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算宋宛林百般不願意,可是卻也不得不承認,如今司徒琰要麼就是被緝拿歸案,當做謀逆的亂臣賊子,處以凌遲,向天下人謝罪。
要麼就是大逆不道,直接一朝逼宮奪位,而等他做穩了那個皇位,就算天下之人有再多的不滿,也終究會消弭於無形。
雖說諷刺,可是事實就是如此,史書向來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而不是由失敗者。
以前的宋宛林自問自己是個忠心耿耿的人,對於皇室雖算不上彈盡竭慮,全身心奉獻,可是他治病救人行醫多年,也學過儒家,自然心中第一位便是忠君愛國。
可是在經歷陸貞貞和司徒琰的事情之後,對於那個高坐帝位的男人,宋宛林卻是第一次有了幾分厭倦嫌惡。
倘若為君者不仁不義,又有遵循的必要嗎?
年前的蘇州之亂,雖說有地方官員上報不及時地因素在,可是究其根本正是皇上迷信方士之言,讓底下之人不敢違背聖意。
後來司徒琰的一系列不公的事情,甚至最後直接害死了陸貞貞,讓宋宛林心中的天平逐漸傾斜。
可隨即宋宛林又嘆口氣,可是就算自己知道又如何呢?這一切的一切所知道不過寥寥,大部分人都蒙在鼓中,仍然以為那個皇上還是聖明通透天子。
越想心中越發迷亂,宋宛林坐不住,便起身想去街上轉一圈,順便再救治幾個身患重症卻無錢可醫的病人。
可是剛剛走到街上,看清楚街邊貼著的告示的時候,宋宛林頓時愣在原地。
先前種種傳說不過是坊間流傳甚多,可現如今上面全國通緝四個字,才算是讓宋宛林真正清醒過來,皇上已經等待不住了,他要向司徒琰下手了。
……
與此同時,處於一片深山當中的一座山頭,司徒琰卻有幾分呆滯的坐在月色下面。
他抬頭看著天空明亮無比的月色,恍然之間想起他曾經與陸貞貞一起在月色下確定心意那一晚。
而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司徒琰身後,沉默片刻之後才抱拳道:“主子,一切已經準備妥當。”
司徒琰可有可無的點點頭,而原本應該退下的黑衣人此刻卻有幾分猶疑。
司徒琰淡淡道:“有甚麼事情直說就是,吞吞吐吐並不是你的性格。”
黑衣人沉默片刻,終究咬牙說道:“主子,屬下認為,此番行事實在過於冒險……”
只聽了這麼一句話,司徒琰便有幾分落寞,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心意已決,你們不必在說。”
而司徒琰說這一句話,那黑衣人便頓時閉嘴,不敢再說話,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
時光荏苒,雖然說宋宛林萬分不願意,可是這一日終歸還是來臨了。
就在幾日前,皇上宣佈了司徒琰的生母,麗貴人,因為身中劇毒不治身亡。
雖說司徒琰謀逆犯上,可他生母卻對此一無所知,皇上就請准許她與永樂公主同一天下葬,安葬皇陵。
這個訊息一出,頓時全天下的人都盛讚皇上仁慈,自然是對司徒琰多家鞭笞,可是聽到訊息地宋宛林卻是冷笑一聲,不過是一場陷阱而已。
等到了舉行葬禮這一天,整個京城卻是全面戒備,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城外,一瞬間大街之上無不五步有一兵,十步有一將,駐守森嚴。
所有在街上的百姓這一天都不敢出門,而是龜縮在家中惶惶不安。
此次行動全程由陸正擔任總指揮,而陸正一大早便穿上了自己當初第一次上戰場時所穿的銀甲白衣。
看著鏡中自己不復年輕的容顏,還有臉上的皺紋,陸正卻是久久不語。
王氏在旁邊看著頗有幾分膽顫心驚,遲疑片刻才上前來為陸正穿戴銀甲,沉默之後開口道:“老爺還是節哀順變。”
“貞貞的事情雖說我心中也有萬般唏噓,可終究還是活著的人性命更要緊些,這整個一家人都是靠老爺您才能撐下去的,你一定要撐住啊!”
陸正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待整理好銀甲之後,他便瞬間轉身大步流星而去,一句話也沒有給王氏留下。
王氏呆呆的待在原地,可不久之後臉上卻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容,就算運氣再好又怎麼樣?
當上了長公主,卻沒想到連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命喪黃泉了,而我和我的女兒還有大好的前程在,陸貞貞,你只管在地底下好好看著吧!
北風蕭瑟,剛剛降過一場雪的京城卻更加寒冷無比,城中到處戒嚴,每個人身上被北風吹過,都像是被利刃劃過,刺得生痛。
入殯時間是在午時,陽光正盛的時候,皇上穿著龍袍高高的站在大殿漠然地看著外面白雪皚皚的,卻感覺一瞬間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他一個人,而他驀然回首,卻發現先前無論是他愛過恨過的人,都已經不見了身影。
大殿之上站著一臉肅容的大臣們,他們心中卻是忐忑萬分。
都不是白痴,自然知道今日會發生什
麼,可是正是因為知道了,所以才更加緊張。
反倒是柳疏才一臉平靜的站在百官之首,和旁邊焦急萬分的右丞相白承文形成鮮明的對比。
時間就在這讓人幾欲窒息的緊張氛圍中一分一秒的過去,轉眼之間已經到了午時,眼睛再拖不下去了,太監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走大皇上身邊輕聲道:“回稟陛下,午時已到。”
皇上聽到這話,一直一臉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第一次情緒,他輕輕的蹙了蹙眉,抬頭向大殿之外看去。
可是外面卻仍然是萬分平靜,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只有白雪再陽光下熠熠生輝。
皇上不說話,那太監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進退不是的站在那裡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倒是旁邊的風如玥輕輕開口道:“今日是冬至時節,太陽較往日過得要快一些,雖說日晷已經到了午時,不過還是得再等兩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