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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5章

2022-07-08 作者:晚風

第二天是元旦,城市甦醒得似乎有些晚,雪已經停了,日光還沒顯露出來,朦在地平線下等待新年的號令。

李瑜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屋裡很暗,腰和腿都泛著酸,悶哼一聲想躺平舒展,才發覺自己被常懷瑾摟得太緊,腰上的異樣不能全怪昨晚不知剋制,還要怪常懷瑾鐵鉗般的手臂。

他醒了會兒神,摩挲著常懷瑾的手,腳動作兩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就被常懷瑾要醒不醒地蜷住了,讓李瑜有點想笑。他生物鐘比較早,也不打算回籠了,雖然常懷瑾下意識的動作讓人窩心,也還是決定起來做早餐。

動作緩慢地從他懷裡出來,藉著熹微的晨光都能看見常懷瑾馬上蹙起的眉頭,李瑜坐起看了幾秒,心裡塌軟一塊,想用指尖把他皺起的兩股眉撥攬開,卻擰得更緊了,他有些無奈地小聲對睡著的人說,“怎麼了?我去給你做早餐。”

對方自然是聽不到的,李瑜便試探著起身下chuáng,把自己的枕頭塞到了常懷瑾的懷裡,被這人稍微用力摟近了些,鼻翼翕張,似乎確認了是熟悉的味道,才把一張睡夢中也緊繃的臉放鬆開,似乎嗅入的是chuī展一池雪水的薰風,讓李瑜怔愣著看了幾秒,才往浴室去。

他租住的小屋比不得荊館,幾乎沒有隔斷,更別提隔音效果了,怕吵醒常懷瑾,刷牙洗臉都輕手輕腳的。

接著蒸了兩碟餃子,在暖氣片上熱袋裝豆漿,很熟練地調了蘸餃子的醬料,他不確定常懷瑾會不會愛吃中式早餐,要他現在出門去買西式的也並不麻煩,李瑜看了眼摟緊自己枕頭的常懷瑾,卻還是決定等他醒過來。

因為這個從來qiáng勢的男人也終於在他眼中變得有些脆弱,被常懷瑾追求以來李瑜便不太愛看他示弱的樣子,並不全然因為違和的不適應,還有一種目睹自己曾奉為神明的人日漸蕭索的不捨。這並不是一種失敗的萎靡,常懷瑾與生俱來的能量也沒有消逝,恰恰因為他仍然qiáng大,這些不自覺流露的柔情——甚至說是受到傷害後的蜷縮,才更值得李瑜珍貴,因為常懷瑾自己或許都不知道疼的。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李瑜想,像一頭吊在井裡的獅子,一直在慷慨激昂地攀爬著,似乎從來都很苦,卻因為從來沒有爬出過,好好休息過,不知道這是苦的。於是任勞任怨,不知勞不知怨,繼權力和金錢之外,攀爬間又負重了李瑜的離別,一味地承擔著,好像並不為一個確切的結果,就這樣不辭辛勞地載著這些無疾無終慢慢老死下去。

這五年常懷瑾是怎樣走過來的?

答案近在眼前,常懷瑾摟著枕頭的樣子就是最好的闡釋。李瑜總覺得他的懷抱富有安全感,那樣寬闊,卻不知道站遠了看,常懷瑾那樣半蜷著,今天有一隻枕,從前怕只有空氣——徒攬著幾分無措。

李瑜不敢多想,原來常懷瑾的遲鈍和愚昧不僅傷害了他,更以一種厚重的姿態威壓著他自己,讓這個獨裁的男人也不得不彎腰求索。

那李瑜便盡全力給他。

“醒了?”他朝從被窩裡睜眼起身的常懷瑾笑,“做了餃子,你吃不吃?”

常懷瑾披了件外套,朝李瑜點了頭,洗漱出來就抵著對方的腦袋索要晨間的親吻。

他神思倦怠,整個人都因為李瑜在做他們的早餐這一事實感到幸福的慵懶,“甚麼時候起的,困不困?”

“比你早二十來分鐘。”李瑜說。

常懷瑾便說,“餃子熟了沒?其實吃外面的也可以,你多睡會兒。”

李瑜搖了搖頭,“本來想出門給你買西式早餐的,怕你醒了找不到我。”

那李瑜便盡全力給他——給常懷瑾也在五年間日漸消耗的關於李瑜的安全感。

常懷瑾愣了愣,最後把腦袋很認命地抵在李瑜肩膀上,語氣有些自嘲,“嗯,我現在的確是這樣,不能沒有你。”又洋溢著滿足。

李瑜朝他笑了一下,把餃子端了出來,拿了暖氣片上的豆漿,兩個人並排坐在廚房吧檯上吃十分樸素的早餐,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照在他們身上,穿越蒸餃氤氳的熱霧,彷彿照亮著新年第一縷平凡的幸福。

-

上午才過半,常懷瑾就開始催著李瑜整理衣物和日常用品,回家住吧?他這樣問李瑜。

李瑜沒有辦法,心底也是願意的,在衣櫃收拾衣服的時候抽出一件顯然不合身的襯衫——被他急匆匆塞進箱底,常懷瑾看他忙亂問要不要幫忙。

“不用。”他語氣有些為難,突然想起甚麼,“你生日禮物,我還沒給你。”

常懷瑾挑了下眉,“我以為菠蘿飯和……嗯,就是禮物了。”

“嗯甚麼嗯?”李瑜覺得他故作斯文的樣子有點好笑,把襯衫往裡藏好了,再從櫃子角落拿出一個盒子,遞了過去,“你拆開看看。”

常懷瑾想起自己不敢用的頸枕,有些鄭重地拆了外包裝,拿出來一個黑灰色的磨砂保溫杯。

李瑜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別的你可能不方便用,我看車裡的杯槽一直空著,你要不要備一個保溫瓶在車裡?”

常懷瑾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別的東西李瑜或許買不到適合自己慣用價位的,他說,“你知道我現在不在意這個,”又頓了頓,“你買的,我總會用。”

李瑜不再看他,繼續整理衣物,“知道是一回事,但更希望常先生用襯得上自己的好物件嘛。”

常懷瑾看了他幾秒,走過去親了親李瑜露出的一截脖子,“我也總是這樣想,但你就喜歡拒絕我。”

李瑜被他親得有些癢,笑著縮了一下,“下次不拒絕了。”

常懷瑾對這個答案感到十分滿意,邁著步子進廚房準備用新保溫杯盛水喝,被李瑜發現了,隔著小客廳喊,記得拿熱水滾滾,晾一下再用,讓常懷瑾覺得有些沒面子。

邁巴赫載著一箱行李和兩廂緊張,往荊館開。

“拿了這些東西,是不是夠長住了?”常懷瑾問。

“差不多,”李瑜想了想,“但我的幾盆盆栽沒有搬,還要來幾趟的,還有要跟房東說不續租的事。”

常懷瑾點了點頭,“是租到甚麼時候?”

“按季度來的,正好這個冬天過完算一季,沒有làng費很多。”

“那我來得還挺湊巧。”

李瑜笑了一下,側過頭看了開車的男人一眼,“嗯,很湊巧。”又說,“剛剛好。”

常懷瑾被他說得偎貼,出發前他還見到李瑜的保溫杯了,很新,是銀色的,和自己的深色保溫杯一個樣式,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了李瑜也並不羞赧,晃了晃兩個杯子,“情侶的嘛。”

常懷瑾沒想過自己三十好幾了還能迎來人生中第一次戀愛,似乎有著不合乎常規的純情,在與李瑜的相處中卻沒有感到彆扭,大概就是剛剛好的意思。他把車停在了車庫裡,又琢磨起情侶之後該馬上與李瑜落實的下一層關係,讓他難得有些激dàng,有些迫不及待,也有些因為其老生常談的偉大而產生的戰慄。

就像此刻站在臺階上不太敢開門的李瑜一樣。

他抱著工作檔案,等常懷瑾拎著行李箱走過來開指紋鎖,常懷瑾見他愣著,安撫地說,“密碼是換了,等會兒把你的指紋也錄進去,備用鑰匙也拿一把在身上。”

李瑜點點頭,又有點覺得他誤解了自己的躊躇,於是握住了常懷瑾攥著門把的手,說,“我有一點,緊張。”

常懷瑾笑了一下,“我也有一點。”

大概這才是真的近鄉情怯。

常懷瑾把門旋開了,行李箱的滾輪繞著荊館一樓的瓷磚前進半米,穩穩停了下來。

暖氣和以往一樣溫厚,玻璃魚缸清潔如新,餐廳的落地窗外照進新年的暖陽,李瑜站在玄關有些出神,常懷瑾把他懷裡的公文包放到沙發上,再回身往門口去,牽他的李瑜,像個守候了五年的遙望者,終於等到了他杳然音訊的故人。

“歡迎回家,我的寶貝。”

於是也像李瑜曾熱切地迎接他一樣,摟著他在玄關纏綿地吻了起來。

緩緩閉眼,徐徐靠近,四瓣唇的緊貼勝過一切蜜語甜言,他們一齊墮入混沌又明媚的白天,不再將朦朧的想念和錯綜的沉默隱匿在夜裡,它們都昭然,都熱烈。四瓣gān燥的唇彼此傾轍壓碾,你來我往地jiāo換津甜的唾液,讓人毫不懷疑,他們在傾訴暌違已久的思戀。

“喵——”

李瑜為這聲音稍微推開了摟著自己的常懷瑾,等見了希寶本貓,就毫不猶豫地從他懷裡出來奔了過去。

“寶貝,”他驚喜地說,“還認識我嗎?”

希寶難得主動地乖乖呆在李瑜懷裡,不知所云地喵喵叫,那必定是記得的,還舔起了李瑜的臉,讓李瑜忍不住抱著他親,把臉埋在希寶軟乎乎的肚子上蹭,亮著眼睛對還杵在玄關的家主說,“希寶還記得我。”

常懷瑾的黑臉在被李瑜望過來的時候還要硬生生牽起一絲笑,“當然記得你。”有點詭異,還有李瑜得到他答案就轉了腦袋繼續逗希寶的醋味兒。

他決定十年內都不告訴李瑜這jī賊的臭貓在自己身上聞到李瑜的味道就跟吸了大麻似的,纏了他一晚上,李瑜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高興,抑或怎麼心疼這幾年來沒能每天陪著希寶——反正他的喜怒哀樂,都不值當李瑜這樣憂愁的,常懷瑾恨死了。

在心底罵罵咧咧地拎著行李箱上樓,等了一刻李瑜還沒敘完喜愛和思念,他朝樓下喊了句,“還不上來?我給你整理衣服了?”

過了十來秒才聽到對方回話,“好,我給希寶喂點小零食再上來。”

都沒見過李瑜親手給自己餵過吃的,常懷瑾拉開行李箱,臉也拉到了大西洋。

他哪裡擅長整理衣物,得虧李瑜本身就把衣服疊得整潔,只要常懷瑾一件件拿出來放進已經騰出一半的衣櫃中,一件米huáng的毛衣,洗得有些褪色的牛仔褲,他倒也在沾了李瑜的時光和面板觸感的衣物間體會到了溫情,卻抖落一件顯然不合對方身量的襯衣。

他認真摩挲幾秒,找到頸後的標籤,確定是自己常穿的襯衫品牌。

讓他露出一個奇怪的微笑,賬自然是要算的,白天可以緩過去,考慮考慮李瑜如今經不起折騰的腰吧。

於是同他消磨完午間,這人又跟陶姨溫聲細語地敘完舊,下午泡在前幾年改出的影音室裡,看了兩部電影,李瑜的緊張早就消失得gān淨,常懷瑾也跟著他穿梭在荊館的身影放鬆下來,安心下來,影影更重重,覆上夜半三點的幽靈,成為終於能被他擁在懷裡的真切。

夜色還未傾蓋許久,李瑜就進浴室洗了澡,要怪就得怪希寶過分熱情,讓他惹了一身貓毛。

等他去拿放在門口的睡衣時臉卻僵硬起來,掛欄上赫然一件自己偷偷摸摸從荊館渡出去的白襯衫。

“站門口做甚麼?”常懷瑾慵懶地靠在chuáng頭看平板,“不跟我睡?”

李瑜跟被抓了違紀的好學生一樣,磨磨蹭蹭地邁著光直的長腿進了主臥,踩在厚軟的羊毛毯上,襯得他愈發白,襯衫底下晃dàng著兩杆關節泛粉的藕枝,也愈發活該。

“怎麼沒穿睡衣?”常懷瑾明知故問。

李瑜有些討饒地上了chuáng,很自然地爬到常懷瑾臉側,要看不看地望著常懷瑾,“對不起。”

常懷瑾笑了,放了手裡的平板,碾了碾他的眼尾,“哪裡錯了?”

“之前、把你的襯衫帶走了。”

“為甚麼要帶走?”

“……”李瑜躲閃他的目光,小聲說,“捨不得你。”

常懷瑾喟嘆一聲,手從襯衫底下伸了進去,有意又隨意地挑逗他腰間的軟肉,很好商量地問道,“要不要罰?”

李瑜倏地抬了腦袋,喉結輕滾,有些出神地盯著他朝思暮想的那雙黑眼,裡面盛著柔情,也映著讓他腿軟的威嚴。

“要、要的。”他閉了眼睛,答得沙啞,試探著喊道:

“主人。”

顫抖著,似有懼怕,也存了躍躍欲試的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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