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再次駛上泥路,路澤深眼眸深沉地看著那個在視線中越來越近的工廠。
他心裡預設各種畫面,如果梁淺怪他剛剛沒有選擇她,他便好好補償她,從此以後再也不負她!
路澤深目光堅定,他以為只要自己說清楚了,事情就會越來越好。
梁淺不會怪他的,她對他向來心軟……他捏緊了方向盤,可是就在快要靠近工廠的時候,裡面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緊接著熱浪突然裹挾過來,路澤深感到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光亮,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工廠的爆炸的威力已經將他連帶著車子一塊兒炸飛了……
“我喜歡方朵。”
“梁淺,我真是要稱讚你的手段啊,如今跟我結婚了,這樣的結局你很滿意吧?”
“滾開!我從來都不愛你,別逼我更討厭你!”
“梁淺,你在跟我裝可憐嗎?”
“今晚我不回來,方朵那邊出了點事兒,聽話,家宴我就不去了。”
“甚麼日子?別鬧了,我今晚不回來。”
“離婚協議書就是你送我的紀念禮物?梁淺你到底想幹嘛,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想離婚,是找到下家了?可是梁淺我為甚麼要讓你遂願?”
“……”
睡夢中,路澤深看到的全是自己過去對梁淺的所作所為。
新婚之夜,他跑到酒吧夜不歸宿,留梁淺在別墅裡坐了一夜。
婚後一週,他喝醉之後把梁淺看成了方朵,溫存過後他殘忍地把她推倒在地,拂袖而去。
週年結婚紀念日,他根本沒放在心上,花費了一番心思準備的梁淺守了一夜,最後得到一個要去方朵那兒的回答……
“梁淺!”路澤深突然驚醒,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一旁守著的方朵被嚇了一跳,聽到路澤深嘴裡喚的名字後,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澤深,你終於醒了。”她努力牽起嘴角,故作親暱地抱住了路澤深的胳膊。
可是路澤深卻不動聲色地讓開了,他的臉色蒼白,向來明亮的眸子這會兒毫無光彩。
他看了一眼四周,開口的瞬間先是感到嗓子一陣乾澀,方朵頗有眼力見兒地給他端來了水。
“梁淺呢?”剛抿了一口水,路澤深便開口問道。
他的眼神格外嚴厲,方朵從未見過,繞是篤定路澤深依然深愛著自己,她還是被嚇了一跳。
“澤深,你……你先別激動。”她站起身,有些悲傷地轉過身去,裝模作樣地揩了揩眼角。
路澤深喉頭一緊,記憶再次回到工廠爆炸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說話,梁淺到底在哪兒?!”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方朵的手腕,手背的青筋因為太過用力而格外明顯。
方朵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沉默片刻她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抱著路澤深便不鬆手。
“澤深,淺淺姐已經沒了,她沒了!”
路澤深的手突然一垂,心臟深處傳來劇烈的疼痛,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有了心臟病。
他嚥了咽口水,擰著眉頭艱難地問道:“甚麼意思?甚麼叫梁淺沒了?你說清楚……”
“那個廢棄工廠裡面堆放了很多易燃物品,整個場地都炸燬了——”
“你胡說!廢棄工廠怎麼可能允許存放那些東西?!”路澤深一把推開方朵,跑出了病房。
此刻的他猶如一隻發了瘋的獅子,儘管他近距離地感受過爆炸,但他還是不願意相信。
梁淺怎麼可能死呢?那麼堅毅的梁淺,那麼深愛著他的梁淺,怎麼會死呢……
路澤深瞪著眼睛,眼底發青,整個人的氣場格外肅殺,他咬著牙賓士在公路上,頗有種就義般的決絕。
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再次來到了最後傷害梁淺的地方。
爆炸過後的郊外小路上全是爆炸物的碎片,霧濛濛的灰霧久久不曾散去,空氣中瀰漫著刺鼻難聞的硝煙味兒。
路澤深跳下車,朝著工廠廢墟走去,他彷彿靈魂出竅,像被牽著線的木偶,儘管在往前走著,但是了無生意。
“先生,裡面剛剛發生了爆炸,你不能進去。”還沒走近,幾個警察便拉起警戒線走了過來,攔在路澤深前面。
路澤深彷彿沒有聽見,目光冷冽地盯著已是廢墟的工廠,他機械地做著邁步的動作。
“梁淺還等著,她還等著我……”他嘴裡嘀咕著這一句話,大力地掙開了兩個警察的束縛。
他就要衝進去,可是另外幾個檢查現場的警察也見狀連忙走了過來,將他制服在地上。
“先生,你要是再幹擾我們的工作,我們只能帶你去警察局了。”年輕的警察抱著路澤深的腰,咬牙說道。
路澤深望著工廠,爆炸的威力過於猛烈,整片場地幾乎被夷為平地。
“我的妻子……”路澤深一陣哽咽,眼淚也順著眼角流下,他掙扎著站起來,乞求地望著警
察們,“她還在裡面。”
幾個警察看到滿臉悲慼的路澤深有些動容,擰著眉頭嘆了口氣。
“先生,這次爆炸的範圍很廣,裡面的機器都已經被炸成了碎片。”警察委婉地說道。
末了,又有人加了一句:“請節哀,我們會盡力找到夫人的屍體。”聽見屍體二字,路澤深的身體一滑,整個人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眼前警察似乎還在說著甚麼,但他只覺得耳邊只剩下嗡鳴聲。
“梁淺死了……”他喃喃自語,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尖刺的疼痛,緊接著一股腥甜湧上咽喉,鮮血吐了一地。
路澤深落寞地揩了揩嘴角,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失魂落魄地跑開了。
像瘋子一樣,他想大哭,也想大吼,可是嗓子卻像是被膠水粘住了,逼迫得他只能把鬱結的情緒憋在心裡。
不能發洩出來,這是梁淺對他的懲罰,路澤深大悲,他抬頭望向天空。
深秋的天空一片灰濛,沒有半點兒色彩,連帶著路澤深的世界一起,只剩下灰色。
大火猛烈,將他的世界燒燬殆盡,只剩下一片荒蕪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