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無遮攔
許泊寧實話實說,時洲這幾年樣貌沒太大變化,身材也沒發福走樣,色彩鮮豔奔放的紅色反而將男人襯得嫩氣不少。
她“唔”聲,裝模做樣上下打量眼又低垂下頭,說了句:“還行吧。”
時洲走在她左手邊,重新理了理衣角,沒有再說話,倆人進去客廳,田衛方招呼時洲來坐:“一會兒在我家吃了午飯再走,我讓泊寧他爸順便買點菜回來。”
“不了阿姨,我下午還有點事……喻喻在你這邊,明天下午我再來接他。”
時洲在許家坐了會兒,等許齊元回來才起身告辭。
許喻忙追著跟出去,時洲摸了摸他的頭:“喻喻乖乖同媽媽在一塊兒,爸爸明天下午來接你。”
許喻有點捨不得,時洲剛將車開走,他扭頭就跑過來撲到許泊寧懷裡,悶悶哼了兩聲,表示自己情緒低落。
“咱家喻喻可是個香餑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搶著疼愛呢。”許泊寧俯身貼了貼他臉頰,對著小朋友的緣故,不管時洲還是許泊寧,都會不自覺頻繁使用疊詞。
許喻不懂香餑餑是甚麼意思,不過他知道後面那句話,小朋友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開心地從她懷裡掙脫,又問田衛方和許齊元:“爺爺奶奶,媽媽說得對不對啊?你們最愛我是不是?”
田衛方笑著說是,心裡卻想著許齊元要給許泊寧介紹物件,她因為看女兒近來排斥時洲,便也沒有反對。
現在兩家都只有許喻這麼個孫子,自然爭搶著愛,假如以後父母各自再婚,又有了新的孩子,雖然對小朋友的愛不會少,但人畢竟精力有限,指頭伸出來還有長有短,何況人心。要到那時候,還是孩子可憐。
田衛方覺得事難辦,她做不了主,轉而瞧見沒心沒肺跟小朋友蹲在那兒玩的女兒,欣慰一笑,心中驟然舒坦不少,以後的事都說不準,大過年的,何必在這兒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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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齊元從許泊寧二姑家回來,告訴田衛方,氷唐餘夫妻這次可是來真格,連離婚協議都簽好了。田衛方難免嘆息:“你說唐餘也是倒黴,嚴樹傑以前我瞧著還好好的,這些年越來越不像話,離了也好。”
“我勸我二姐,孩子以後日子還長著呢,咱這思想也不能老古板。”
許泊寧不想聽這個,在邊上暗暗直撇嘴,當初自己離婚,他們兩人可不是這樣說的,人都是這樣,蝨子不在自己身上不著急。
過了正月初二,時洲他們離開東堰,許泊寧飯局就沒停過。她在這城市裡生活近三十年,同學朋友都在這兒。毫不誇張地說,她上大學之前,幼兒園到高中都沒離開過鼓樓西路。上大學時,班上有個男生比她還厲害,不止幼兒園,連大學都在家附近的街道。
許泊寧正月初四原本跟老同學約好聚餐,一大早卻被田衛方從床上拖起來:“早點起床收拾收拾,一會兒中午咱出去吃飯。”
“媽,我今天跟人有約。”她睡眼惺忪,胡亂揉了下頭髮道。
“男的女的?”
“甚麼啊,就高中幾個同學,周盼也去,大家好久沒見。”
“那你跟人說聲,你有事去不了,下次再約。”田衛方邊說,邊往她衣帽間走,挑了半天道,“穿這件大衣吧,顯氣質。這人到了甚麼年紀就要穿甚麼衣服,你看看你這些花裡胡哨的,十七八的小姑娘才喜歡,穿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許泊寧不知怎的,想起時洲初一那天穿著的紅色衛衣,她輕笑聲,田衛方聽到,側過身看她。
田衛方的精緻是東堰老派的腔調,她格外喜歡珍珠類的首飾,自覺得溫婉素雅,出門講究衣服配色,手拿包必不可少。許泊寧忙擺擺手,沒有任何否定田衛方審美的意思,問她:“我知道了,我們今天要去哪兒?”
田衛方意外怔了怔,半晌然後才說:“就你爸的一個老朋友,你爸說也就過年時候才有空,一起吃個飯。”
許泊寧盯著她看了好會兒,不知道從她臉上瞧出甚麼,最後掀開被子下床,也沒問對方是誰,悠閒打趣田衛方道:“你這架勢,別是要把我給弄去賣了?”
“盡貧嘴!趕緊的,去刷牙洗臉。”田衛方鬆口氣,拍了下她的肩,從她臥室走了出去。
許泊寧收斂笑,許齊元和田衛方女士這是鐵了心要把她給重新嫁出去呢。
她故意裝作不知情跟著兩人出門,一到地方見到來人許泊寧就樂了,敢情許齊元把壓箱底的招數都使出來。
“李叔叔好。”許泊寧喊了聲,又瞥眼他身邊坐著的人,對方看到她似乎也詫異了瞬。
“泊寧好。”中年男人站起身招呼,“老許,弟妹你們來了,來,坐坐。”
對方位置就安排在她身邊,許泊寧挑眉看向右手邊的人,笑道:“李辰傑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前兩天我看你朋友圈還在喀納斯湖那兒賞雪。”
只不過他身邊還有個漂亮的姑娘,兩人在北疆冰湖上擁抱,眺望遠處雪山,那場景許泊寧作為個旁觀者看著都覺得浪
漫,忍不住心馳神往。半個月前他又在哪兒來著,好像是山城,反正身邊姑娘不是同一個。
李辰傑比許泊寧還大一歲,小時候兩家住得近,兩人常一塊兒玩,這些年偶爾還會聯絡。李辰傑是個自由攝影師,滿世界跑,滿世界泡,交往過的女朋友怕是能組成一個連,過年就三十了,難怪家裡頭著急。
雙方家長的意思太過明顯,李辰傑應該也明白,乾笑聲:“我昨天下午剛回來。”
長輩們正在聊天,他接著壓低聲音說了句:“許泊寧,我真不知道我爸讓我見的是你。”
“李叔這是病急亂投醫。”許泊寧搖搖頭,“我爸媽那兒也是。”
兩人在這兒小聲地說話,不知道全都讓幾個長輩瞧進眼裡,田衛方心裡直犯嘀咕,難不成真相互有點意思,李辰傑這孩子他們看著長大,知根知底,人品肯定過得去,而且許齊元說這事兒還是老李主動提出來的,也不是不行。
一頓飯吃得幾人心思各異,中途許泊寧忽然拿著手機離桌,對他們道:“李叔叔,你們慢慢吃我出去接個電話。”
時洲的號碼,給許泊寧撥來影片電話的人卻不是他。
“喻喻?怎麼了?”
小朋友也不知道偷偷蹲在哪兒,許泊寧只能看到他身後白色的牆。他委屈撅起嘴,淚珠撲撲簌簌往下落,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見了許泊寧也不說話,只睜大眼,看著她哭。
許泊寧讓他哭得心幾乎都要融化,她往門外走了幾步,神色柔和地低聲問他:“發生了甚麼事?喻喻,爸爸人呢,你去喊爸爸好不好?乖,聽話。”
許喻不吭聲,往常他聽到時洲的名字,怎麼都會有點反應,這會兒卻正好相反,像完全不想提起他似的,許泊寧多問了兩句,小朋友竟嚎啕大哭起來,怎麼安撫都不管用。
“不要……我有媽媽的……我有的……”
她勉強從許喻話裡分辨出了幾個字,正一頭霧水,琢磨著怎麼哄他,突然聽到影片裡傳來陣男聲:“喻喻。”
時洲焦急抱起許喻,又從他手上拿走手機,看了許泊寧眼道:“我先掛了,一會兒給你回電話。”
許久之後,時洲才給她回電話,許泊寧站在飯店外頭,這會沒穿外套,衣服領口低,門外冷風直往她脖子灌。田衛方出來找她,遠遠看到她的身影,又回去包廂拿了她的衣服:“哪裡的電話啊,打了這麼久,連大衣都不穿,不怕凍壞了。”
她把衣服往許泊寧身上套,方注意到女兒雙眼通紅,明顯哭過的樣子。田衛方一驚,握住她凍得跟冰塊似的手:“泊寧,發生甚麼事了?”許泊寧抹了下淚,跟田衛方說了幾句:“……飯我就不吃了,媽你能進去幫我把包拿出來嗎,回頭你幫我跟李叔打個招呼。”
“我知道,你等我會兒。”田衛方嘆息道,知道她肯定沒有心思再吃飯,“那你趕緊去看看,機票買了麼,要不要回家去收拾東西,小孩子懂甚麼,都是有些大人口無遮攔,不知道積點口德。你也別太著急,時洲肯定會想辦法安撫好孩子的。”
“不回了,我證件在包裡,這兒離機場也近,我直接過去機場。”
田衛方看她這樣也不好攔她,囑咐兩句讓她走了。
許泊寧上飛機之前給時洲發簡訊:喻喻怎麼樣?我買了機票和火車票,大概七點多到谷州。
男人很快回復:還行,我去市區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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