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樣,現在最頭等的大事就是填飽肚皮。
跟著大橘貓跑了幾條街鑽了幾條巷子,顧蘇里才知道原來大橘貓所謂的“吃飯”就是去找小區裡好心人的投餵點。
“唉呀喵,就不該停下來看小母貓!”
大橘貓懊惱地說完,就衝進擁擠的流浪貓群裡爭搶起餐盤裡不多的貓糧。
顧蘇里站在外面傻眼,他既沒辦法立刻接受吃貓糧,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去跟一群貓打架,就為了搶氣味複雜的貓糧。
大橘貓仗著自己的體型後來居上搶了絕佳位置埋頭狂吃,其他被擠開的貓或是罵罵咧咧或是火大地動爪。
這幅場面絕對是作為人時難以想象的,你能想象到一群可愛的毛茸茸喵喵叫的時候就是在噴射各種方言國罵嗎?
“甘你孃的,敢打勞資!”
“你個勺子!不是我踩的你!”
“你瞅啥?”
“就瞅你咋滴!”
“再瞅?幹你大爺!”
“龜鵝子,敢搶我的。”
“俺就是想舔一口,真的,不搶。”
就是這麼一愣神的功夫,也不用他多糾結了,因為貓糧已經被貓搶光了。
二十多隻流浪貓罵罵咧咧地來,又罵罵咧咧地走了,只留下小貓三兩隻還不死心地在附近使勁翻找,希望能從犄角旮旯縫裡翻出一兩顆貓糧果腹。
大橘貓也跟人打了一架,這會兒翹著尾巴小跑過來,上下一打量,恨鐵不成鋼地說他:“你真傻了?以前還知道偷摸蹭點吃的,這回怎麼就傻站在外面不進來?”
顧蘇里無話可說,只能憋出一句:“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沒了。”
大橘貓舔舔爪子,翻了個白眼給他:“廢話,看見食物大家當然都要去搶啊,畢竟這樣吃白食的機會可不多。”
大橘貓也不管顧蘇里吃沒吃到,反正它自己是吃得差不多了,肚子不算餓了當然就該睡覺了。
今天太陽這麼好,再適合睡覺不過了。
大橘貓熟門熟路地往前走:“走吧,要去我的魚塘邊睡覺嗎?”
魚塘?一隻貓的魚塘?
顧蘇里懷疑自己是餓昏了頭,不過聽見魚這個字眼兒,還是忍不住跟了上去,最後來到了一個公園的鯉魚池邊。
這個公園可跟早上顧蘇里洗澡的公園不一樣,這是正兒八經有山有水有樹林有亭臺樓閣曲徑花卉的大公園。
這會兒已經到中午了,加上湖的位置比較偏僻,附近沒甚麼人,大橘貓到了鯉魚池邊上就找了塊湖景石趴下,揣著手眯著眼看水池裡遊動的魚群。
顧蘇里左右張望,看見水池邊立著個牌子,寫著“許願池”三個字,再探頭往水底一看,果然看見不少硬幣。
許願池還可以叫做放生池,在很多公園裡都有放生許願的傳統。
再看水裡遊動的魚群有鯽魚有鯉魚甚至還有草魚鰱魚,邊邊角角還有懶洋洋的烏龜王八,看來這裡也有人放生過。
看見魚,顧蘇里就覺得嘴巴里分泌出豐沛的口水來,本就飢餓的肚子更是跟火燒一樣。
旁邊的大橘貓還在嘀嘀咕咕:“啊魚呀魚,快跳上來吧!我可愛的魚!”
顧蘇里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暗搓搓地問:“這麼多魚,你不吃嗎?”
其實是想問,這些魚可以吃嗎?如果他跳下去抓魚,會不會被公園裡的管理員狂追三條街?
大橘貓不知道顧蘇里的想法,只覺得這隻貓太蠢了,蠢得它都無法睜開眼去瞅他:“廢話!魚在水裡,難道你還能跳下去抓它們嗎?!”
顧蘇里眼睛一亮,又問:“抓了的話,我們會被打嗎?”
大橘貓打了個滾兒,四腳朝天準備睡大覺,懶洋洋地毫不走心地說:“不會,你去吧。”
帶著點兒嘲笑的調侃。
過了一會兒,正當大橘貓昏昏欲睡即將陷入香甜夢境的時候,突聽噗通一聲。
大橘貓一個激靈翻身坐起來,一睜眼就看見黑白毛色的貓叼著一條不停擺尾掙扎的魚蹬著四條腿往岸邊游過來。
大橘貓:“”
喵喵喵?真的有貓能游泳?還能在水裡抓住狡猾的魚?!
大橘貓整隻貓都驚呆了,回過神來後立刻眼睛一亮,再不復之前的驕傲嘚瑟,諂媚討好地顛顛兒跑過去對著顧蘇里就是一通舔毛:“大黑!大白!黑黑白白!白白黑黑!你可太行了喵!我宣佈以後你就是我的正式小弟了!來來來大哥給你舔毛!”
顧蘇里無語地躲開大橘貓兜頭滿臉的狂甩舌頭行為,背過身去先抖了抖毛,也不急著舔幹毛髮,而是埋頭狂吃。
剛開始他還想著自己吃生魚會不會吃吐,可當咬住魚,牙齒深陷魚身的一剎那,顧蘇里味蕾上跳動的只有鮮甜可口。
一條魚除了魚頭和內臟,其他的轉眼間就被風捲殘雲般吃光了。
感受到肚子裡的些微飽實感,顧蘇里舔著嘴巴準備再下水。
第一次動手,擔心抓的魚太大了會有危險,所以他抓的是一條三指大的鯽魚。
大橘貓都沒來得及搶食就被顧蘇里吃光了,只能算塞塞牙縫。
原本還無比失望的大橘貓一看顧蘇里居然還要下水,一雙黃色的眼睛立刻重新亮起來,打了雞血似的圍著顧蘇里撒嬌:“好大黑,記得給大哥也帶一條魚回來!剛才我可是把我吃飯的好地點都跟你分享了,之前你生病要死了也是我把你叼到雨淋不到的地方,還給你帶了肉回來!你可不能做只忘恩負義的壞貓哇喵!”
猛男撒嬌,實在要命。
顧蘇里聽得溼漉漉黏在身上的毛都要重新炸開了,只能胡亂點頭答應:“放心,我會給你抓的。”
大橘貓這才放心了,滿臉期待地目送顧蘇里重新下水,一邊還巴巴地吆喝:“大黑,記得抓大個兒的!大哥給你放風!”
要不是自己變成流浪貓後確實受了大橘貓的照顧,單就這口口聲聲要做他大哥的話,顧蘇里就能給對方一爪子。
最後兩隻貓在許願池邊吃飽喝足,顧蘇里拒絕了大橘貓幫忙舔毛的意願。
——拒絕的很粗暴。
一開始顧蘇里還挺不好意思地婉拒,然而在發現這一套對大橘貓根本不管用後,只能抬起爪子撓了對方几下,才算是制止了瘋狂試探想要搶奪舔毛權的大橘。
可別把他當傻子,就算第一次做貓,顧蘇里也知道舔毛權意味著甚麼。他再落魄也不至於真認這樣一隻貪吃好色還疑似有點兒記仇有點兒小肚雞腸有點兒自私自利的大貓做老大。
做不成老大,大橘貓理所當然地退一步,跟顧蘇里稱兄道弟起來。
“黑兄弟,以後我們都來這邊抓魚吃好不好?”大橘貓吃飽喝足,依舊眼神痴戀地盯著水池裡的魚群。
顧蘇里含糊其辭:“再說吧。”目光卻在那些硬幣上逡巡。抓魚填肚子始終不是長久之計,既然要繼續活下去,或許他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貓生了。
碰瓷個鏟屎官這種事,內芯好歹是個二十歲青年的顧蘇里做不到,那就只能想辦法自力更生了。
隱約記得對於流浪貓來說,冬天是最難熬了,許多貓都會在冬天因為找不到乾淨的飲用水而死掉。
也不知道這座城市叫甚麼,冬天會不會下雪,是一線城市還是二線三線或者小縣城,原貓從出生開始只在附近的一畝三分地小心翼翼地活著,剛才一路過來也沒看見個甚麼地標性的建築名稱......
在經過大橘貓的喵喵嗷嗷中,顧蘇里慢慢認識到這座城市是一座位於西南方向的偏遠小城,沒有特殊的支柱產業,也沒有特殊的資源。
非要說甚麼優勢的話,大概就是有山有水風景不錯,距離不遠的東邊就是有名的國家級風景名勝區,這座叫做江城的小城市也就搭了個順風車,獲得了不少國家建設扶持資金,改善了一下城市建設。
——不過他們現在生活的區域在靠近郊區的老城區,大橘貓還叮囑顧蘇里不要去新城區那邊,據說那邊會抓流浪貓狗。
“咱們這一片兒以前的貓花就是在新城區被抓的,據逃回來的喵說,貓花被人吃了。”顧蘇里混身一抖,“貓還會被吃?”不是說貓肉不好吃嗎?
大橘貓見怪不怪:“嗨,人這種動物,啥不能吃?”
顧蘇里:“......”
說得也挺有道理的。
“還是老城區好,這兩年人類不是搞那甚麼老城區改造嗎?新修了好多公園啊湖泊啥的,環境好多了,咱們這邊樹林多,還能時不時去抓個青蛙麻雀打牙祭。”
也不少人選擇了在這座慢節奏的西南小城裡定居養老,在大橘貓的訴說中,之前看見的那隻漂亮白貓的主人就是其中一員。
說起這些,大橘貓還十分得意:“到現在能像我這樣博學的貓已經很少啦,就連這片兒的貓老大都有不少事要來問我。”
顧蘇里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沒能得到預想中崇拜誇讚的大橘貓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耳朵,一邊舔著爪子,眼睛一個勁兒斜睨旁邊塑膠袋裡艱難活著的魚,一邊佯裝若無其事地問:“黑兄弟,你是不是吃飽了?那條魚你已經吃不下了吧?”
大橘貓覺得自己之前大概是想錯了,自己的小夥伴並不是生病把腦袋病傻了,而是病聰明瞭,不僅會游泳抓魚,居然還會把魚裝在塑膠袋裡!
這樣一來,只要每天抓魚吃的同時再帶上幾條魚回家,豈不是一天不用四處奔波就能吃得飽飽的?
大橘貓眼睛微微眯起來,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躺在窩裡隨意吃魚吃到肚皮溜圓的美好生活了。
顧蘇里站起身,抖著皮毛前撲後撅地伸了個懶腰,而後叼起塑膠袋就走:“嗯,我要去給人送魚。”
啪!
美好生活的幻影如同泡泡,被一下子就戳破了,大橘貓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追上去:“甚麼?送人?”
為甚麼送人?貓怎麼能把魚送人呢!你還是不是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