我已經結婚了。
曹梅和時保宗都是大學教授,時洲或多或少耳濡目染過他們如何跟學生相處。他已經過了三十歲的生日,往四字頭上奔去,年紀不算大,但在面對著班上那群不到二十歲的學生,時洲看他們的心態其實跟看許喻差不多,這是基本的職業素養。
t大職工手冊中有條例明令禁止大學教師與學生談戀愛,時洲在真正走上教學崗位之前,從未有過這方面的困擾。
倒不是因為他對自己的長相不自知,而是他的生活圈子太窄,離婚後,除了曹梅女士和許喻他們幼兒園老師,幾乎和女性說不上幾句話。
因為離婚後摘了婚戒,學生間一直有傳言說時老師還未婚,校表白牆上跟他匿名錶白的學生並不少。時洲沒聽過這些,就是聽到了,他也不可能大張旗鼓跟學生討論自己結婚與否。
他在回覆對方後的第二天,默默將他之前跟許泊寧的婚戒重新戴上。
原以為事情便這樣過去,誰知道最近又出了些事,女生連續兩天在宿舍樓下當眾示愛,又是點蠟燭,又是唱歌,周圍同學起鬨鬧出動靜惹來校園保安,連校領導都給驚動。
這事較真說來時洲確是無妄之災,但畢竟對他的職業形象有影響,按著校領導的意思,讓時洲在家休幾天年假再去學校。
時洲困擾地輕嘆了口氣。
許泊寧退出聊天頁面,將手機還給時洲:“既然學校已經做出處理,你先聽從安排好了,學生對老師產生孺慕之情,其實很能理解。”
他性子溫和,身上各種獎項加持,對他的學生來說,本就不是對等的關係,很容易就會產生崇拜的心理。
時洲情緒不高“嗯”了句。
許泊寧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扭頭看他:“前兩天你回來晚了,就是因為這個麼?”
“嗯,學院領導那邊給我打電話,喊我去給女生做思想工作。”不過倒是沒讓他去現場,現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都比較弱,學校謹慎對待也是怕鬧出事。
“都是一時迷戀,你不要太在意了,這麼大的孩子都沒甚麼定性,就像追星一樣,今天喜歡這個,明天轉頭又參加了另一個的生日會。”許泊寧笑笑,“我們都是從這個時候過來的。”
時洲看向許泊寧,很難想象她也有瘋狂追星的時候。
“我沒有,嗯,我是說別人,就周盼你知道吧,那會兒喜歡上個男團成員,天天給我安利。後來人家被爆出來有女朋友,她當天就換了牆頭,變成人家黑粉了。所以這些孩子心智還不成熟,她們的喜歡,純粹跟鬧著玩似的。”許泊寧忙又道。
時洲笑出聲,惹得許泊寧當下不解看他。
男人面容舒展開來,唇角勾起微微笑著,說了句:“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會安慰人。”
沒有,他是第一個。
許泊寧共情能力其實很強,雖然她每次說出口的話都有點插科打諢,不著調的感覺,但時洲這個一本正經的性子卻偏偏吃她這一套,總能被她帶歪,忘掉先前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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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寧下午臨時出門去給李茜買結婚禮物,她跟李茜的關係畢竟比不上週盼,只單獨備了個紅包。還是看見時洲早早準備好,放在客廳裡的禮物盒子,許泊寧才想起來空手去可能不大好。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正好也要去買東西。”時洲喊住她,順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穿上。
許泊寧彎腰在沙發上到處翻找著自己的車鑰匙,昨天她明明記得擱在羽絨服口袋裡的,這會兒怎麼都不見,她沒多想就拒絕:“禮物我自己出門買就行。”
“你找甚麼?”
“車鑰匙,你看見了沒?”
“昨天晚上回來,我看到掉在地板上,掛鑰匙架子去了。”時洲跟她說,走到玄關拿了遞給她。
許泊寧從他手裡接過,隨口問道:“你要買甚麼?”
“快過年了,給許喻買兩件新衣服留著過年時候穿。”時洲回她,“他長得快,去年冬天還有好幾套沒穿過的衣服,今年也穿不下,前段時間讓我捐贈了出去。”
許泊寧幾乎是剛聽完就立刻改變主意,她將鑰匙重新放回去,扭頭瞧時洲:“那我跟你一起出去吧,正好可以幫忙參考一下。”
半年前,許泊寧還完全不能理解田衛方所說的,大部分的父母在思考問題時,都會下意識將孩子放在首位,現在她好像稍微能感覺得到。
兩人開著時洲的車出門,路上許泊寧又暗自感慨了下時洲車的配置,跟他這車比起來,自己開了好幾年的那輛連方向盤死沉死沉。
不過感慨歸感慨,許泊寧計算
了下自己現在的存款,換個大幾十萬的車確實費勁。她沒想過再回去啃老,在這點上,時洲和她挺像。
當時結婚許泊寧剛畢業,時洲也從國外回來沒多久,完全沒有經濟能力,更別說在東堰市定居。房子是兩家父母共同出資買的,一家出了六百多萬,寫的他們兩人名字,在這上面已幫了他們許多。
以至於後面田衛方女士和曹老師考慮說要不要給他們小兩口請個住家阿姨,讓兩人不約而同拒絕。再後來小兩口變成三口之家,許泊寧從月子中心回來,許喻也是兩人自己照顧著。
許泊寧給李茜挑了件中規中矩不會出錯的擺臺作結婚賀禮,價格也合適,沒超出她預期的心理價位。
“這家東西還不錯,比我挑的那家好,早知道我也來這買。”時洲在一旁說道。
“我以為張景結婚你會親手做點甚麼瓷器給他,這樣才更顯得你誠意滿滿。”她掏出手機付款,“沒想到也是跟我一樣買的商場貨。”
“照你這麼說,每次我都送人家瓷器,豈不是會省下很多份子錢。”
“我知道了,你不給他送,就我們常說的物以稀為貴,東西多了就不值錢了是不是?”許泊寧玩笑,“回頭你送我一兩件。”
時洲沒作聲,過了會兒說:“以前我不是給你送過花瓶麼,那個你還留著嗎?”
許泊寧拎著禮物袋子,臉上笑僵持了半秒:“那個啊,之前幫忙打掃衛生的阿姨瞧著喜歡,我擱在家裡又吃灰,想著不能埋沒了它,就讓阿姨拿回去插花了。”
“嗯。”時洲眸色微黯,淡淡回她。
時洲應該是不怎麼高興,許泊寧也不是毫無察覺,她不開口,時洲也不說話,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童裝店。
許泊寧前幾天剛給許喻量過身高,小朋友又長高了點兒,現在124公分。許泊寧手上拿了件羽絨外套偏身問時洲意見:“你看這件喻喻穿著怎麼樣,130尺碼可以嗎,他現在身上衣服就是130的。”店員滿臉堆笑看著這對看起來格外生疏的夫妻,只見男的接過衣服,仔細看了下上面尺碼,跟女的說道:“衣服樣式可以,不過我看了尺寸,腰圍偏小,還是拿140的吧。”
看著比當媽的還了解些。
女的湊過去看了看,點頭:“還是你細心,我剛才只顧看衣長了,都沒注意到。”
“你好,麻煩幫我拿件140的,謝謝。”許泊寧跟店員道。
許泊寧已經比幾個月前熟悉許多,那會兒她買衣服只知道s、、l,從來沒看過後面數字。
小朋友說是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不過他的衣服顯然要比他爸媽的好買許多,全憑父母的審美。許泊寧看著合適就給他買下,一口氣挑了三件外套後,時洲開口:“這沒多久就二月份,買多了也浪費。”
許泊寧這才停手,主動問他:“這都五點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回去吧,省得再開伙。”
兩人離婚後,還是頭回單獨在外面吃飯,許喻也沒有跟在身邊,又是逛街,又是吃飯的,跟正常的夫妻、情侶約會也沒差了。
許泊寧心不在焉滑過平板上的選單暗自懊惱,裝模作樣點了兩個菜,有些後悔自己剛剛嘴賤的邀約。
“你看看想吃甚麼?”她推給時洲,不自在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男人修長,骨節分明的指自平板上劃過,左手無名指的鉑金戒指,在餐廳壁燈的照耀之下,熠熠發光。
時洲戴上戒指的原因,已經跟她解釋過,許泊寧不好去苛責他甚麼,但此刻看到,心裡難免覺得彆扭。
她輕輕挪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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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寶兒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