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被毒死,此事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作為太子太傅的翁老第一個站出來發聲,隨後那時候還是大將軍的代老將軍也站出來,先皇為了平息太子的怒火和翁老、大將軍等忠臣的不滿,處死了當時正得寵的兩個妃子,但是卻沒有波及她們的孃家。但也因此,先皇或出於愧疚,或出於心虛,打消了廢太子的念頭。
之後,直到永明帝登基,他一直深受那些大家世族的迫害,因為他一日不死,其他的皇子就一日不能成為太子,因為先皇已經明確表示,不會廢太子。永明帝的身邊危機重重,他最親近的人也就成了最危險的人。代齊攸數次遇險,被人下毒都是因為他是永明帝的心腹、因為他是永明帝喜歡的人。要不是代齊攸武功高qiáng,身後又有大將軍府,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即便代齊攸現在成了君後,永明帝也無法高枕無憂,依然有很多人暗中伺機而動要置代齊攸於死地。因為代齊攸不死,別人就不能成為君後或皇后,就沒有機會生下皇子,甚至是太子。
永明帝對門閥世家的痛恨到了他寧願江山不穩,寧願自己的皇位艱難,也不願向門閥世家低頭,他甚至打算有朝一日把那些礙眼的門閥世家們統統剷除!這件事很難,很難,永明帝甚至做好了他這一生完不成,就由他的子孫後代來完成的準備。這條路雖然很難走,但永明帝知道,有一個人會一直陪著他、幫助他,無怨無悔。
代齊攸在永明帝的懷裡抬起頭,說:“皇上要不要看看另一份奏章上寫了甚麼?”
“君後與朕一起。”
永明帝牽住君後的手,拉著他坐下,拿過另一份奏章。
“好!”
“好極!”
“大好!”
翁老的書房內,不時地傳出他激動的叫好聲。就見翁老的臉龐漲紅,眼睛圓瞪,鬍子起起伏伏,那是劇烈呼吸造成的。坐在他下首的是從宮裡出來後就直接過來的蔣康辰。蔣康辰臨走時,岑老把邵雲安“說”的那些詩詞歌賦甚麼的全部抄寫下來,讓他帶給師兄翁老,岑老還附了一封信給翁老。現在,這些東西就正在翁老的手上,翁老的激動也是因此而來。
看完那些經典詩詞文章,又看完師弟和蔣康寧給他的信,翁老兩眼炯炯地抬頭:“康辰,把你在那裡的所見所聞再說與老夫聽聽!”
蔣康辰立馬坐正,把他在秀水村過年所見所聞的新鮮事情詳詳細細地講述給翁老聽。翁老是和岑老一樣值得信任和信賴的人,他又是邵雲安想要緊抱的大靠山之一,蔣康辰不僅不會有所隱瞞,言語中還滿是對邵雲安和王石井夫夫二人的推崇。
翁老聽得是興致勃勃,都想親自跑一趟秀水村會會那個奇人小子了。聽蔣康辰說邵雲安不願去縣學做夫子,怕自己的言論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翁老皺了眉頭;聽蔣康辰說岑老意欲認邵雲安與王石井為義子,翁老只說“師弟下手可真快”; 聽蔣康辰說王石井曾帶回一套名為“魔方”的玩具,就是岑老都只能玩到四階,翁老很是手癢,一聽魔方只有那麼一套,留在了王宅,十字,翁老頓時惋惜不已,還叫蔣康辰給他畫出來是甚麼模樣;聽他們一起打“麻將”,師弟岑月白還會耍賴,翁老直嚷“下回見了師弟定要說教於他”。
在京城每天與某些人鬥志鬥勇,幫著皇上清除朝政上的障礙,聽著蔣康辰描述的他們過年的喜慶,翁老都想要到那秀水村去安靜安靜了。
待蔣康辰說完,翁老摸著鬍子說:“康辰啊,這些事你莫要對外說。那夫夫二人的存在不會瞞太久,但我們也不能讓他們過早的bào露於人前,我們要面對的還有許多危險與障礙。”
“康辰明白。”
看著蔣康辰,翁老沉默了下來,蔣康辰不由的問:“翁伯,您,可是有話要對侄兒說?”
捏了下自己的鬍子,翁老放下手,直言道:“康辰,國公府派人來問過你的去向。”
蔣康辰的臉色一驚,接著就沉了下來。翁老道:“你如今顯然已是皇上和君後選定的皇商,茶和酒千金難求,那新開的酒樓生意也是一座難求,誰都知道那酒樓的背後東家就是君後。如此之下,國公府不可能不找你,你也該想到這一點。”
蔣康辰抿緊了嘴。
翁老問:“你,可還想回去?”
蔣康辰立刻說:“侄兒已離開國公府,熙哥兒也已改姓蔣,難不成再改回來嗎? 若是那樣,國公府可真要大大的丟臉了。”
翁老讚許地點點頭:“你能這樣想就最好。老夫知道你與武簡分離是迫不得已,但康辰,你要明白一件事,君後之所以選你,不是因為你是康寧的弟弟,也不是因為我與你的關係,而是因為你是蔣康辰,不是武家兒媳。”
蔣康辰用力點頭:“侄兒明白。侄兒不會回武家的。即便是為了熙哥兒,侄兒也不會回去!”
“那就最好不過了。”翁老放下一顆心來,說:“你也累了,今日就不要回去了,就在府中歇下吧。”
“是。”
這時,外面傳來管家的聲音:“老爺。”
蔣康辰起身去開了門,管家進來說:“老爺,宮裡來人,皇上召您進宮商談要事,需您進宮住上些時日。”
翁老驚訝地看向同樣吃驚的蔣康辰,道:“老夫知道了,你去叫夫人給老夫準備一下。”
“是。”
管家離開,翁老道:“老夫進宮,這幾日你暫且住在府中,安國公府那邊怕是還會找你。只要你不願回去,老夫便好親自出面。”
蔣康辰道:“叫您老操心了。此事侄兒想先自行解決,若實在不行,再由您老出面。”
想了想,翁老點點頭:“也好。但你要記得,切不可勉qiáng自己。今時不同以往,你無需再顧及那麼多。”
“侄兒知道。”
翁老叫蔣康辰去休息,蔣康辰先離開了。看著關上的門,翁老的眼裡是深思。
回到自己在翁府常住的客房,洗漱了一番的蔣康辰這才感覺到了疲憊。躺在chuáng上,疲倦的他卻是了無睡意。君後最後的那句話,他一直不明白是甚麼意思。現在,他明白了。君後不叫他被一些人、事所擾,指的該是安國公府。
蔣康辰的臉上浮現譏嘲的笑容,他閉上眼睛。曾經,武家欺他蔣家沒落,欺他父母身亡無權無勢,那樣bī迫他;現在,看到他能給君後辦差,又直接掌管新茶和新酒的生意便找上門來。蔣康辰都想學邵雲安那樣罵他們一聲“下賤”了。他們把他蔣康辰當成了甚麼人?他哪怕是餓死,也絕不會再回國公府。他們對他做的那些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蔣康辰睜開眼睛,掏出戴在脖子上的一塊殘玉,眼角微微泛紅。整個國公府上下,唯一叫他掛念的,便是那人。再次緊緊閉上眼睛,蔣康辰握緊了殘玉,心裡呼喚一人的名字一一武簡。
接到皇上傳召的翁老和代老將軍收拾了些衣物,上了宮裡來接的馬車,前往皇宮。代老將軍如今已年逾七旬,比翁老還要大上兩歲。在這個時代,像代老將軍和翁老都算得上是長壽之人了。代老將軍本名代垚,出身貧苦,十四歲就被徵兵前往邊關作戰。可以說,代家的榮耀全是代老將軍一人靠著自己的血肉拼殺出來的。
代老將軍天生神力,不畏生死,作戰勇猛,又有心計。先皇還是太子時,代老將軍就被當時的皇帝封為了驃騎將軍,到先皇時期,數次領兵擊敗敵國入侵,被先皇加封至大將軍。先皇晚年,大將軍府在激流中挺了下來,新皇登基,代老將軍的後人繼續領兵作戰,把敵人趕出邊關,守住了燕國的江山。
兩輛馬車幾乎一前一後停在了內宮的宮門口。翁老和代老將軍擁有可乘馬車進入皇宮的特權。翁老先下了馬車,白鬚白髮的代老將軍隨後下車,兩位老人家一見面,先是相視而笑,翁老上前攙扶住拄著龍頭柺杖的代老將軍,笑問:“老哥哥也是被皇上宣召?”
因受傷而殘了一條腿的代老將軍笑呵呵的說:“是啊。怎麼,老弟也被皇上宣召?也不知是何要事,皇上還讓老臣在宮裡住上幾日。”
“老弟也是啊。”
翁老扶著代老將軍,一步步慢慢往內宮走。接他們的公公說了,皇上在君後的景幽宮召見。
代老將軍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代老將軍只比翁老年長兩歲,看起來卻比他蒼老了許多。常年在邊關禦敵,先不說吃住得怎麼樣,勞心勞力不說,明傷暗傷對代老將軍的身體就是一種摧殘。代老將軍的右腿就是受傷後得不到及時的醫治,再加上醫療技術又不夠發達,保是保住了,卻也幾乎廢了。老將軍不願意示弱,哪怕走路會疼,他也堅持出門要走著。
代老將軍就是拖著這樣一條殘腿依然鎮守在邊關,後來代家出事,他又是拖著這一條殘腿保住了代家,輔佐永明帝順利登基。自永明帝登基後,代老將軍就很少露面了,在府中頤養天年,教導代家小輩。如今的代家,有長子代明軍繼承大將軍的封號;有次子代明榮這位僅次於大將軍的驃騎將軍;有入刑部,為侍郎的三子代明戈。代老將軍還有一個女兒,排名老三,名喚代瑩茹,嫁給了代明軍的副將、也是將門之後的江家嫡次子江燁。而最令人忌憚的便是君後代齊攸也出自代家,雖是旁支,卻自小生活在代家,後來成為太子伴讀、如今的帝王君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