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
身後那些原本遠遠地跟著的丫鬟看到她摔倒驚叫了一聲。
自從兩人成親後只要他們在一起丫鬟僕婦們總會遠遠地隔著一段距離跟著原因自然是兩人在一起時都不太喜歡身邊圍著一群人丫鬟們也知道主子的意思所以如果沒有主子的叫喚一般不會往前去湊。
鎮國公府財大氣粗並不省那些燈油錢通往幾個院落的路上隔著一段距離便點著一盞照明的燈籠並不算太黑暗所以丫鬟們先前只看到兩個主子們停了下來然後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世子拂袖而去很快便消失了而世子夫人只是遲疑了會兒便追過去。
可惜世子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後面的人不僅追不上還不小心摔了坐在地上沒有起來。
看到這一幕碧春她們嚇了一跳以為她摔出甚麼好歹趕緊疾步過去。
曲瀲沒有聽到丫鬟的叫聲而是抱著有些刺疼的肚子怔怔地看著前方那人消失的黑暗甚麼都沒看到。
她抿了抿嘴深吸了口氣壓下肚子裡那種不舒服正要爬起身時突然衣袂相拍的輕緩聲音響起面前多了一個人。
她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騰空而起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了起來。
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安息香的清淡味道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
他去而復返。
“笨蛋你追甚麼?”他的聲音沙啞雙手卻緊緊地擁抱住她的身子“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笨的人。”
曲瀲勒著他好一會兒然後一爪子撓了過去已經長長的指甲颳著他的衣服發出嗤啦的聲響。
“媽蛋你又跑甚麼?”她火大地在他身上拼命撓“要不是你跑我會摔麼?”
說著猶不解氣地撓了幾下心裡有些委屈鼻頭髮酸。
她終於明白剛才他眼裡的是甚麼東西了他以為她在嫌棄他所以他很痛苦。
如果連生母都嫌棄他親父不容他親祖母雖然維護卻沒有辦法接受他雙面人的性格也不怨怪他會這麼痛苦。人是群居的動物對感情天生有一種追求渴望無論是親情、友情、愛情但凡是感情都是人類在成長的階段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他的童年是怎麼樣的但是四歲那年見到像個受虐兒一般出現在宣同的他後便知道他的童年定然不會像個天之驕子那般幸福甚至可能受到甚麼非人的傷害才會變成這樣。
想到這裡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只是沉默地抱著她由她抓撓動也未動直到感覺到脖子有了些許溼意他低頭貼住她的臉發現她的臉溼溼的終於慌了起來。
“你、你怎麼了?難道是剛才摔了?摔著了哪裡?”
曲瀲沒有說話怕自己一開口便是濃重的鼻音。
他急得不行厲聲叫道:“常安”
常安先前跟他去上院沉默地聽令行事先前見他走了心裡還有些擔心現在見世子夫人的樣子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忙走上前來。
“你拿府裡的帖子去太醫院請位太醫過來。”
常安以為是先前那一摔讓世子夫人摔出個好歹也不滷閎プ急噶恕
紀凜吩咐完後抱著她往暄風院大步走去。
曲瀲蜷縮在他懷裡感覺到肚子越來越難受眼淚再也流不出來只是被他抱著迎面的風讓她感覺到有些冷心說怨不得她剛才追不上他這人是個練家子速度比常人快多了她能追得上才怪。
想到先前那種心慌憋屈她忽略了身體的難受又用雙手死死地摟住他悶悶地道:“以後別跑了我追不上。”
“……好。”
“也別做那種事了我害怕。”
“……好。”
“別和你爹孃對著幹了我害怕……”你再受到傷害。
“不好”
“喂”曲瀲又撓了他一下。
此時已經回到暄風院曲瀲抬頭看他見他神色陰鬱卻倔強地不肯再應一聲“好”想要再接再厲時就見厲嬤嬤迎面走過來見到曲瀲被抱回來不由得吃了一驚。
“世子少夫人怎麼了?”
她是暄風院裡的管事嬤嬤暄風院裡發生甚麼事情都經過她的耳目。前兩天鎮國公夫人逼著世子夫人將那兩個丫鬟帶回來時她心裡便有不好的預感了。
她是淑宜大長公主特地拔過來專門伺候世子的也知道世子的情況暄風院之所以這般空闊少人也是為了防止人多口雜讓世子的情況被人知曉且以世子反覆無常的性子也不宜讓太多人伺候只會惹他厭煩。所以暄風院伺候的下人一直都比較少而且每一個都是特地選出來的忠心耿耿沒有必要的話一般不會輕易送人過來伺候。
鎮國公夫人一直堅持著將人送進暄風院目的也不過是想在暄風院裡安插眼線厲嬤嬤對此不好評價甚麼可是覺得世子擺明了不喜夫人送人到暄風院來為何夫人就看不明白呢?
暄風院是世子的地盤他習慣了這裡的安靜也習慣了不容人踏足此地除非是讓他默許的人如果是別人進來少不得要翻臉脾氣十分乖張。
所以當時她便明白世子夫人迫於無奈將那兩個丫鬟帶回來就算世子夫人甚麼都不說世子知道她們的存在也要變臉。
這種預感果然成真。
先前看世子變了臉帶著那兩個丫鬟去上院時她便有不好的預感直到現在看著被世子抱回來的人厲嬤嬤也擔心得不行。
縱使世子雙面人的身份教人害怕但他也是個男人會有心儀的姑娘會娶妻生子。而世子夫人便是他所心儀的姑娘是他默許了能進入暄風院中的人。厲嬤嬤當年在常州府時看到世子笨拙地討好世子夫人時就知道他是喜歡人家姑娘了直到定親、娶進門來都沒有變過。
如今世子夫人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也不知道世子會如何震怒會做出甚麼更可怕的事情來。
厲嬤嬤雖然心裡擔心面上卻十分鎮定問了碧春知道世子已經讓常安拿帖子去太醫院請太醫了方鬆了口氣忙去讓吩咐小廚房做些對女子身子有益的熱湯過來。
紀凜一路抱著曲瀲回了房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床上見她臉色有些白軟綿綿地躺在那兒臉色也跟著變得慘白神色壓抑眼裡有著幾絲讓人幾欲無法察覺的驚恐。
曲瀲原本十分惱他的可是看到他這模樣兒又心軟了。
她伸手覆到他握成拳頭的手舒了口氣對他道:“先前有些疼現在好很多了。”
他盯著她神色陰沉又壓抑很是嚇人。
半晌他用袖子給她擦擦臉聲音冷硬“你流汗了。”
“天氣熱。”曲瀲面不改色地胡扯。
“你今晚用膳時還和我說天氣冷了讓我多加衣服。”他毫不客氣地拆穿了她的謊言。
“我今晚忙來忙去熱得不行。”
“胡扯”
“沒有先前我還跑著追你……”
她還沒有胡扯完就見他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眼裡翻滾著她看不懂的情緒然後他閉上眼睛伸手抱著她上半身將臉埋在她頸窩邊。
“對不起……”
曲瀲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這個人格不僅暴躁多疑甚至傲嬌嘴硬不管做甚麼事情都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當初她和他吵了一架讓他道歉他卻死撐著一直不肯道歉寧願縮了起來讓主人格來道歉每回一變臉就連節操都一起變了。
沒想到這種時候他竟然開口道歉了。
曲瀲收起了臉上故意扯出來的笑容伸手搭在他背上安靜地不說話。
室內一時間變得很安靜安靜得外室中站在黑漆嵌玻璃彩繪的扇前的厲嬤嬤等人都有些不安頻頻望著門口心說常安怎麼還沒有請太醫回來。
“這到底怎麼回事?少夫人發生甚麼事了?”厲嬤嬤低聲問道。
碧春有些不安地看著她小聲道:“先前世子和夫人還好好的路上卻不知道說了甚麼突然走了少夫人追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厲嬤嬤臉色又變了變默默地數著曲瀲的小日子如果沒有意外過兩天便是她的小日子了應該不會是懷上的。可是他們已經成親三個多月了按小夫妻倆的感情如果有了孩子也不意外可是這一摔……
厲嬤嬤寧願曲瀲沒有懷上。
曲瀲只是看起來柔弱了點兒但她的身體一向健康小日子從來沒有推遲過準時得就像設定好時間一樣讓伺候的丫鬟們覺得都很省心。所以眾人也都沒有往那兒想去只有厲嬤嬤在那兒糾結來糾結去的。
幸好常安的速度還算快太醫很快便被請回來了。
不過太醫是被常安拎著回來的而且這太醫過份的年輕了年輕到讓人懷疑他的醫術。
厲嬤嬤皺眉。
常安知道她的意思忙解釋道“太醫院今晚值勤的太醫是景太醫和孫太醫我過去的時候兩位太醫恰好被宮裡的貴人叫走了沒有辦法只好請這位趙太醫了。”
趙太醫是去年才透過太醫院考核進來的現在的身份相當於藥堂的小學徒一樣一般都是跟在其他有資歷的太醫身邊打下手所以被鎮國公府的人質疑他也沒有生氣畢竟他一個實習期的小太醫對鎮國公府這種王公貴族中的龐然大物來說他就是一個隨便可以被人碾壓的小蝦米只希望今兒生病的人的病別太嚴重別牽連了自己才好。
趙太醫拎著藥箱心裡十分緊張規規矩矩地跟著那嚴厲的嬤嬤進了一間燈火輝煌的屋子暗暗地掃了一眼屋子裡的擺設發現雖然佈局不見得像其他富貴人家那般擺滿了各種珍奇可是隻要有點兒眼界都會發現其中的不同從房間中央的擺放著的紫檀木座上的那隻通體潔白的羊脂玉佛手便可觀出一般。
來到通往內室的扇前聽到那嚴厲的老嬤嬤朝裡面稟報道:“世子太醫來了。”
聽到這裡一直渾渾噩噩的趙太醫這才知道原來他是被人拎到了鎮國公世子的院裡來了就不知道生病的是世子還是世子夫人。
“進來。”一道略顯沙啞的清越男聲道。
厲嬤嬤領著年輕的太醫進去便見內室的床前坐著一個人而床上的月白色棉細紗帳子放下來了只露出一隻纖細美好的手被床前的青年握著。
趙太醫從未見過鎮國公世子倒是聽說了不少他的事多數人對他讚譽有加無論是容貌還是品德無不教人稱道。他忍不住小心地看了一眼看到那燈下眉眼如美玉般俊麗的少年心臟跳了下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出色。
只是再看第二眼時發現他的神色有些不太好壓抑而陰鬱那種情緒彷彿會傳染人一般讓人看著心中莫名地發寒。
“我們世子夫人先前不小心摔了一跤肚子有些不舒服勞煩太醫幫忙看一下。”厲嬤嬤說道。
聽到這話趙太醫明白了應該是世子夫人生病了所以鎮國公世子心情不好神色才會這般可怕。只是摔了一跤……不會是懷孕了吧?
趙太醫有些提心吊膽幸好搭完脈後沒有預想中的滑脈不禁鬆了口氣又問道:“世子夫人除了肚子外還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了就是肚子不太舒服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先前那般難受。”帳子後的人回答道。
趙太醫又詢問了一些事情最後總結道:“世子夫人沒事……”
“沒事她會肚子不舒服?”紀凜冷聲道一雙妖詭的眼睛眯起冷戾地看著這年輕的太醫壓迫性十足。
趙太醫肝顫了下總覺得這位世子不像外界說的那樣溫和有禮啊反而十分可怕被他那雙眼睛看上一眼腿肚子都發軟忙道:“世子夫人真的沒事她的身體很好她肚子疼可能是因為先前摔倒時不小心震到了內腑。”
趙太醫也不是甚麼傻子他在太醫院一年也得到過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太醫的指點特別是針對權貴後宅的事情和他說了一些。
只要是大戶人家內宅多陰私和權貴打交道時要多留個心眼趙太醫此時問不出甚麼他們只是含糊地說世子夫人先前不小心摔了一跤訊息太少了讓他真的無從判斷起。而且作為世子夫人身邊伺候的僕婦成群根本不會發生甚麼摔一跤這種事情讓他實在不知道說甚麼。
如果不是鎮國公世子夫人堅持著說肚子難受鎮國公世子又臉色那麼難看他都要以為是甚麼婦人爭寵的戲碼了。
趙太醫見鎮國公世子仍是不滿意的樣子那雙眼睛盯得他都要嚇尿了只好硬著頭皮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比如這秋日天氣乾躁人也容易上火肝脾肺臟等內府熱氣多也容易引起身體不適……
“行了太醫既然這麼說那就是沒事了。”
帳子後的人開口道讓趙太醫差點熱淚盈眶覺得這位世子夫人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人。
紀凜冷著臉道“那可要吃藥?”
“並不需要特地吃藥吃些養身丸便好。”趙太醫忙道。
養身丸是太醫院的太醫研究出來的藥性很溫和標準的有病治病、沒病養身很適合婦人們使用。
就在紀凜壓抑不住火氣想要將這太醫摁死時厲嬤嬤趕緊將人給弄走了。
她也覺得這趙太醫實在讓人不放心但這大晚上的太醫院除了值勤的太醫去哪裡找人?
等人離開後紀凜掀開帳子問道:“你感覺怎麼樣了?還疼麼?”
曲瀲現在感覺好多了面上不覺多了些笑意說道:“躺了會兒感覺好多了沒有先前那麼痛應該是像太醫說的那樣不小心摔著震到罷了。”
他仔細看她的臉發現臉色確實比先前好多了。
“我想喝水。”曲瀲又道。
他忙去倒了杯溫水喂她動作有些笨拙差點將水打翻到她臉上。
曲瀲:“……”
等她喝完水坐起來時他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突然道:“你等著我去城東那邊弄個太醫過來我記得那邊住了一個醫術不錯的太醫聽說是宮裡的婦科聖手甚麼的。”
說著就要起身。
“你做甚麼?”曲瀲忙拉住他的衣袖“你不會是想要大半夜的去敲人家的門將人綁過來這都到宵禁時間了要是讓巡邏的侍衛瞧見……”說到這裡她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善。
太醫院的太醫除了住在太醫院專門的住房區外也有一些家住京城裡的。聽他的話他知道有個醫術不錯的太醫住在那裡但是卻沒有準確的位置不會直接跑過去闖人家的家裡將人給弄過來吧?
就算你是皇親貴族也不能這般胡來會被御史彈劾的。
見她生氣他身體僵硬了下默默地轉身看她倒是沒有再冒冒然地將衣袖從她手裡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