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跪在這裡,讓朕龍體為重,但你們心裡何嘗真的有朕這個皇帝!今日是魏chūn林說出如此逆言,你們心中又何嘗不曾這般想過!”
“皇上息怒!臣等惶恐!”
“惶恐?!不過是一個恆遠侯庶子,就敢說出此等妄言。那你們這些朝中重臣,私下裡改會如何咒朕!咒君後!”
“臣惶恐!臣絕無此心!”
“皇上明察,臣絕不敢有此異心!”
“不敢?!你們口口聲聲說不敢,心裡是怎麼想的你們比朕清楚!魏弘正咒君後,君後昨日就被人下毒,險些喪命,你們最好祈求這件事與你等無關!誰參與了此事,朕就誅誰九族!朕今日就告訴你們!朕再窮,也是大燕國的皇帝!也是天下至尊!也是你們的君!”
永明帝這一天可是在朝堂上大發龍威,這還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如此的震怒。原本寧國公的人還想問問靜妃的事,永明帝這麼一發威,他們不敢問了,各個噤若寒蟬。永明帝說了,君後被人下毒,寧國公都不清楚此事靜妃有沒有參與。靜妃被幽,訊息根本傳不出來,他們只能祈禱下毒一事靜妃沒有參與,不然寧國公府可要麻煩了,恆遠侯府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永明帝發了一通脾氣,發洩了一番心中憋了很久的窩火,又把戲做得足足的,把一gān有異心的傢伙嚇得提心吊膽,還轉移了眾人對君後身體情況的注意。永明帝也沒有給魏chūn林說出魏弘正綁架邵雲安的事情,他表明的態度是之所以如此震怒,是因為魏弘正的出言不遜,因為魏chūn林的教子無方。即便是有些人知道魏弘正去永修縣做了甚麼,永明帝也不能表現出他因此而有的震怒,這樣對邵雲安和王石井兩人只有壞處,沒有半點的好處。
君後去大將軍府休養,外人看來是永明帝不放心宮裡的歹人,實則是永明帝不能讓人知道君後突然就這麼痊癒了。這不管是對君後本人還是對邵雲安都不是好事。
當晚,還留在翁府的岑老憂心的問剛剛從宮裡回來的翁老:“師兄,君後的情況如何?”
翁老沒有瞞他,說:“君後無礙。排出了餘毒,腹痛也是因為當年懷的是雙胎,卻只流出一個胎兒,另一個胎兒化作血肉留在了腹中,這才導致腹痛。這一次也一併排出了。或許雲安做的固元膏真的有些效用。只不過此事不能聲張,皇上把君後安排在大將軍府,也是為了君後的安全。君後此次也算是一次小產,在大將軍府也能靜養些。”
岑老鬆口氣道:“這真是太好了。陛下的顧慮也是對的。要某些人知道君後身子好了,怕是要動心思了。我那裡還有些固元膏,師兄都拿去給君後吧。”
翁老帶著試探地說:“你不吃?我自從服用固元膏後也覺得jīng神好了許多。這雲安真稱得上是心靈手巧吶。”
岑老馬上笑呵呵地說:“原來師兄也發現了。我自從跟安哥兒、石井住在一起後,這jīng神呀是越來越好,入夜說睡就能睡著,晚上也不起夜,一覺到天明。安哥兒每天都變著花樣的給我和夫人做養身粥啊、燉品啊甚麼的,前幾日夫人還說我白頭髮都少了。其實我是想回去了,師兄家的菜吃得沒滋味,還是安哥兒和石井種的菜好吃。現在又是制chūn茶的時候,我得早點回去,安哥兒說會給我留最好的。”
翁老嫉妒恨了:“你給我好好留在京城!這些書弄不通透之前你不許回去!哼!”
“哈哈,”岑老不怕死的更嘚瑟,“誰叫我有個好兒子呢。”
翁老:“最好的chūn茶你得給我留一半!”
“哈哈哈……”
在翁府吃過飯後,岑老就回兒子的府中了,理由是師兄在宮裡忙了一天,還是早點歇息。他也很多日沒有回去了,回去看看孫女,見見孩子。岑老回到兒子府中後馬上寫了一封信叫兒子派人立刻送回秀水村,送給邵雲安和王石井。同時,岑老把他自己留的固元膏、蜂蜜柚子茶全部送到了翁府,叫師兄轉呈給君後。
恆遠侯府被查抄,京城的世家大族心裡是甚麼滋味暫不得知,御察司的監牢內一天之內爆滿。恆遠侯府上下三百多人都被關押於此。同時,恆遠侯府內查抄出的金銀財寶足足有千萬兩,國庫才不過幾百萬兩銀子。此訊息一出,滿京城譁然。果然恆遠侯府的金銀比國庫還要豐盈,也難怪魏弘正會說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話,也難怪恆遠侯不把皇帝陛下放在眼裡。
一個偌大的家族,就這樣頃刻間灰飛煙滅,起因僅是幾句大逆不道的妄言。這要在現代社會,最多告你個傷害名譽,可在君主制的社會里,這麼幾句話就足以引來殺身之禍,滿門之災。即便是有人不忍恆遠侯府招此禍患,卻不能去求情,求情就意味著贊成這些逆言。
牢房有限,恆遠侯府的人都是好幾個人關在一個監牢裡,就是恆遠侯魏chūn林都是和他的幾個兒子關押在一起。可這幾個兒子中,卻沒有一直不知所蹤的嫡次子魏弘文和嫡長子魏弘儒。
在關押重刑犯的區域,位於最偏僻的一間牢房,魏弘儒被單獨關押於此。當魏弘儒得知魏弘正說了甚麼,父親被削去爵位,侯府被查抄後,他知道這一次哪怕自己與弘文效忠於皇上和君後,也難以改變恆遠侯府的境況以及他自己的處境。那番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恆遠侯府上下不被滿門抄斬已是皇恩浩dàng。可當他被單獨關押於此後,他心中又生出了一股希望。
耳邊是從其他牢房裡傳出的喊冤聲、哭泣聲與大罵聲。魏弘儒安安靜靜的坐在鋪著一chuáng稍顯gān淨的被褥的chuáng上。一位牢頭提著飯盒走了過來,開啟牢房的門,他把飯盒放在桌上轉身就要走。
“等等!”
牢頭轉身,魏弘儒問:“這位大哥,我想問問我的家人都被關押在哪?”
那人道:“侯爺的牢房在前頭,您旁邊是空牢房。小的也只是聽上峰的吩咐,別的事小的一概不知,您也不要問。”說罷,那人就出去了,鎖好牢門,離開。
魏弘儒看著那人走掉,來到桌前開啟食盒。出乎意料,食盒裡的飯菜也許不夠jīng致,卻是熱乎的,而且有肉有菜還有米飯。皇上和君後到底是甚麼打算?魏弘儒忐忑的坐下。
第131章
當得到訊息的魏弘文急匆匆地趕回京城時,迎接他的是被查封的恆遠侯府。魏弘文急死了,他跑到雲龍閣去見安公公。安公公只對他說了一句話:“把心放肚子裡吧。”他這話—說完,魏弘文就暈過去了。一路幾乎不吃不喝地往回趕,這一放鬆,整個人就撐不住了。
等到魏弘文“睡醒”,他láng吞虎咽地吃了一頓,然後洗澡換衣刮鬍子,收拾完自己,他喬裝打扮一番後就跟著安公公去了大將軍府。
君後腹痛,後來才得到訊息的安公公第一時間就趕去了大將軍府,在君後面前直哭。直說千歲最痛苦的時候他這個做奴才的竟然不在身邊伺候。君後哭笑不得,最後只能說只要他把生意做好,把今年的茶酒賣出大價錢,就是對自己最大的孝敬,安公公這才勉qiáng接受。
進入君後的房間,魏弘文就跪下了,過了一會兒,未穿正裝的君後從內室走出來,魏弘文馬上叩首喊:“草民魏弘文叩見君後千歲。“
“起來吧。”
“草民戴罪之身,不敢起身。”
君後坐下,卓金立刻奉上一杯蜂蜜柚子茶。君後拿起茶碗,又說:“起來吧。”
魏弘文叩首,這才站了起來。
君後喝了口柚子茶,問:“你此次前來,是為你的兄長,還是為你的父親,還是為恆遠侯府?”
魏弘文躬著身說:“草民此次前來,為的是家兄,也為的是家父。”卻不提恆遠侯府。他如此表態,也是告訴君後在家人的性命之前,爵位是無關緊要的。
君後幾口唱完柚子茶,放下空茶碗,面上帶看幾分滿意之色,說:“魏弘正大逆不道,子之罪,父之責,此事陛下震怒,陛下沒有當即下令滿門抄斬,卻是看在你與你兄魏弘儒的一片忠心之上。”
魏弘文驚得抬頭。
君後道:“恆遠侯府上下,陛下自有定奪,你做好分內之事,其他的,便也不是你能插手的,此時正是chūn茶採、制之時,你也要著手準備了。你兄魏弘俸行事穩重,本君有別的事要他做。”
君後始終沒有提恆遠侯,魏弘文想問,卻看到安公公的神色,他閉了嘴。跪下叩首,魏弘文道:“草民謹遵千歲之命。草民謝千歲隆恩。”
魏弘文與君後的這一次會面非常的短暫。安公公送他從偏門出了大將軍府,叮囑他:“皇上和千歲還是十分看重你們兄弟二人的,但是你父親,你還是莫要qiáng求。皇上或許不會殺他,但卻不能留他在京城,你要做好準備。”
魏弘文感激地行禮:“謝安大人提點,屬下知道該怎麼做了。只是,屬下想在離京之前去見見我兄長。”
安公公搖頭:“你現在也是同犯,斷不能露面,待皇上對恆遠侯府上下的判罰旨意下來,你才能露面。”
“是屬下為難大人了。屬下回去收拾一番就走,還請大人能幫屬下給兄長帶封信。“
“可以。”
等到安公公再回來,君後還未就寢。安公公立刻上前說:“千歲,魏弘文今晚就離京。他讓奴才給魏弘儒帶—封信,奴才不忍他失望,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