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雲安搖搖頭:“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魏公子又想為了自己,又想為了恆遠侯府,就如那魚和熊掌,您只能取其一,無法兼得。”
魏弘文微微挑眉,問:“若為我,該如何?若為恆遠侯府,又該如何?”
邵雲安道:“若只是為了魏公子您,我倒可以給您出個主意;若是為了恆遠侯府,那我就沒辦法了。君後和恆遠侯府於我和井哥就好比魚和熊掌,我倆也只能選其一。”
魏弘文來了興致:“可能詳解?”
邵雲安搖頭:“那不行。除非魏公子您做出洗擇,不然我沒法詳解。”
魏弘文不假思索地說:“魏某選為自己。”
邵雲安笑了,果然康辰大哥的分析是對的!他道:“若是為了魏公子您自己,這件事其實很好辦。”
“願聞其詳。”
邵雲安一句話說愣了魏弘文:“您gān嘛要跟君後搶生意?您完全可以跟君後合夥做生意啊。這樣不但不會招來君後的不滿,還能得一大靠山,何樂而不為。”
魏弘文的心下謹慎起來:“可否請邵小哥明示?”
邵雲安先問:“魏公子覺得皇上這個人怎麼樣?是昏君還是明君?”
魏弘文的頭皮頓時有點麻,還是回道:“聖上自然是明君。”
“那皇上作為明君能容忍手下有錢又有權嗎?”
魏弘文的後背一陣冷汗湧出:“自是,不能。”
“可是恆遠侯府現在就有權又有錢,還比皇上有錢。”
魏弘文的頭皮發緊,直直的盯著邵雲安。邵雲安很無辜的表情:“我不懂政治,但我知道,作為上位者很忌諱手底下的人比自己有錢還不願意聽自己的話。魏公子你如果是為了恆遠侯府來找我要茶葉和酒的生意,看在皇上和君後的眼裡就是明擺著跟他們搶生意。恆遠侯府已經很有錢了還要跟皇上搶錢,說句不好聽的,這不是找死麼。”
魏弘文騰地站了起來:“恆遠侯府對皇上絕對是忠心耿耿!”
對於古人來說,皇權是絕對敏感的話題。哪怕恆遠侯對當今皇上心裡有輕蔑,但絕對不敢說出來,說出來就是死罪。邵雲安是現代人,沒那個顧忌,他這話說出來,哪怕是魏弘文也要嚇出一身身冷汗來。
邵雲安聳聳肩:“恆遠侯府對皇上衷心不衷心,不是我和井哥能關心的,但如果別人知道你來找我要茶和酒的生意,那人家就是會這麼覺得。魏公子難道有把握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不讓他們在皇上面前說你們的閒話?如果你覺得無所謂,或者沒有人敢這麼做,那我可以把茶葉和酒按照你的要求賣給你,反正君後問起來我好說啊。我就是一介草民,您是恆遠侯府的二公子,您來找我,我不敢不從。”
魏弘文的額頭上都冒出冷汗了。這個時候他才驚覺自己的魯莽。
“所以魏公子,恆遠侯府和你自己,你只能選你自己。如果你選了恆遠侯府,你就是死。因為一旦這件事發展成我所說的那樣,那恆遠侯府要保住自己就只能把你推出去,說這是你個人的私人行為,與恆遠侯府無關。如果你爹很愛你,願意為你擔責,那整個恆遠侯府恐怕都不會有好果子吃。皇上很缺錢,擋人財路可無異於殺人老婆啊。”
魏弘文被邵雲安的膽大言辭給嚇到了,現在還管甚麼生意不生意,他懇求道:“還請邵小哥指條明路。”
此時的魏弘文哪裡還有來時的自信與對邵雲安的輕視。他很後悔小看了此人。
邵雲安笑笑:“其實很簡單。皇上缺錢,您就幫著皇上賺錢唄。當然,前提是您以您個人的名義幫忙,不能以恆遠侯府的名義。恆遠侯府可不能更有錢,也不能更有權了。”
魏弘文的心中再次咯噔一聲。邵雲安道:“魏公子常年在外做生意,那門路肯定不少,您何不幫皇上拓展茶葉和酒的生意?去年茶葉和酒的數量少,以後會越來越多。您利用‘您的”人脈,‘您的’路子幫皇上做生意,幫皇上掙錢不好嗎?為甚麼要來跟皇上搶生意?”
邵雲安加重了“您的” 二字,魏弘文聽出來了,眼神漸漸發亮。
“皇上是明君,儘管現在國家百廢待興,但皇上一定會想辦法解決這一切,國家也會在皇上的治理下變得qiáng大起來。皇上現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雪中送炭永遠好過錦上添花。”
魏弘文突然明白邵雲安之前為甚麼問他是為了恆遠侯府還是為了他自己了。皇上絕對不會願意看到一個比自己還要富有,又有權勢的恆遠侯府。但如果自己以魏弘文的身份幫皇上做生意,那絕對是皇上所喜。魏弘文不得不重新審視邵雲安,也在心裡嘲笑自己的自大。
魏弘文起身非常感激地朝邵雲安和王石井一躬身,然後坐下,為難地說:“只怕君後不願意啊。”
邵雲安道:“君後不願意無非就是擔心您是為恆遠侯府唄。那您就想辦法向君後表明您的衷心。再者說,如果您自己的財富和權力超過了恆遠侯府,到那時,您和恆遠侯府也就不需要分得那麼清楚了吧。”
魏弘文的心中第三次咯噔。大家世族,每個人從出生起就被教導所作所為都要為了家族。還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他可以為自己,以自己的能力來左右家族。想到母親去世,父親再娶後,他和兄長在家中的憋屈,魏弘文握緊了拳頭。
“有些時候,面子是個屁。今日胯下之rǔ,明日還不知是誰騎在誰頭上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皇上的了,您又何必分得那麼清楚,徒招忌憚呢。”
魏弘文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聽邵小哥一言,魏某如醍醐灌頂。魏某慶幸走這一遭。”
他站起來,又對邵雲安一個躬身。
這古人還真喜歡用“醍醐灌頂”這個詞。聽過不知多少次的邵雲安繼續說:“許掌櫃和曾掌櫃幫助過我和井哥,我和井哥也是回報他們的恩情。魏公子,我和井哥期待以後與您一起合作,為皇上和君後效力。”
魏弘文站起來:“魏某也期待與邵小哥,王兄弟共事!”
許掌櫃和曾掌櫃在偏廳焦急地等待。曾掌櫃有點惱:“這邵小哥不會真的這麼不講情分吧?”
許掌櫃苦笑:“我們與邵小哥有甚麼情分?真要算起來,是邵小哥對我們有情分,他可是給我們掙了不少銀子。我們給出的銀子與他為我們掙的不過是九牛一毛。當初果醬他還幫我們壓低了收購的價錢。”嘆了口氣,許掌櫃比較有良心地說:“這次真是我們為難他了。”
曾掌櫃嘆道:“東家也是沒辦法。這邵小哥向來主意多,興許他能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也說不定。”
許掌櫃不怎麼抱希望地說:“但願吧。”
兩人焦急地等了有一個時辰,偏廳外傳來了腳步聲,兩人立刻表情一緊,站了起來,接著他們就聽到外面傳來邵雲安的聲音:“魏公子既然要趕著回去,我和井哥就不留您了。”
“此次匆忙,下次魏某來此小住,還要麻煩邵小哥與王兄弟了。”
“不麻煩不麻煩。”
“魏某也在此相邀邵小哥與王兄弟改日帶著孩子去京城,魏某定大禮相迎。”
“您太客氣了。以後我和井哥一定會帶著孩子到京城去麻煩您的。”
“魏某求之不得啊。”
“哈哈。”
許掌櫃與曾掌櫃看向對方,眼中浮現出驚喜,難道說事成了?!
緊接著,魏弘文與邵雲安、王石井走了進來,許掌櫃和曾掌櫃趕忙衝上去。邵雲安搶先說:“許掌櫃、曾掌櫃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本來我和井哥想留你們住幾天的,魏公子說你們還有要事要趕回去,我就不留你們了。”
“邵小哥客氣了。”許、曾兩位急忙說,許掌櫃充滿歉意地說:“原本過年,許某該登門拜年的。等許某回來,許某在一丈軒擺酒,還望邵小哥和石井兄弟能賞光。”
“許掌櫃這麼客氣gān嘛,甚麼賞光不賞光的。等你有空了,和曾掌櫃一起來我家吃飯。”
“呵呵,好!”
雙方又說了幾句客氣話,魏弘文留下一堆送給邵雲安的年禮,邵雲安也贈了一堆特產、零食,然後送對方出了大門。魏弘文要立刻趕回京城,心急的他甚至都不打算在永修縣住一晚。
他們走後,邵雲安和王石井就去見岑老他們了。兩人一出現岑老和蔣康寧就同時問:“事情如何?”
邵雲安回道:“暫時解決了。接下來就不是我和井哥的事了。”
岑老:“說說看。”
邵雲安把他和王石井商量出的辦法說了出來,岑老、康瑞和蔣康寧聽得都直說好。邵雲安道:“這也是康辰大哥把恆遠侯府的情況告訴我之後我想到的。康辰大哥告訴我,恆遠侯府現在的兩位嫡長子在府裡的地位並不牢固。恆遠侯世子一天沒有落在嫡長子的頭上,他們兩兄弟的地位一天就會受到威脅。而且就算魏弘文的那位大哥是世子,也有可能被人擼下去,除非他成為恆遠侯。他們比我們更需要大靠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對他們來說就是光腳的那個。當然,前提是皇上和君後還是比較有震懾力的,不然我就真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