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把自己當回事
時保宗看向時洲,畢竟孩子是他的,總要他表個態:“時洲,你看行不行?”
谷州沒有直達的飛機,還得先坐到省城再坐火車到市裡,然後再轉大巴去縣城。
“喻喻現在大了些,應該沒甚麼問題。”時洲說,許喻還丁點大的時候就跟他坐飛機去清瓷鎮,“不過這事回頭還要跟泊寧說聲。”
“那是的,你看我這,還沒兒子細心,這大過年的,也不知道他那邊爺爺奶奶有沒有甚麼安排。”曹梅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笑說。
今天田衛方那態度,她是覺出味兒來,自己話已說到那個份上,就差明說還是讓倆孩子複合,田衛方卻半點沒鬆口,上回許喻住院,她們碰面的時候,田衛方可不是這個說辭。
好歹做過兩年多的親家,她大概知道許家夫婦的性格,思來想去,怕還是兒子和泊寧的感情出了問題。也許泊寧在田衛方面前說了甚麼,田衛方就是再疼許喻,也不會拿自己身上掉下那塊肉的幸福去賭。
田衛方抬頭瞧了眼兒子,再看坐在沙發上的時保宗,老時這個人,跟兒子差不多,有話都悶在心裡,可她清楚,就衝著他這名字,這人心裡壓力也不小。
當初喻喻跟著他媽媽姓許,他們家自然不舒服,後來想著大不了再生個二胎姓時也行,許家當年響應國家政策也只有許泊寧個獨苗苗。可誰知道倆孩子不聲不響離婚,自己兒子這兒根本放不下,前後去相了回親,說是女方沒看上他,但她之前可聽說,趙醫生說見過他的展,還挺有好感的。
照理曹梅和時保宗都受過高等教育,前三十年對時洲的教育還算開明,在姓氏的問題上不能一味苛責說他們封建頑固,畢竟撇開別的不談,時保宗還有個養育之恩要報答。
各家的情況不同,許家那兒,單看許齊元上頭的三個姐姐,就知道二十八九年前許泊寧出生,或多或少還是讓某些人失望過。
說來說去,還都是他們這些老古董的想法,要跟年輕人說了,肯定不願意理睬,許泊寧更是要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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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寧陪田衛方和許齊元在樓下客廳裡看《春節聯歡晚會》,一家三口都洗漱好了才出來,許家的習慣是看完春晚,各自回房睡覺。
時洲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電視里正播著主持人的祝賀語:“新春的鐘聲馬上就要敲響……在新的一年裡讓我們共同祝福偉大的祖國繁榮昌盛……闔家幸福……”
“時洲?這麼晚了有甚麼事嗎?喻喻睡了沒?”許泊寧接起電話,往邊上走遠了點兒。
田衛方在後頭拿手肘捅了下許齊元,刻意壓低聲音說:“老許,你看,還刻意避著我們。你說咱這姑娘,到底怎麼想的。今兒你別說,雖然跟喻喻吃了頓團圓飯是好事,可我這心裡啊,更空落了。不過還算好的是,你們父女倆總算沒再掐架。”
“我看她就是想得太多。”許齊元道,“她這麼大的人了,我也不想一見著就動火氣。”
“小時人禮數是好,想得也周到,喻喻告訴我,那套茶具是他跟他爸一起捏的呢,我猜他是怕我們不肯收,才將喻喻的放了進去,我這後頭回來想想,又有些拿不定了。”
“不聲不氣,滿肚子的主意,就泊寧那心眼能玩過他?”許齊元自許泊寧離婚後,罵起女兒來都不留情,何況還只是個前女婿。
許泊寧站牆角里跟時洲通完話,末了,說好事兒,倆人跟約好似的,都突然安靜了瞬。
“……喻喻你放心,我肯定會照顧好他……我先掛……”
“時洲。”許泊寧開口喊了他聲,她以前真不是這麼彆扭的性子,自打這人回來,她是一天比一天不得勁,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嫌棄,“那甚麼……新年快樂。”
話說出口似乎也沒那麼難。
時洲在那邊笑了下:“泊寧,新年快樂。”
田衛方和許齊元早在許泊寧過來前結束話題,許泊寧捂住嘴打了個哈欠:“時洲打來的,沒甚麼事,就是他家初三要去趟谷州市,想讓許喻跟著一起去趟,好歹給他那邊太太看一眼。”
田衛方他們知道時保宗的事,許泊寧跟時洲結婚,時保宗親生父母那邊兩個哥哥還有個妹妹都有來參加。不過谷州市,時洲從小到大去的次數都少,許泊寧懷孕生子,直到離婚也沒去。
“也該帶回去看看,畢竟親生的,困了就上樓去睡覺,明天不用早起,睡到自然醒,咱吃點圓子,慢悠悠去廟街逛逛。”
前幾年廟裡“頭香”開放,許齊元生意人,講究好兆頭,還要在除夕夜守著點去廟裡燒“頭香”,撞“頭鍾”。
許泊寧一愣,心說難道不去幾個姑姑家拜年,不過看田衛方和許齊元都沒覺得不妥,她“嗯”了聲:“那爸媽,那我先回房睡了,新年好。”
“新年好。”
“快去睡吧。”
田衛方等女兒上樓,跟著伸了伸懶腰:“我也去睡覺,這年紀一大,就熬不了夜,身子還是比不上年輕那會兒。”
“不是,怎麼年都不去
拜了?到時候我姐她們不是要說閒話。”剛才許泊寧在場,許齊元不好當著女兒的面跟她爭論,跟著她進臥室,“不是說就家庭聚會不去。”
“我不想去拜年,你也看到,我剛才說這話,泊寧連問都沒問,你以為她想去?回回聚會女兒都不痛快。”田衛方去洗了臉出來,坐在梳妝檯前抹晚霜。大家過年走親戚都是誰家請客就去,有幾個像他們,把姑姐當婆婆,大年初一別的事不做,先過去拜年的。
田衛方這些年八面玲瓏,關係打理得極好,家裡親戚有點事都會跟她說,許齊元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看妻子突然間像變了個人。
這會兒已是正月初一,許齊元看著五大三粗,做生意左右逢源可是人精,他嘆了口氣:“這往年都去,今年也沒提前打聲招呼就不去,肯定不好,我明天早點起床轉一圈再回來。”
“嗯,你自己去吧。”田衛方點點頭,正因為去了這麼多年,她才不想去。
家裡兄姐都說她嫁過去要受氣,她偏看中許齊元愣是要嫁,後頭等泊寧出生,她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淚。要不是許齊元這個人還成,知道護著人,就衝他那一大家子,她早抱著泊寧回孃家了。
年輕時一地雞毛,她原本已不打算計較,誰叫他們又太把自己當回事。
東堰市早禁了煙花,年味越來越淡,許泊寧起床下樓,家裡空蕩蕩的,只有田衛方一人,她道了吉祥話,又問她:“媽,我爸呢,時洲說一會兒帶喻喻來拜年。”
大過年的,怎麼瞧著她媽心情不太好。
“去你姑家,我打電話問問他甚麼時候能回來,這大孫子都要來家裡。”田衛方聽到頓時來了精神,起身去找手機給許齊元打電話。
家裡現在沒別的人,許泊寧想了想問田衛方:“媽,你跟老許鬧矛盾了?因為我?其實被說兩句也沒甚麼,親戚該來往還是要來往,畢竟那也是老許的親人。”
“這孩子,道理我比你懂。”田衛方笑道,見女兒一臉狐疑,又道,“這事真跟你沒甚麼關係,我跟你爸也沒吵架,別沒事瞎擔心。就是我發現,親戚們有時候走得太近也不是件好事。”
許泊寧沒法想象這話會從田衛方嘴裡說出,不過她自己倒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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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都穿了一身紅過來,許齊元說是在路上,還有小半個小時才到家,田衛方一見就蹲下身抱許喻:“咱家喻喻今天穿得可真喜慶,時洲,快進來屋裡坐會兒,泊寧她爸還有會兒回來。”
“奶奶,媽媽新年好。”小朋友抬頭看許泊寧,“媽媽,你怎麼不穿紅色的?”
許泊寧還穿著平日裡的衣服,身上這件駝色大衣買回來就穿了一兩次,她笑著搖頭,面不改色對孩子撒謊:“媽媽沒有紅色的衣服。”有是有件紅色的衛衣,跟時洲身上這件還是同款,就擱在樓上衣櫃裡,不過看了看面前紅通通的一大一小,她真沒那個勇氣跟他們一起走出去。
許喻有些失望,嘟著唇“哦”聲,許泊寧一瞧他這樣,差點兒就要心軟,好在這時候田衛方喊他們去吃水果,小朋友牽著他奶奶的手進屋去了。
時洲跟許泊寧並肩走在後面,男人不自在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忽然問她:“泊寧,我穿身上是不是有點奇怪?”
到底是五六年前的衣服,當時g家新年系列款,許泊寧喜歡,時洲才陪她買下。這幾年男人衣服基本就沒跳出過黑白灰三色,這會兒穿在身上總覺得侷促不安,他年後就三十一了,有裝嫩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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