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令阿霧痛心疾首的正主這會兒正坐在得月樓nei的正位上,怡然自得地飲著酒。
依然是眾人分幾而坐,阿霧慶幸自己坐在楚懋的左下首,不用直面對面的花萼池,否則她真怕自己會吐出來。
這府裡的人一少,過起除夕來就顯得格外冷清,但郝嬤嬤安排實在得宜,知道在座的主位都是悶葫蘆,所以準備的表演就格外熱鬧。
請了外頭的雜耍班子、唱南曲的、逗笑的,當然還有祈王府裡的舞姬。公孫蘭、歐陽芷就是舞姬出身,這些年每年田皇后和向貴妃都輪著給祈王府送舞姬以賀正旦,因此也形成了不小的班子。
阿霧坐在得月樓nei,想著外頭的宏大水面,就沒甚麼心思欣賞歌舞,但即使這樣,她也不得不承認這群舞姬不僅容貌絕麗、身段嫋娜,而且舞姿也出類拔萃,想來是頗有用處的。
阿霧抬眼看了看楚懋,他一手端著酒杯正瞧著那些舞姬歌舞,可那眼神雖在她們身上,卻又彷彿看得很遠,神情有些疏淡。
明日正旦是楚懋的生辰,也是他的親孃孝貞後的死忌,阿霧難免猜測起楚懋的心思來,可又無從入手。自憐、悲痛、落寞、寂寥,好像這些心思也無法和楚懋聯絡在一起。
阿霧看著楚懋正想得入神,卻見他忽然朝她掃來一眼,阿霧就像被捉個正著的小偷似的,心虛地趕緊撇頭,可這樣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連阿霧自己也覺得汗顏,羞紅了一張如出水芙蓉的臉。
可臉上那道炙熱的眼光並沒有移開,阿霧都不敢轉過頭去求證楚懋是否還在看自己,或者笑話自己,到她終於忍不住回擊地掃過去一眼時,只見楚懋對她笑了笑,舉了舉手裡的酒杯。
阿霧又趕緊低頭捧起玉樽飲了一口,先才楚懋的一笑實在是勾人,阿霧最shen刻的印象是楚懋的牙還挺白的。
大約是察覺了楚懋和阿霧之間的“眉目傳情”,陶思瑤捧了酒樽,嫋娜地行至楚懋的身邊,柔聲道:“妾敬王爺一杯。”
楚懋沒有拒絕,只是讓人不易察覺地往旁邊微微側了側鼻尖。
陶思瑤雙眸盈水,故作高興地道:“王爺,咱們去放煙花吧,雖說jiāo子時時,郝嬤嬤讓人準備了煙花在花萼池的船上放,可總不如自己放有趣,妾幼時在家中每年都由父兄陪著放過煙花呢。”
相思這會兒本陪坐在郝嬤嬤的下首,聽了陶思瑤的話,也上前柔聲道:“是呀,煦哥哥,咱們一同去放煙花吧。”
陶思瑤嬌滴滴,相思意綿綿,同樣都是極其出色的美人,阿霧暗自為她們可惜。
果不其然,楚懋道:“李延廣,你陪陶側妃和相思去放煙花。”
陶思瑤的臉色變了變,但相思卻顯得很平靜,大約她也是預見到了這個結果,只是不希望陶思瑤獨專於前而已。當然也是怕出現那萬分之一的情況——楚懋答應了陶思瑤。
外頭放煙花時,陶思瑤顯得興趣缺缺,又受不得外頭的冷,只在一邊捧著手爐跺腳,反而是相思玩得挺高興的,又是笑又是跳又是拍掌的,鬧出了一身汗來。
等她們二人放完了煙花進來,卻見阿霧同楚懋正對面而坐,面前擺著一局棋。阿霧抬頭對她二人一笑,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說實話,阿霧真是冤枉的,她也多麼想學荀眉還有公孫蘭二人找個藉口先回了院子,但是也不知今晚是甚麼觸動了這位祈王殿下,居然出聲邀請自己手談一局。
阿霧自然拒絕不了,何況呂若興送上來的這副毫無瑕疵的和田玉棋子,實在讓阿霧愛不釋手。
“不知王妃,可願同我賭一局?”楚懋問道。
阿霧的眼睛一亮,她又想起了雙鑑樓,這倒不失為一個機會。只是阿霧這種人是很少賭運氣的,既然賭就要贏。可是阿霧雖然在楚懋身邊遊dàng了許多年,可從沒見他下過棋,實在不知他的棋藝。
但阿霧覺得自己的棋藝還是頗為過得去的,論起來五五的勝負還是有的,那麼關鍵就看彩頭是甚麼了。
“王爺想賭甚麼?”阿霧問道。
楚懋道:“你想賭甚麼?”
阿霧也不遲疑,慡快地道:“若我贏了,王爺今後便讓我自由出入雙鑑樓。”
楚懋沉吟了一聲,“唔。”而後道:“若我輸了,豈不是虧大了?”
阿霧也知道單憑一局棋就讓楚懋答應這件事的確不太現實,她也不過是碰碰運氣而已,只是她面上不顯,口裡依然堅持道:“別的彩頭,我又看不上。”
楚懋又想了想,這才緩緩點頭道:“可。”
楚懋這樣遲疑後才答應自己,無疑讓阿霧的信心又平添了幾分。“那王爺想要甚麼彩頭?”
?
☆、vip135
楚懋的臉帶著酒意的微紅,清雋之色上別有一絲撩撥人心的魅力,阿霧都有些不敢直視他,只好低頭翻撿棋子以作掩飾。
楚懋隔了三息的時間才回答道,“我一時也沒想好,這樣吧,你若輸了便答應我一個要求就是。”
阿霧簡直不敢相信楚懋比自己還敢漫天要價,她要的彩頭雖然大,可畢竟是明碼標價,跟楚懋這種讓你頭上隨時懸柄劍的彩頭可是有本質上的區別。
阿霧的理智告訴她,這種賭局一定不能應局,可她又實在是太嚮往雙鑑樓的那些名畫了,想得心、肝、肺都疼了。
阿霧這才學了個乖,原來以前自己不輕易同人對賭並非是自己聰明剋制,而是對方_geng本沒拿出足以讓她動心的彩頭來。
阿霧又觀察了一下楚懋,這會兒連眼神都有些醉意了,楚懋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痴愣了,想來是喝了不少,阿霧回想著剛才楚懋的酒杯彷彿一直就沒放下過。這樣好的機會,不珍惜的才是傻子。
“可以。”阿霧很有信心地微笑道。
楚懋禮讓阿霧執黑先行,阿霧也毫不客氣地笑納了他的好意。只是棋局一開始,前半局阿霧還自以為穩*勝券,雙鑑樓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可一到了後半局,盤上的局面就發生了逆轉,但這絕不是因為阿霧走錯了某招棋,而是對方jian狡地一開始就示敵以弱,步步引誘,最後圍追堵截,弄得阿霧手忙腳亂、應接不暇。
阿霧一邊兒ChuanXi一邊抬眼瞧楚懋,依然是臉色微紅,可那唇畔卻帶著可惡的一絲笑意,阿霧懷疑連先才的那一絲醉意都是楚懋刻意做給她看的。
“真是jian詐。”阿霧在心裡暗罵,但落子的速度卻開始放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一步十慮,害怕又中了埋伏。
玉潤而黑亮的棋子夾在潔白纖細的食指和中指間,就像一幅黑白畫一樣,gān淨剔透,讓人不忍轉眸。
阿霧手指中的棋子還捨不得落下,卻忽然見楚懋向自己的棋子伸出手來,她慌忙一*,以為楚懋等得不耐煩了想來搶自己的棋子。
楚懋的手頓了頓、往回收住,“再不落子就要天亮了。”
阿霧本已有心耍賴,聽楚懋這樣諷刺自己,心裡就更不樂意遵守賭約了,恰好此時陶思瑤和相思兩人放了煙花回來,阿霧頓時一喜,表示自己冤枉得很,可不是她要跟楚懋下棋的。
所以見著陶思瑤進來,阿霧破天荒地站起身朝她一笑道:“陶側妃回來啦,你快來陪王爺下下棋,我實在不擅長這個。”阿霧作勢就要讓位,“王爺,聽說陶側妃的棋下得極好,下棋還得旗鼓相當才有意思,不如你同陶側妃另開一局?”
陶思瑤是有一絲意動的,衝楚懋看了看。而楚懋看著阿霧的眼神開始轉涼。
阿霧趕緊一手扶額假模假樣地道:“呀,我先才飲了酒,這會兒有些頭疼吶,怕是得歇一會兒。”
阿霧看著無動於衷的楚懋,也知道自己的藉口有些扯了,臉色訕訕,又沒人給她樓梯下,好生憋屈。
“你這是認輸麼?”楚懋淡淡地問出一句。
“怎麼可能?”阿霧驚道,“都沒下完吶。”旋即她又補充道:“今日我的頭實在是疼,王爺,要不咱們改日再續殘局?”
阿霧打得一個響噹噹的如意算盤,改日,改到哪一日,明年除夕?誰還能記得這殘局是如何擺的呀。
楚懋點點頭,“也好。”然後轉頭吩咐李延廣道:“把棋盤收下去,上頭的棋子一個不許動,等下次我再同王妃續局。”
聽了這話,阿霧的臉笑得都有些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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