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肅一來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訓練室的玻璃門半開著，自家打野面目猙獰地站在門口，手裡的宵夜似乎隨時都能往別人頭上暴扣。
程肅：……
性子冷淡的輔助難得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 拍了拍季雲煜的肩膀，略帶遲疑：“你這是幹甚麼……守門呢？”
季雲煜冷靜回覆：“沒。”
沉默半晌, 季雲煜用餘光瞥了程肅兩眼, 把那碗辣餛飩帶筷子塞進他手裡, 鄭重地說：“特意給你煮的, 趁熱吧！”
……我特麼剛才睡不著起床不到五分鐘，你就特意給我煮了宵夜？撒謊能不能稍微走點心？程肅很無語, 也不敢不接，只能象徵性扯了扯嘴角。
他往訓練室裡頭瞄了一眼，遠遠能看見角落裡隋寧和林昭旭的身影。隋寧背對著他們，但從這個角度, 程肅能清晰看到林昭旭略顯羞澀的神情, 與平日裡囂張的模樣大相徑庭。
視線來回在三人身上輪轉，程肅瞭然。再看季雲煜時眼裡已經帶上了同情：“沒事，堅強點……”
季雲煜也無語了：“不是, 你別誤會。”
“不是嗎？難道你不是那個意思？”程肅挑眉。
他壓低聲音, 難得有些八卦地用雙手大拇指對拜幾下, 比劃出愛愛的手勢, “……你不是對Wind……那甚麼嗎？稍微有點眼色都能看得出來吧？現在這個結婚也早就合法了，聽說其他隊伍也有點風聲，你倒也不用有心理壓力……”
“不是。”季雲煜微微抬起下巴，打斷了他, “我的意思是, 你別誤會, 風寶和兒子屁關係都沒有。”
少年的眼神帶了幾分微妙的嫌棄，說話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他倆乾淨得很！旭兒子肯定不是風寶喜歡的型別。”
“所以，別用那種看青青草原的眼神看我頭頂。”季雲煜雙手在胸前比了一個巨大的叉。
言下之意，這對拉郎連跟他同臺競技的資格都沒有，太扯了！說是老父親風寶和他的煩人精兒子還差不多。
程肅：……
現在輪到他想把餛飩暴扣到自家打野頭上了。
不過。程肅用掌心感受了一下這碗餛飩的熱度，又再考慮了一下PNG沒有打野該如何參與接下來的常規賽……他還是決定仁慈地留季雲煜一條狗命。
一群煩人精。程肅面無表情給自家幾個隊友下了定義，端著碗開始吃，一邊吃一邊往裡走。
角落裡，剛剛作出驚人發言的林昭旭還在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用餘光瞄隋寧的反應：“咳咳，那個……我剛說的話，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噢。”
“當然也不能完全不放在心上。”林昭旭臉上有點燒，語言功能出現短暫的紊亂，“就……你懂的吧？”
他抬眼，像小狗狗一樣水潤期待的眼睛注視著隋寧。
隋寧笑了笑，伸出右手示意跟他碰拳：“我知道。”
林昭旭乖巧伸手，滿意了：“嘻，我就——我草。”
程肅揹著光走近了，像教導主任般站在隋寧背後，嘴上還在一直嚼嚼嚼。
“臥槽，你怎麼也沒睡？”林昭旭驚了。
看到程肅手裡那碗熟悉的餛飩時，他又有點懵，“等、等等啊，這個……”
程肅挑眉，似是不解：“甚麼？”
“這特麼不會是我雲哥給我煮的宵夜吧……”
聽到季雲煜的名字，隋寧下意識回頭，正巧和門口的人對上視線。
這麼晚了又不能大喊大叫，季雲煜站得比較遠，朝他比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回小廚房了。
隋寧點點頭。等再看到程肅那碗餛飩，隋寧略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忍不住微微翹起唇角。
……估計是讓程肅端進來，卻沒想到輔助父親直接霸佔了射手兒子的宵夜吧。隋寧有些忍俊不禁。
程肅似有所感，看了隋寧一眼。
他沒說甚麼，反而又當著林昭旭的面夾起一塊餛飩放嘴裡：“誰知道呢？反正Cloud已經給我了。”
林昭旭：“……給你馬啊，聞這味就知道是加過辣的，你那破胃本來就不好還大半夜吃這麼辣，想死啊你。”
說著，他想伸手把碗搶過來，“別吃——靠，至少加點水沖淡一下吧！”
程肅面不改色躲開：“這可是加班工資，你別亂碰。”
林昭旭呆了呆，手停在 半空中：“哈？”
甚麼加班？他後知後覺地看向程肅，有點沒轉過彎來。
程肅的電腦座位本來就跟林昭旭連著，這會兒將碗放在桌上，直接坐下開了機。
“……下次讓你雲哥給你少放點辣。”他最後喝了一口湯，皺著眉點評。
林昭旭還在懵逼：“甚麼意思？”
程肅嘆了口氣，為兒子的智商深深感到惋惜，“射手要加訓練對線，我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輔助不得捨命陪君子嗎？現在已經是休息時間了，不是加班是甚麼？”
“加班你不準備給我加班費嗎？”他用眼角居高臨下睨著林昭旭，“還有沒有一點常識？能不能尊重下勞動法？”
林昭旭：……
直愣愣地盯了程肅好半晌，林昭旭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控制不住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嘴上卻絲毫不留情：“服了你了，直說要來陪我訓練是會要了你的命啊？非要嗶嗶這麼多廢話！”
程肅點頭：“嗯。”
林昭旭笑嘻嘻的：“嗯個鬼啊！煩死你們這群人了，趕緊上號！”
說完，他轉頭看向隋寧：“風寶一起啊，組排上大分！”
“好啊。”隋寧很愉快地同意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正在互懟的射輔兩人。
程肅會突然過來既讓他驚訝，又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平日裡這兩人對對方嘴上都不留情，但一有甚麼事從不會互相甩鍋，反而會互幫互助前進……
還挺可愛的。隋寧無聲笑了起來。
上輩子隋寧剛打職業那會兒，最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實力。無論人頭還是野區、資源或者經濟，都要掌握在自己手裡才行。但出道兩年之後，他卻是堅定的“羈絆主義”支持者，堅信人與人之間情感的力量能讓競技比賽突破新的高度。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隋寧輕聲自問。若要說一個準確的時間，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一切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而在這個平行時空，在PNG，他又有了和當初同樣的感覺，不僅是在自己和季雲煜之間，還有其他隊友、教練組……
“風寶，快進組啊！我拉你了！”
“喔，來了。”
隋寧收回思路，按下組隊邀請介面的確認。
——
林昭旭：“對面這沙比吧，甚麼走位啊，看不起誰？”
程肅冷笑：“我勸你別那麼囂張，打個路人還給你得意上了？”
“怎麼不能囂張，我有風寶我怕誰……呃啊啊啊，救！”
隋寧：“……馬上到。”
“打完了沒啊？”衛野在他們背後來回轉圈，“組我組我組我組我——！！”
林昭旭拿下雙殺，用餘光嫌棄地睨他一眼：“不帶，四個人怎麼排？”
“不是說Cloud也起來了嗎，五排啊，五排五排五排！”
“不打五排，這個點全是路人沒意思。”
衛野一聽，立馬從背後用雙手虛虛掐住林昭旭的脖子，狀似威脅：“我不聽，不管你們用甚麼方法，必須把我給組上！”
剛回來的季雲煜：……
他默默看了看燈火通明的訓練室，以及裡面四個精神奕奕的隊友，再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凌晨4點08分。
很好，他沒穿越。
他又低頭，和自己手裡兩碗餛飩對視。
渾圓純白的餛飩們很無辜：啊這，這可不關我們的事啊？
那確實。季雲煜無慈悲地抬頭，開始認真思考——隊友都很有活力，也很勤奮，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可是為甚麼會這樣呢，明明是他先來的……
……再也不煮甚麼破餛飩了，都別吃！！
“嚯喲，我的雲！！你終於來了！”
衛野見了他立刻大呼小叫，差點把林昭旭扯窒息，“趕緊來組排，就等你一個！”
“等下啊，我特麼沒同意啊！”林昭旭激烈掙扎，“那我單排——”
被程肅掃了一眼，他立刻改口，“我和輔助雙排，很忙，先掛了！”
衛野無語：“你 別逼我嗷。”
把林昭旭的頭髮揉亂，他又不滿地看向季雲煜抱怨起來，“說實話，你和風寶也太捲了吧？天天搞這麼晚……關鍵是，你們卷怎麼不帶上我？？那過段時間我不就成最菜的了？！你倆其心可誅啊！”
行吧，雙人時光一去不復返。季雲煜懶得理他，按捺下週身鬱氣，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兩碗餛飩放到隋寧手邊。
對危機下意識的感應讓隋寧正了顏色，試探道：“……要不，我們雙排？”
季雲煜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笑：“誰啊？誰是我們？”
隋寧眨眨眼，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我和小云朵。”
他知道季雲煜不太樂意被其他幾個隊友叫這個稱呼，所以平時叫的時候一般都會避著人，免得被他們聽見了一直起鬨。
季雲煜的耳尖瞬間就紅了。
他欲蓋彌彰地低頭，以拳抵唇咳了兩聲。
衛野不滿：“靠，你倆揹著我講甚麼悄悄話呢？再這樣我可要用我老婆的言靈審判爆殺你們了。”
季雲煜移開視線，若無其事回答：“沒甚麼，我要和風寶雙排了，你自己玩吧。”
衛野：？
“所以射輔在雙排，中野也要雙排。”
“就剩老子一個是吧？”衛野悲憤道，“這公平嗎？這合理嗎？”
——
幾個打了雞血的青少年一起欣賞了申城的日出。
……倒也不算，因為打排位太認真，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並沒能看到太陽緩緩升起映照出絢爛朝霞的過程。
那會他們各自忙著打團呢。
陳晨早上過來拿東西，一推開門看見五個人，還以為自己撞鬼了。
“臥槽，有鬼！！”他被嚇了一跳，直接後退兩步砰一聲關上門。
五人：？？
陳晨站在玻璃門前思考人生。
這都幾點了，鬼還沒被太陽照死呢？現在連鬼都這麼捲了，一大早來衝kpi？……呃，不太對啊，那幾個好像是我家不省心的傻兒子們？
陳晨遲疑了一下，手再度放到門把手上，緩緩推開門。
一切如常。
那五個人也沒有因為陽光照射而昇天。
陳晨：……
“你們幹嘛呢？”主教練看了看他們的螢幕，有點無語。
五個隊員理直氣壯：“訓練啊！”
陳晨被他們的語氣哽了一下，瞄了眼掛鐘。
8點47，是我有問題還是他們有問題？陳晨默然，放柔了聲音，“這是怎麼了？遇到甚麼問題了嗎？”
“沒甚麼，加訓呢！”衛野揮了揮手，像在趕某種聒噪的昆蟲一樣，“教練你沒事就去旁邊待著吧。”
他單排了一早上，是最不爽的那個，現在憋著氣要把對面這個id叫“上路我稱王”的傻狗打爆呢。
陳晨：“……行。”
——
PNG隊伍裡的訓練氛圍肉眼可見地變得熱情了許多，陳晨本人很欣慰，卻也不能放任他們亂來——凡事都要適度，動不動就通宵說不定哪天就上社會新聞了，標題還會極度驚悚，比如《18歲花季少年加班過度猝死》之類的……
他又和隊員們約談了幾次，讓教練組重新規劃了一下訓練表，在原有的基礎上適量增加了一些。
以前是怕練太多了，隊員身體素質跟不上，心理也有牴觸情緒。但現在人家都自發上趕著加班，陳晨也只能卻之不恭。
這樣做的好處也是肉眼可見的，PNG五名首發隊員在訓練賽裡各方面的表現都有所提高，尤其是下路。
在訓練賽再次遇到Furia後，林昭旭對上鬱高時的表現可謂讓人刮目相看——雖然距離想反壓、甚至暴打鬱高還差得遠，但至少已經能做到更小心謹慎處理對線細節、不那麼容易被抓到機會了。
FR的教練大橘都難免有些吃驚：這小子吃甚麼靈丹妙藥了？？
陳晨微微一笑：無他，唯每天訓練17小時爾。
很快，繼戰勝FR豪取八連勝16小勝之後，PNG又接連迎戰了排名中游的Astralis（AS）、Mad Dragons（MDD）和Eternal GamiN），成功完成11連勝22小勝的壯舉。
>但由於聯賽48支隊伍中龍頭和龍尾實力差距非常明顯，這樣的成就此前也並非沒有人達成過。甚至就在本賽季，賽輪比PNG早一些的HTG和Star.L都已經12連勝24小勝，而之前輸過一場、賽輪最前的GEN到現在也達成了12勝1負的戰績。
“想裝大逼，還是任重而道遠啊。”陳晨嘆了口氣。
他坐在辦公椅上低頭，手裡捏著已經被翻來覆去看過好幾百遍的賽程表。
6月23日，申城龍湖電競館。
PNG vs Tayloo（ p.m）
跟PNG住一個園區的TL，春季賽季軍，隊史上拿過兩次HPL聯賽冠軍，常年代表華國出征世界賽的Tayloo……這可和前面的敵人不在一個等級上了。
陳晨又忍不住想嘆氣了。可他始終按捺不住自己愛幻想的心，一遍遍看對方的名字。
——萬一呢。
咚、咚咚。
聽到敲門聲，陳晨愣了愣：“請進。”
隋寧推開門進來，季雲煜跟在他身側，後面跟著三個跟屁蟲。
陳晨扣出一個問號，疑惑的目光移到隋寧臉上。
隋寧遲疑了一下：“呃，之前不是說有事叫我們過來嗎？”
“噢，對！”陳晨恍然，“是小鯊魚那邊的事。他們6月要搞一個叫《愛豆大揭秘》的活動，在各個分割槽都選了人，剛好我們的選手全籤的遊戲區，就集體選上了，需要到我們基地直播、拍vlog素材。”
隋寧點點頭，他本來還疑惑為甚麼那個採訪一直沒下文呢。
其他幾個隊友也沒甚麼異議。倒是林昭旭有點懵：“怎麼又要直播？我們不是有空就在直播嗎？”
陳晨翻了個白眼：“你那是直播打遊戲，這個節目是直播探索我們基地，所以才叫‘揭秘’！管理也是考慮到對我們正面形象有幫助才同意的，就這兩天小鯊魚的拍攝團隊就會過來了，也不會搞很久，估計最多也就一天。”
林昭旭小聲嘟囔幾句，“那我們也不是愛豆啊。”
話音一落，房間內所有的視線頓時集中到隋寧身上。
隋寧：……
隋寧很冷靜：“不管你們想說甚麼，不想我當場退役就別說。”
“噗。”
幾聲悶笑接連傳來。隋寧臉上無語的表情又加深幾分。
陳晨也憋著笑：“咳，其實主要是別的直播分割槽……有些參加的主播身份還挺複雜的，乾脆全部統稱愛豆了。這不重要，就是提前跟你們說聲，等有訊息了我再通知你們。”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這個。”他晃了晃手中的賽程表。
PNG五人立馬正色：“知道了。”
陳晨點點頭：“回去訓練吧，朕乏了，下午準時訓練賽。”
五人：……
晨帝都發話了，他們還能說甚麼？自然是乖乖回去打排位了。
——
等從辦公室走出來，隋寧才後知後覺地蹙眉——
這幾天太忙了，天天睜眼訓練到閉眼……
怎麼總覺得自己忘了甚麼事？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季雲煜，對方立刻別開視線望天。
……更可疑了。所以到底是甚麼呢？
隋寧百思不得其解。
季雲煜偷偷瞄隋寧一眼，見他沒看過來，面不改色地繼續悄悄跟許知意發訊息。
[意是一]：啊啊啊啊風哥為甚麼不理我啊？是不是我發那個照片他生氣了QuQ我就知道……都說要重拍了！！
[Cloud]：沒有，我們最近訓練多，他沒看微博
[Cloud]：他很滿意^^
[意是一]：……真的假的？那他為甚麼不點贊啊TuT
[Cloud]：他看著我點贊轉發的，一樣了
[意是一]：[貓咪生氣.jpg]
季雲煜想了想，回道。
[Cloud]：沒事，等有空就讓他點。
……那個甚麼直播採訪不就是挺好的契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