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春等丫鬟明顯感覺到今日室內的氣氛有些古怪兩個主子之間也不像往昔那般有商有量有說有笑彷彿壓抑著甚麼讓她們這些房裡伺候的大丫鬟也跟著大也不敢喘一個。
只是主子們就算吵嘴了也不是他們這些作下人的該插嘴的只能在心裡暗暗地乾著急。
不僅碧春在急宮心和琉心、常山等暄風院伺候的老人也在急。
他們比碧春這些陪嫁丫鬟更清楚世子的秘密也知道昨天世子回來時那滔天怒氣心裡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更擔心如果連世子夫人都沒辦法讓他剋制住自己那以後怎麼辦?
可是再急也沒辦法。
曲瀲垂眸看著懷裡已經入睡的小阿尚便叫奶孃將她抱下去然後她站起身。
“阿瀲你去哪?”紀凜拉住她的手柔聲問道。
曲瀲回頭看他心裡有些不可思議為甚麼這個人現在還能當作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地溫和呢?難道他不像以往那樣先是對她道歉然後說一些挽救在她心目中形象的事情麼?這種事情他以前做得多了每次第二人格將她惹毛了時這主人格總會很歉意地道歉一翻維持著他溫柔的模樣。
難道如今她成了黃臉婆所以就不用作戲了?
曲瀲為自己這個不靠譜的猜測有點兒擔心忍住了馬上去捧菱花鏡照照是不是生了孩子她就成了黃臉婆的念頭平靜地道:“今天天氣不錯到院子裡走走。”
“那我陪你罷。”他笑道牽著她的手出去了。
此時正是早晨氣溫沒有午時的躁熱適合人散步不會熱得厲害。
於是曲瀲和他一起在院子裡散步沒有讓下人們跟著。
散步到小池塘那裡曲瀲站在拱橋上扶著橋欄俯視池裡的游魚看它們遊得那麼歡快便將荷包裡的點心拿出來捻碎了灑到水裡看著一群魚湧擠過來搶食。
她看著池裡的游魚他站在旁邊看她。
從水面上層層蕩起漣漪的倒影中她看到他凝望的目光。
曲瀲有些挫敗一把將手中的點心都灑瞭然後拍拍手猛地轉身面對他正好對上他那沉凝的目光。
他被她的舉動弄得愣了下目光慢慢地有了變化從那種沉凝的深沉變成了清潤的溫和。
“你不說點甚麼嗎?”曲瀲開口道。
他的笑容依然很溫和“瀲妹妹想聽我說甚麼?”
聽到他溫和地叫她“瀲妹妹”曲瀲恍惚了下依稀又記起了十二歲那年這個少年讓她體會到甚麼是喜歡的時候。她生平第一次喜歡一個異性而且還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那種雀躍的心情至今仍記得。
因為那種心情太過美好讓人懷念。
“我……”她正要說話眼角餘光發現常安正要過來便閉上嘴。
常安看到站在拱橋上的兩人也有些躊躇只是發現兩位主子都看過來了只好硬著頭皮道:“世子屬下有事稟報。”
“說罷。”紀凜淡淡地道。
常安飛快地睃了曲瀲一眼弄不懂世子的意思真的要在世子妃面前說麼?
曲瀲見狀扭身便要走被紀凜拉住了手。
紀凜示意常安說。
“世子屬下已經查明瞭昨日平南橋街那兒的酒樓裡的人是三皇子的人四皇子也湊了一腳。”
曲瀲聽到平南橋街時有些狐疑很快便想起昨日駱承風攔住她時不是正在平南橋街麼?之所以她會認得這條街除了這條街是從鎮國公府去平陽侯府的一條主道外還因為平南橋街那裡有一家專賣杏花酒的酒樓這種溫和醇厚的花釀酒連後宅女子都可以淺嘗一二曲瀲經過幾次時讓人去買過昨日她掀簾子時便也瞥了一眼。
理解常安的話頓時臉色有些不好了。
昨日駱承風拋下出閣的親妹妹特地來攔她的事情被人目睹瞭然後有人不知道怎麼將它編排了將它捅到紀凜面前。而捅這事情的人便是三皇子的人四皇子也湊了一腳。
對這種事情如果是旁的男子並不會多想只以為駱承風這當表哥的有甚麼重要的事情尋表妹說畢竟是大庭廣眾之下當時周圍還有那麼多人兩人一個在馬車上一個在馬車外隔著簾子說話根本不可能有甚麼私情。
可是紀凜多疑加上駱承風對她的心思太明顯進而也懷疑上她的心意所以昨晚他才會被刺激成這樣。
就在她恨昨咬牙切齒時聽到紀凜對常安的吩咐。
“……你讓個人將三皇子的門人在江南秘密拜訪巡鹽御史的事情捅到大皇子那兒。至於四皇子他府裡不是有個對四皇子妃處處不滿的寵妾麼?將這事情透露給皇后便可。”
自來巡鹽御史都是皇帝的人三皇子的門人竟然膽敢秘密去拜訪不管他的目的是甚麼只要被和三皇子有嫌隙的大皇子知道大皇子絕對會借這事情去板倒三皇子就算沒有板倒也能讓他傷筋動骨。
而四皇子在府裡寵一名妾侍的事情只要大家心照不宣都不是甚麼大事。可是在秉性正直的皇后眼裡四皇子這種行為簡直是寵妾滅妻特別是四皇子妃如今還沒有誕下嫡子時。皇后作為嫡母自是要管一管的。
他輕描淡寫地吩咐下去明明那張臉仍是那般的溫潤謙和可是眼裡卻透著與語氣不符的冰冷無情。
曲瀲有些被嚇住。
常安應了一聲便退下去了。
等常安走後紀凜手指輕輕地撫著她的手低首看她溫和地道:“嚇到你了?”
曲瀲下意識地搖頭只是一雙眼睛仍直勾勾地看著他。
從他剛才透露的兩件事情卻讓她知道這人的人脈之廣並不單單只是個公府世子可以比擬的而不管是甚麼原因這人其實也在密切地關注著那些皇子的事情。
他牽著她走過拱橋池塘上的亭子裡清風從池塘另一頭吹拂過來帶來了些許涼爽池塘裡荷葉亭亭滿目翠色。
“現在你知道我是甚麼樣的人了吧?”他輕輕地道。
曲瀲沉默了下說道:“不管你信不信十二歲那年在桃溪鎮你對我坦白自己秘密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她低下頭“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心情就算是駱家七表哥我也只是當他是個陌生人罷了對你我卻感到由衷的歡喜。”
“你知道我娘是我爹續絃的妻子而我爹去得早當時弟弟年紀又小曲家三房無依無靠駱老夫人擔心我娘那性子教養不好姐姐便每年派人到常州府接姐姐進京小住。姐姐捨不得我也想讓我多些資本所以也將我帶進京城。可是駱家是姐姐生母的孃家卻不是我的我不過是個拖油瓶罷了駱家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幸好這時候阿櫻這位駱家長房得寵的嫡女想要我當她的跟班便處處護著我和我混在一起玩。後來我們感情越來越好比之姐妹也不差我不對她好對誰好?這和任何人無關只是我想對她好罷了。在駱家那樣的日子我不敢行差踏錯七表哥對我的好我從來沒有接受過……”
“我知道”他打斷了她的話將她摟到懷裡“對不起。”
“對不起甚麼?”她悶悶地說不讓他避開這問題。
這個問題太犀利了他一時間有些沉默方澀然地道:“阿瀲我現在還做不到你給我些時間。”
他現在還無法擺脫心裡的魔障無法相信人或者相信這個世界。
隱藏在溫文謙和的皮相下是對世人的不信任。
“要多久?”她寸寸緊逼。
“……我不知道。”
她仍想再逼一逼可是聽到他聲音裡帶著些許的不穩心知自己這次真的逼得他狼狽不堪也算是報了昨晚被他弄哭的仇了。
“所以你相信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七表哥只和你好麼?”她又大膽地問道。
他仍是沒回答只是擁著她的手勁大了很多。
其實還是不相信吧。
曲瀲心裡很失望她不知道如何讓一個對整個世界都抱著懷疑的人相信人又因自己小時候也曾騙過他所以要讓他再付出信任很難。
半晌他說道:“……我相信你。”
只是一慣和煦的聲音帶上一種凝滯。
“違心之語”曲瀲不客氣地揭穿他“還說我愛騙人你現在不是在騙我了麼?”
這反擊再次犀利得讓他無言以對。
曲瀲心知不能逼得太甚在他就要氣息不穩轉換人格時她終於露出笑臉放柔了聲音“不過沒關係以後我會一直一直地陪著你讓你知道我的心意。”
她不吝於甜言蜜語以後不斷地重複告訴他直到他相信為止。
“好”
這時他終於肯放開手也肯讓她抬頭直視他的容顏。
仍是那般溫潤美好的容顏如一塊上好的美玉讓人見之望俗氣質清雅不敢褻瀆。
可是她知道這可能是一種偽裝只不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偽裝。
越是瞭解這個人她心裡越是難過。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讓他變成這樣?
就算父母不疼愛不是還有祖母麼?淑宜大長公主這般疼他雖然不能彌補父母的疼愛但應該也能讓他像正常的孩子一般長大。
紀凜一雙清潤的眼睛看著她專注的眼神彷彿她就是他的全世界讓人很難拒絕這種全心全意的注視。她當初之所以會喜歡上他就是被他營造的這種樣子欺騙忍不住就喜歡上這個給人溫柔的少年。
曲瀲拉著他回房。
他的目光落到她後頸處那裡佈滿了曖昧的痕跡昨天他對那裡眷顧了很久。
他的眼神變得深沉問道:“對不起昨晚弄疼你了還疼麼?”
曲瀲見他低聲下氣地道歉眼睛轉了轉撇著嘴道:“疼”
“有多疼?”他有些擔心地道明明昨晚上了藥了。
“就像生孩子一樣疼。”
“……”
她又在騙他了
碧春等人見兩人手牽著手回來而且兩人面上都是笑盈盈的便知道雨過天晴了不由得也跟著笑起來。
不過曲瀲卻知道現在是暫時雨過天晴因為事情還未解決。
只要他一天不相信她他們之間的問題依然會存在說不定哪天他又會因為一些巧合的事情懷疑起她對他的心意以為她會離開他進而做出一些蛇精病的事情來。
連他雙重人格的身份她都接受了她還能因為甚麼事情離開他?
曲瀲搞不懂他的想法但是隻能按捺下來。
這次按捺一直到九月份時襄夷公主出閣。
九月十五中宮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出閣十里紅妝繞皇城一圈不知羨煞了多少閨中女子。
而襄夷公主經過七年的努力終於高高興興地嫁給了她心愛的表哥努力地給她表哥生猴子去了。
襄夷公主出閣的十天後到鎮國公府來找曲瀲。
曲瀲當時正好抱著六個月大的阿尚去塞山雅居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襄夷公主穿著一身喜慶的新衣裳過來了看她滿臉紅潤嬌豔便知道嫁人後十分幸福的。
“你這猴子怎麼跑我這兒來了?”淑宜大長公主笑問道。
襄夷公主笑嘻嘻地道:“我想姑祖母和阿尚了所以過來瞧瞧你們。”說著她從宮女那兒拿過一個彩色皮革做成的波浪鼓拿到阿尚面前搖。
小孩子喜歡鮮豔的顏色容易被聲音吸引阿尚被淑宜大長公主抱著看到那波浪鼓就咧開嘴笑伸手要拿。
襄夷公主逗了阿尚好一會兒終於心滿意足地將波浪鼓給阿尚抱在懷裡自己玩了。
在淑宜大長公主這裡坐了好一會兒後見淑宜大長公主累了曲瀲方才抱著阿尚回暄風院襄夷公主也跟了過去。
到了暄風院丫鬟們上了茶點襄夷公主便對曲瀲道:“阿瀲你教教我怎麼能快速地懷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