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後壓抑著自己的悲傷,他是男子,是一個曾經血戰沙場的男子,又如何能放聲痛哭。許久許久之後,君後睜開眼睛,眼裡一片通紅,卻沒有淚。
“皇上。”
“朕在。”
永明帝的嘴唇貼著君後的額頭。君後的聲音無比的沙啞。
“我們的孩子,很懂事。他們知道,若他們一同來到這世上,他們的父皇會為難。”
永明帝的喉結劇烈的浮動。
“帝王之家,雙生之子,是災,卻不是福。他們不願他們的父皇為難,所以,走了。”
永明帝深深喘息,聲音同樣無比的沙啞:“是。他們不願他們的父皇為難,所以他們走了。但朕相信,我們的孩子還會回來的,會一個一個的回來。”
君後點頭,聲音卻有些哽咽了:“是。他們會回來的,一個一個,都會回來的。”
第130章
這一晚,永明帝留在了大將軍府,絲毫不管外面急得面見他的諸多大臣。夜晚,永明帝與君後躺在chuáng上,君後背靠著永明帝,永明帝的手在君後曾經總是冰冰涼涼,此刻溫暖的腹部緩慢的撫摸。
“皇上,臣,何時能有孩子?”
“你要先休養一陣子。你這回相當於小產,得好好養一養。朕讓邵雲安再多做些柚子茶給你喝。等你身子養好了,咱們就要孩子,這回你一定很快就能懷上。”
“那,皇上打算如何?”
君後問的模糊,永明帝卻聽得明白,他道:“朕想封他們一個爵位,最起碼也得是侯爵。朕是打算封國公的,但目前怕是不成,他二人的能耐,絕不能讓外人所知。封侯爵,朕可以以他們製茶、釀酒有功為由頭。”
“皇上考慮的是。不過,既是奇人,那便不能qiáng求。爵位要給,但卻不能qiáng迫他們來京城,除非他們自己願意。他們忠心於皇上,皇上切不能操之過急,以免適得其反吶。”
永明帝很苦惱:“朕想他們能留在京城。君後有所不知,恆遠侯的庶長子魏弘正去永修縣綁了邵雲安,bī他jiāo出茶和酒的方子,還打傷了他。只有在京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才能安心。”
“何時的事?!”
君後立刻翻過身。
永明帝把人重新摟好,解釋說:“代江今日壓著魏弘正回京,朕才知道他竟如此的大膽。”
把代江和翁老對他稟報的過程告訴給君後,永明帝道:“魏弘正rǔ沒朕,rǔ沒朕的君後,朕只是凌遲處死他已是給他恆遠侯臉面。朕都後悔了,應該判他個剝皮分屍。”
君後也十分的憤怒,一些人背地裡如何說他,他不是不知道,但魏弘正竟然敢說皇上的位置是空位置,還要奪皇上的金山,他就恨不得親自手刃那人。
君後:“恆遠侯教子無方,理應當誅。這件事,皇上要如何做便做,臣一切聽從皇上的吩咐。邵雲安的傷可嚴重?”
永明帝笑了:“他的傷不重。你好好養著,把身子養好為重。”接著,他收了笑,“至於魏chūn林那老匹夫,朕這回決不輕饒。只不過魏弘儒和魏弘文對你表了忠心,朕卻是要考慮考慮的。咱們大燕國的生意還需要魏弘文去開拓。老將軍的意思是……”
一位是皇上,一位是君後,說著國家的大事,彼此間的氛圍以及他們此時相擁的姿勢卻又如尋常恩愛夫夫那樣親密無間。就在這樣親密的氛圍中,恆遠侯魏chūn林以及整個恆遠侯府的命運都發生了顛覆性的改變。
翌日一早,永明帝在禁衛軍和御前侍衛的保護下返回皇宮,沒有避諱前一天他是在大將軍府的。一回宮,被他前一日遣回宮的郭遜就速速來報,一gān的朝廷大臣等著見皇上。永明帝下令上朝,並下令押恆遠侯魏chūn林上殿。郭遜去傳旨,永明帝回寢宮換衣服。
等到沒有進宮的大臣們接到臨時上朝的旨意匆匆趕進宮後,每一個人都知道今天將有大事發生。因為通常不會上朝,並且幾乎算是出仕的代老將軍和老帝師翁老竟然也來了。
隨著郭遜的一聲:“皇上駕到——”
諸位候在大殿上的臣子們立刻下跪行禮:“臣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代老將軍和翁老也都跪下了。永明帝坐下,卻沒有按照步驟說“平身”,只是道:“老將軍和老帝師請起,賜座。”
“謝皇上。”
代老將軍和翁老很不客氣地站了起來,在內侍搬來凳子後,很不客氣地坐下了,毫不在乎他們身後跪著的一gān人等,包括他們各自的親人。
皇上沒有讓平身,大殿內的氣氛自然立刻不尋常了。不過還是有人不畏死地起身出列,又跪下,說:“皇上,昨日禁衛軍統領蕭百川率禁衛軍包圍了恆遠侯府,臣等不知是為何故。”
“皇上。”
與恆遠侯關係親厚的幾位大臣都出列跪下詢問,也有言官、御察司等大臣出列,問的都是昨日的事情。
永明帝面無表情,就任那些大臣跪著,冷冰冰的說:“你們問蕭百川何故,怎麼不直接問朕是何故?沒有朕的旨意,蕭百川何故會去包圍一品侯府的大宅?還有,你們難道都不知朕昨日剛殺了恆遠侯的庶長子?你們怎麼也不問朕是何故?!”
第一個出來詢問的大臣沒吭聲,御察司掌梅譽文問了:“皇上,可是恆遠侯庶長子做了何大逆不道之事,惹得龍顏大怒?恆遠侯仍一品侯,若無十足的理由,皇上此舉怕是不妥。”
永明帝開口:“把恆遠侯魏chūn林帶上來!”
大臣們都驚了,紛紛抬頭。很快,御前侍衛統領庾有光帶人押著恆遠侯魏chūn林來到大殿。一見到皇上,魏chūn林立刻跪下喊冤:“皇上,臣冤枉!小兒魏弘正心術不正,做出違逆皇上之事,臣事前當真甚麼都不知道,還請皇上明察!”
他這麼一說,大臣們都心裡咯噔一聲,這是真的犯事了?但甚麼事能讓皇上以此殺了恆遠侯的兒子,還包圍恆遠侯府?莫不是皇上是藉故發難,藉此打壓恆遠侯府?心裡各種小九九的大臣們心思都是飛快的運轉著。
梅譽文又問:“皇上,不知恆遠侯之子做了何大逆不道之事?臣等皆心中惶恐。”
永明帝一個明顯的冷哼,一gān大臣心裡不知怎麼樣,面上都是一副懼怕的模樣。永明帝站起來,緩緩走下御臺,走下階梯,走到跪著的大臣面前。
“心中惶恐?爾等會心中惶恐?!”永明帝的聲音高了一度,大臣們趕緊喊“皇上息怒”。
永明帝走到磕頭的恆遠侯面前,怒道:“天下人皆知,恆遠侯府的銀子比朕的國庫還要充盈,朕這個皇帝窮得還要看恆遠侯的臉色!”
“臣不敢!”恆遠侯一聽急忙磕頭,“這一定是有人汙衊臣!”
“汙衊?!這話是你的親兒子魏弘正說出口的,你說朕汙衊?!”
恆遠侯愕然地抬頭,朝堂上也炸開了。恆遠侯一個激靈,爬到永明帝的面前大喊:“皇上!此話絕不是臣說的!”
恆遠侯內心再看不起這個皇帝,也絕對沒有膽量直接跟永明帝面對面對著gān。永明帝一腳踹開恆遠侯。
“魏弘正說朕的位置不過是個空殼子,說你們恆遠侯府只要搶走朕的金山,朕就只能聽命於你等。”
“皇上!這是那逆子個人所言,臣真的不知,真的……”
“他咒朕這個皇位坐不久,咒君後早亡,咒朕絕後。若不是你這個父親的私下裡對朕、對君後出言不遜,他敢這麼說?!”
“臣冤枉!臣冤枉!臣發誓,臣絕對沒有說過如此大逆不道之……”
“魏弘正已經招認了!這些話是你在府中對他說的!他才敢這麼說!你要朕給你帶人證嗎!”
“臣冤枉!臣冤枉!”
“來人!”
“臣在!”
“皇上,臣冤枉!臣冤枉啊!臣沒有說過!臣絕對沒有說過!”
“皇上。”
“誰今日敢給他求情,與他同罪!”
“皇上!皇上!”
“恆遠侯魏chūn林,藐視聖尊,對朕與君後惡意詛咒,其心叵測,當誅!削其爵位,打入天牢,查抄恆遠侯府,府中上下全部收監,由御察司親審!”
“臣遵旨。”
“凡求情者,一律視作同犯!”
“皇上皇上!臣冤枉!臣沒有說過,都是魏弘正所為,臣真的沒有說過!”
“帶下去!”
“皇上!皇上!”
恆遠侯魏chūn林被帶下去了。一個存在了已有二百多年的老牌侯爵世家就這樣毀於了子嗣的妄言中。在場與恆遠侯、與恆遠侯府有jiāo情的,有利益糾葛的大臣們,無一人敢出聲求情。永明帝在此刻表現出的雷厲風行與鐵血之心令他們膽寒。代老將軍就坐在那裡,他們再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不敢被扣上一個藐視聖尊,無視龍威的罪名。不管那些話魏chūn林有沒有說,那些話只要出自恆遠侯府,恆遠侯府就完了。因為永明帝雖然沒錢,雖然皇權還不夠穩,但他是靠著自己的殺伐坐到皇位的,他的身後還有掌控著大燕國絕對軍事力量的代家,掌控著文人言論的老帝師。
整個朝堂都靜悄悄的,翁老站了起來:“皇上,恆遠侯口出狂言,自當自食惡果。但皇上,龍體為重。”
大臣:“皇上龍體為重——”
永明帝轉身,依舊帶著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