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羅判還真研究過，不過不是從哲學，而是從社會關係學的角度出發。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羅判。羅翔的羅，判官的判，是現役海軍中校兼任推進城審判長。如果是真正的貝加龐克博士，很容易就能查到我的基本資料。
當然，資料可以偽造，人也有可能被冒名頂替。但對您而言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澤法老師帶來的，您對我本身並不存在信賴關係，您信賴的其實是澤發老師。
所以，需要證明澤法老師其實是澤法老師嗎？”
“不需要了，按你說的，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確定。但同樣按你說的，我信賴的是澤法，你信賴的也是澤法，還是說你不信賴自己的老師？”
螢幕中的男人翹起了二郎腿，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耍的非常漂亮，不愧是號稱IQ500的存在。
羅判並不慌張，微微一笑：“我當然信任我的老師。但和您的側重點不同，比起信賴關係，我更關注實際的需求，即有沒有能力實現我的設想。我之所以想確認您是否是真正的貝加龐克博士，是因為在我的認知中他是最符合條件的人。”
“怎麼符合條件？你很瞭解他？”聲音雖然失真，透出的興趣越發濃厚。
“不算了解，只是稍微有點獲知資訊的渠道。”羅判目光一閃，輕輕挪開澤法按頭的手，換了個坐姿。
“說說？”
“您不介意的話。貝加龐克博士，出身偉大航路機關島。少年時就成研究過動物半機械化技術，並主持建造集中供暖專案改善家鄉的居住環境。您留下的實驗室，至今都被當地的科學家視作試煉。
年輕的時候曾和傑爾馬王國國王文斯莫克·伽治，百獸海賊團大看板奎因在同一個秘密結社中共事，一同解開了‘生命設計圖’的秘密。
後結社被世界政府強制解散，貝加龐克順勢加入政府，成為政府首席科學家。雖然不在江湖，江湖卻一直流傳著他的傳說。
發明新技術，讓戰艦可以在無風帶航行。解開惡魔果實能力傳達條件，讓物體擁有惡魔果實能力，這是公開的。
非公開的秘密專案更多，我只知道其中一項，疑似和龍還有人造惡魔果實有關——好像是在偉大航路後半段的龐克哈薩德。”
“你怎麼知道？”螢幕中的身體猛地一震，聲音裡也多了幾分驚慌。
羅判嘴角的笑容更甚，正要說話，對面卻突然話鋒一轉：“你是希望看到我這樣的反應，沒錯吧。你說這些，不是真的不相信我的身份，而是希望告訴我，你掌握了我的某些秘密，打算以此來要挾我。”
“不算要挾，算是有限度的相互制衡。博士您既然看出來了，想必也知道我和您交流的事必須保密。您握著我的秘密，我握著您的秘密，在我們還沒有互相瞭解之前，這是最好的建立信賴的方式。”
這才是羅判的真實用心。他兜了那麼大一個圈子，又是演，又是騙，就是為了確保貝加龐克不會洩密。
這位至今不曾露面的天才科學家實在是太過神秘，羅判無法預料他的行為，只能基於人性出發去分析。
根據《海賊王》透露出的情報，貝加龐克有自己的理念與底線，雖然加入世界政府，但絕不是唯政府之命是從，他在交出一項項新技術增強政府與海軍實力的同時，也隱藏起了一些可能會顛覆世界，類似“潘多拉魔盒”式的東西。
他不希望這些東西過早的擴散出去，羅判也不希望蕾玖的事被世界政府知道，都有顧慮，也都有對方的軟肋，達成不好看，不好聽，但確實有效的平衡態。
“你就不怕惹我生氣？雖然不知道你具體掌握到哪種程度，但就算龐克哈薩德的秘密全部曝光，也只會給我帶來麻煩，不會真的把我怎麼樣。因為我貝加龐克的科學技術世界第一，政府需要我，海軍同樣需要我！”
這才是貝加龐克的底氣，絕強能力帶來的金飯碗。
“怕，但也不那麼怕。因為我的秘密就算暴露了，也只是違規違紀，說小不小，說大不大，所以才是有限度的制衡。保留最後翻臉的餘裕，留足權衡利弊的空間，這才算是對等的合作，一方太強一方太弱，很容易滋生不滿，為日後埋下隱患。”
答應合作，那是最好的結局，但羅判也得防著貝加龐克夾帶私貨，直接在麥哲倫或者蕾玖身上動手腳。
不答應也沒關係，當沒見過就好，彼此都留一線。
這兩種結局，羅判都能接受，大不了再想其他辦法。海軍的科學家不止貝加龐克一個，更何況羅判還有神奇的審判系統，努力抓人，說不定就能抽出點用得上的玩意。
你有你的驕傲，我也有我的尊嚴，誰也別慣著誰，誰也別欺負誰，這就是羅判想要告訴貝加龐克的，哪怕你是世界第一科學家。
“你不像是澤法的學生，反而像是戰國的弟子。”貝加龐克如是評價。
“是您說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的。相信您也需要一個聰明人替你去做事，黃猿大將太圓滑，戰桃丸的口風某種程度也是世界第一。”
羅判從容應對，相互制衡的第二個好處，就是可以開啟天窗說亮話。
官場上喜歡說話留三分，涉及到具體專案再這麼搞就不合適了，難不成真讓貝加龐克一板板改？
“你說得沒錯。”貝加龐克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懷疑海軍是不是故意的。
“等等，你們……是不是在說我笨？”澤法後知後覺。
“是淳樸。”羅判糾正。
“找打啊。”
砰地一聲！
黑腕制裁！
你小子翅膀硬了，想造反啊！
老子是不聰明，但老子能打啊。
貝加龐克哈哈大笑，這是他第一次在羅判面前笑得如此開心與真誠。
“具體說說你的需求，羅判。”
“您這算是答應了？”羅判眼睛一亮。
“因為你是個有趣的聰明人，和你合作不會讓我感到不快。”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羅判的很多話都說到了貝加龐克的心裡，尤其是那段關係學闡述。
基於制衡的信賴關係。
基於時間的信賴關係。
羅判和澤法，一個聰明人，一個不那麼聰明的人，卻又都是好人。
還有甚麼比這更令人放心的呢？
最重要的是，雙方的合作從始至終都留著抽身而去的餘地，這是世界政府不曾給予他的自由。
看來這個年輕人，並不是完全和政府一條心啊。
——就和自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