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安生歇著吧你”,唐成扔過去一句後將柳隨風扶到了石几上坐下,推過早已備好的藥酒道:“柳少兄今天是找我來地,這畢竟又是我家裡,出了這樣的事兒,實在是對不住的很……”。
“我若不想跟他打,任他如何叫囂也打不起來”,言之此處,柳隨風抬起頭來看著唐成,“自然更不會讓唐兄坐山觀虎的看了一場好熱鬧”。
“這個,這個……”,唐成難得有這樣不知道該說甚麼好的時候,見他如此,那鼻青臉腫的柳隨風反倒是笑了,“這是我兩人之間的事,唐兄你有甚麼不好意思的,說來我倒要_gan謝他”。
這話不說是唐成,就連隔幾而坐的張相文聽著也是一愣,愕然扭過頭來看著柳隨風。
“我輩讀書士子畢生所求不過修齊治平四字而已,其他倒還真是小道,跟唐兄近日忙碌地《金州暢路圖》比起來,我今日此來倒顯得淺薄了”,柳隨風說著這話時,熊貓眼裡熠熠生輝,“唐兄,我要與你再做長安之約”。
“長安?”。
“是,長安!皇城禮部試場上再決勝負,此後吏部銓選,撫一方黎民,且看誰家之治下更能河清水晏,百姓安居”,說到這些時,素來望著清淡的柳隨風聲T越來越高。“唐成,你可敢跟我比嗎?”。
“噢,柳少兄是要比這個”,看著一臉意氣風發、激動難抑的柳隨風,唐成Xiong中也猛然衝起一股豪氣,當下重重一拍石几道:“我應下了!”。
“好!”。柳隨風同樣的一拍石几,陡然扭頭看著對面的張相文,“你敢來嗎?”。
“我?”,張相文一愣之後,嘿聲道:“來,孫子才不敢!”。
“男兒千金重一諾”,大笑著撂出這麼句話後,柳隨風也沒用藥酒,就此起身向外走去。邊走邊猶自大笑著高聲道:“好男兒平生立志自當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慧,願為輔弼。使寰宇大定,海縣清一。事君之道成,榮親之義畢,然後與陶朱、留侯浮五湖,戲滄州,人生至此,夫復何求,痛快,痛快!”。
在這大笑高歌聲中。柳隨風邁步而去,毫不在意臉上的鼻青臉腫,毫不在意那沾染了塵灰的袍衫,這一刻,這個素來看著驕傲而恬淡的人爆發出了讓唐成始料未及的豪氣,看著他那飄然而去地身影,耳聽他放聲暢敘平生之志,唐成一言不發,但Xiong中卻實_gan熱血***。
好男兒正當如此。吃百般苦,立平生志!久歷磋磨而不改,斧鉞加身而不移,雖九死其猶不悔!
柳隨風聲音剛罷,張相文已放聲讚道:“柳隨風,你把我心底地話都說出來了!不打不相識,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回應他的,只有柳隨風那漸行漸遠地高歌長笑。
一言不He。拔拳相向;志趣相投。死生間闊,立平生志。訂百年約,男兒心Xiong當如是,少年意氣當如是!
唐成制定的“承包”制度很快的被推行下去,大鍋飯被打破,在多勞多得的刺激下,整個修路地工地上氣氛為之一變,聊天鬥zhui扯閒篇兒的少了,“杭杭”的號子聲卻突然多了起來,那些個五十人的小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幹勁兒,如今一天干的活比過去兩天還要多,甚至還有幾個小隊竟然在一天之nei幹出了定量三倍的活兒,與此相對應的是他們的工錢也成倍地往上翻。
僅僅就因為分配方式的變化就帶來修路進度突飛猛進的進展,那四個工部來地技術官員驚詫莫名的目睹了前後的巨大變化之後,對於前來巡查道路質量的唐成終於有了前所未有的發自真心的親熱,對於這種親熱,唐成接受的非常高興。好傢伙,前面費了那麼多勁兒,這些人總是不冷不熱的,現如今總算是真正的接受認可他了。
也正是在這次之後,馮海洲再執行起唐成地指令時,即便這指令與他的常識多麼相悖,他也會立刻遵行,再不去問:“大人,這樣行嗎?”。
而張相文在經過前次與柳隨風的打架之後,整個人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耍寶作怪雖然沒變,但他辦起事兒來比之以前更多了認真與堅持,而每日忙完公事之後的閒餘時間,他也不再滿大街亂串的去找熱鬧與湊熱鬧,而是一反常態的抱起法科的書看了起來。
某晚於無意中目睹著張相文抱著厚厚的《大唐律疏》挑燈夜戰,眼前這震撼的一幕差點讓唐成眼淚都下來了。自打接手司馬張子山當日交代地任務後,從去年到現在,就為勸說張相文用心法科,他不知道費了多少口*,花了多少心思卻一點效果也沒有,卻沒想到那一架竟然把這個結拜兄弟給打醒了。
蒼天哪,大地呀,你總算開眼了!這天早晨,剛剛睡醒的唐成正虔誠的爬在李英紈肚子上聽胎動的時候,外面丫頭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聞聲,唐成沒動,依舊把耳朵緊緊貼在李英紈日漸隆起的肚子上。
正在蘭草開啟房門的同時,身後猛然傳來“啊”的一聲大叫,直把蘭草扶著門框的手嚇地一哆嗦,待她扭過頭來時,就見唐成猛然從被子裡翻了出來,zhui裡驚喜地迭聲道:“動了,英紈,他動了。兒子打老子了”。
唐成自打後世就養成了*睡的習慣,這習慣直到現在也沒改掉,此刻他驚喜之下翻身過來,頓時就將整個身子***地露在了外面,李英紈及蘭草還沒甚麼,那剛進門的小丫頭猛然看到這一幕。眼睛就跟觸電一樣閃到了一片,臉上也臊地跟大紅布一樣,兩隻手都不知道該放那兒好了。
見到這一幕,同樣是一臉驚喜的李英紈先反應過來,“阿成……”。
“真動了,英紈你不信?”,雖說兩世為人,但就是沒當過爹,平生第一次聽見自己孩子的胎動。沉浸在xing_fen之中的唐成還沒從驚喜中反應過來,他還以為是李英紈不相信孩子真動了,猶自特意用手指點著左臉道:“打的這兒。喏,他就是打的這兒,麻酥酥兒地,嘿嘿,這小傢伙勁兒還不小”。看著手上比劃個不停,臉上嘿嘿傻笑的唐成,本就在驚喜中的李英紈忍不住“噗”的笑出聲來,笑著的同時,她已伸手撩過被子將唐成蓋住。扭頭向那丫頭問道:“甚麼事啊,這麼急?”。
“二爺來了,要請見大官人”,小丫頭回話時_geng本就不敢抬頭,“二爺說是修路的地方出了事兒”。
“甚麼,路上出事了”,李英紈一蓋被子再一問,唐成總算是清醒過來,此時聽到小丫頭的回話後。剛才重又把耳朵貼回去的他猛然坐起身來,“蘭草,準備水吧”。
快速穿_yi梳洗吧,都已走到門口兒的唐成重又折回榻邊。
“怎麼了?”,李英紈這話剛問出口,便見榻邊地唐成已俯身在她肚子上親了一口,“兒子,老爹要幹活了,你在家乖乖的啊!”。
_gan覺到肚子上的*熱。再聽到唐成這話。李英紈猛然就覺Xiong中逆著衝上一口氣來,這口氣一直衝到鼻子上。隨即鼻子就酸了,而後又到了眼角,再然後,這氣霧便凝結成了滴滴晶瑩,當唐成站起身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後轉身離開時,這莫名而來地淚水終於再也忍不住的滴滴滑落。
“甚麼事兒?”,出了nei院兒,唐成徑直向在院門口等候的張相文問道。
“大哥你看看這個”,張相文遞過公文的同時,狠聲罵道:“***老馬又在找事兒了”。
唐成接過來公文一看,上面的nei容是要本州各縣從即日起開始徵召徭役以整修漢江江堤。而在這份公文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有三點,第一是全面徵召;第二則是各縣徵召的徭役必須是成年丁壯,不得以老弱婦幼敷衍塞責;第三點則是徵召的時間就定在半月之nei聚齊。
“漢江江堤去年才大整修過地,今天便是要修,何至於要這麼多人?”,張相文手指著公文道:“大哥,你看看這上面的nei容,條條樣樣都是衝著咱們來的,他這一徵T,現如今修路的人都得回去_fu徭役,還幹個鳥蛋活兒!”。
“嗯,別急,這上面具名簽章的是馬東陽,雖說這事兒是歸他分管,但他上面畢竟還有個掌總的姚使君”,言至此處,唐成將那公文一收,“走,找老姚去,現如今我不急,他都得急”。
這時節同樣在看著這紙公文的還有別駕府裡的一個老人,因是年老眼花,這風乾如橘皮般的老人縱然已將公文湊到眼前很近地地方,卻依舊看不清楚。
最終,老人只能無奈的將公文遞給了身邊的下人,“念”。
一字一句將公文聽了兩遍後,斜靠在榻上的老人嘆息著閉上了眼睛,“去把馬東陽叫來見我”。
自打到老人身邊_fu侍這十年來,這還是第一次聽他直呼姑爺的名字,那下人一愣之後應命去了。
馬別駕進來時是一臉的不耐煩,自打孫使君走後他又沒能順利上位以來,老馬對於這個老而不死的岳父就再也沒有了以前的恭敬,“岳父大人,小婿還急著到衙,有甚麼事就趕快說吧”。
看著馬東陽這樣子,原本從榻上坐正起來的老人慢慢地又斜靠了下去,只用枯瘦著手指顫抖地指著那公文道:“這是你的主意?”。
“是啊”,馬東陽點了點頭,“岳父大人年紀也大了,這些個金州州衙裡地小事兒就不要多*心了,保重body要緊”。
老人聞言,抬起頭用已顯渾濁的眼睛將馬東陽打量了許久後,擺了擺手,“你去吧”。
一大清早的把我叫來就為這事,那公文上不是有我的具名簽章!“真是老糊塗了”,走出房門時,馬別駕啐了一句。
目送馬東陽出房之後,老人喃喃自語了一句:“蠢貨!”,自語過後,他又向下人招了招手,“去,把小姐請來”。
“爹,您找我甚麼事
“來,到爹身邊坐”,斜靠在榻上的老人一臉慈祥的將馬伕人看了許久後,輕聲道:“令月,你跟馬東陽和離了吧”。
馬伕人再也料不到老人竟然會說出這句話來,“爹,你渾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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