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法當了快六十年海軍，經歷過洛克斯時代，更海賊王羅傑，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幹過架，甚麼場面沒見過。
但發生在眼前的這個場面，他真沒見過。
一個是自己最看好的弟子，沒有之一，已經得到戰國元帥和鶴中將認可的未來的海軍之星。
另一個是已經站在科學領域巔峰，世界政府都得小心哄著的天才科學家。
兩個人有身份有地位的傢伙，居然像是兩個市儈的小販，為一點小事在那爭的面紅耳赤，時不時爆出一句粗口，眼看著就要升級成罵街。
雖然卡普那個老滾刀肉耍橫的時候也差不多，但卡普可不會當場罵街，更不會為了一點小事胡亂發脾氣——和戰國吹鬍子瞪眼那是老友獨特的相處模式，你換其他人，看卡普樂意不樂意。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嘛，XX的，到底還想不想解決問題。”
“當然想啊，但我怕你丫的夾帶私貨。”
“我能夾帶甚麼私貨？”
“你說呢？”
“混蛋，你在汙衊我，還要我自己說？”
“那個，你們能不能別吵了。”澤法試圖平息紛爭，我年紀大，應該的。
“澤法，你閉嘴！”
“不能。”
貝加龐克和羅判同時出聲，看都沒看澤法一眼。
這已經是澤法第三次遭到無視，氣得他直想揍人，但又擔心打斷了談判，只能憋著。
貝加龐克繼續開吵：“說啊，你這混蛋有本事汙衊我，沒本事說嗎？”
“靠，你是不是非要我把秘密都抖摟出來。文斯莫克的人體改造技術，雖然伽治的能力應該是不如你的，但術業有專攻，總有你沒涉獵到的方向——比如‘思想鋼印’之類的，既能保持自主思考，又無法違背命令，別告訴我你不好奇。
還有血統因子，你跟伽治的研究方向也不可能完全一樣，你敢保證不會試著做解析實驗？
哦，還有麥哲倫署長，他對你來說應該也是一塊比較難得的好材料吧，沒怎麼鍛鍊過，接近原生的肉體，以及獨樹一幟的果實能力。
還有——”
“夠了，別說了。”見羅判越說越深入，貝加龐克終於忍不住了，“澤法，你先出去。”
澤法點點頭，他很清楚有些事兩人不想讓自己知道，所以只多問了一句：“我出去了，你們沒問題？”
“沒問題，談需求嘛，很正常，前期說得越細，後期越不容易出問題。”羅判表情淡定，別忘了他法學生，這種拉扯見得太多了。
“確實，我寧願這樣在一開始把甚麼都說清楚。真的，我已經受夠了政府那群白痴，一會兒一個主意，就不能一次性把需求說完嗎？一會兒一個主意，每次好不容易出了成品又要修改，最過分的是改了十幾版，最後又說算了，用第一版吧，我塔喵——”
貝加龐克氣得用拳頭直錘椅子，由此可見，很多事情，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共通的。
這樣氣急敗壞，毫無科學家風采的貝加龐克澤法還是第一次見，有些震驚和憐憫之餘，也有些暗暗好笑。
原來超越現代五百年的智慧的擁有者，本質上也是個人。
可惜，才笑了一秒，就被貝加龐克一句話噎了回去：
“你笑甚麼，你們海軍也一樣。老傢伙不懂科技，跟不上時代，年輕人……你們也不會讓他們來和我們接觸。”
澤法想了想，還真是這樣。
畢竟貝加龐克的身份和保密等級擺在這裡，任何和他接觸的人都要經過嚴格審查，除非是澤法這樣用大半輩子證明忠誠可靠，懷疑他不如懷疑審查人員是不是別有用心的牌面人物。
不過，我……應該不算跟不上時代的老傢伙吧。
“少在那自我感覺良好。看看你提的都是些甚麼玩意，海樓石子彈？你覺得有點本事的能力者，哪個會被子彈打中？躲不過去的，也不需要這麼針對。
還有你那條破機械臂，已經快達到材料的上限了，有那時間想如何改造，不如想想身上其他地方的空著，能裝哪些裝備。說要相信科技，結果還是更相信自己的身體。”
貝加龐克說得太準，差點讓澤法認為這傢伙掌握了讀心術，不對，是開發出了讀心裝置。
雖然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不可能的，不然不會吵成這樣，但這個小黑屋肯定是不能再呆了。
不管老爺子願不願意承認，在智商上，他確實不如這兩個年輕人——貝加龐克算是中生代，在澤法面前也是年輕人。
丟給羅判一個自己小心的眼神，澤法轉身離去。
羅判也因此鬆了口氣，對老師，他當然很信任，但有些事，老師的確不適合知道。
“感謝博士的坦誠，那我也開啟天窗說亮話。在我的心中，科學家是好奇心最旺盛，也是最矛盾的一個群體。
你們渴求知識，希望探索未知，可未知不一定都是好的。一旦某些未知與人類的倫理，與人類社會的穩定相悖，科學家又當如何自處？
進一步，為了達成目的，不惜踐踏一切？那就成了常人眼中反人類的瘋子，比如文斯莫克·伽治、奎因那樣的？
退一步，守住底線？那自己的好奇心又該如何滿足呢？忍得住一時，忍得住一世嗎？
博士，我知道您有底線，不然不會隱藏龐克哈薩德的秘密，但您造出那個東西本身也說明了，您的好奇心與底線正在劇烈衝突，最終選取折中的方案。
——我，說錯了嗎？”
“……”
無言，良久，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你真的很瞭解我，瞭解科學家這個群體，最適合科學部隊負責人的應該是你。”
“不好說，有些事看的太透徹反而不好，我又沒有黃猿大將那麼會裝糊塗。”
這方面羅判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他才會主動去找戰國、鶴彙報，既是背書，也是幫他掌掌舵，免得自己衝太快。
“還真是。”貝加龐克也想通了，兩人目前的相處方式還真就是最好，“這樣吧，既然你說底線，那就把你心中的底線說出來。”
“我的底線，其實只有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