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空氣凝固了。
半晌，男人才憋出一句：“你不是他男朋友。”
仔細聽來那語調還有點委屈。
隋寧無語了：“要點臉行嗎？我為甚麼不是，你心裡沒點b數？”
對，那位朦朦的男朋友現在是你，恭喜恭喜——難道要他這麼說嗎？
“最後說一遍，趕緊滾。”
隋寧輕蹙眉頭，語氣十分不耐，“看到你就煩，耳邊呼呼的，仔細一聽是羊村在我頭頂開美食節，嘗的都是青青草原最嫩的草！”
連帽衫：“噗！”
近距離吃瓜的人終於憋不住笑了，渾身抖得像篩糠，莫名顯得有些喜慶。
被整無語的男人睨了他一眼，暗自咬牙。他自己也是個公眾人物，雖說這附近富人小區多，但鬧起來終究麻煩，何況他到現在也沒搞懂隋寧究竟甚麼意思。
“你到底想幹甚麼？”他蹙眉，眸中難得多了幾分疑惑。
隋寧有些好笑：“關你甚麼事？”你一個老王管這麼寬？
男人的耐心即將告罄。他不知道隋寧現在的反應該作何解釋，否認他們的關係？欲蓋彌彰？……不，不對，他和隋寧本來也沒甚麼關係。
像是想明白了甚麼，他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態度：“勸你不要裝模作樣，我沒時間和你浪費。老宅那邊最近有點事，到時候微信通知你。”
隋寧：？您老話題轉移的挺快。
“憑甚麼？”隋寧也冷笑，“你算老幾？”
黑髮青年面上冷淡得沒有半分溫度，“微信是麼。”
他翻出這幾天都沒看過的微信，裡面聯絡人寥寥無幾。徐鶴軒這幾天跟他住一起，平時在外面也直接打電話，這會除了安全團隊，微信未讀訊息只有一條。
[隨遇而寧]：？
[遠行]：？
……所以這個[遠行]就是這個逼？然後所謂的回訊息就是他又特麼發個問號讓自己回？
回尼瑪！
隋寧扯了扯嘴角，翻轉手腕將手機螢幕展示了一遍，當著男人的面將他好友刪除。
“好了，已閱。”青年核善地笑道，“您可以滾了嗎？”
“……你……”
男人長久的沉默了，眉心繳得死緊，似是被種種煩躁和疑惑刻下了深深的溝壑。
他不知在思索甚麼，半晌，才似笑非笑地說：“好，很好。”
他盯著隋寧的眼睛：“你別後悔。”
隋寧不為所動，輕啟唇：“爬。”
他面不改色，像在驅趕一隻聒噪的蒼蠅。
男人嗤笑一聲轉身便走。
周圍瞬間安靜了許多。
櫃檯小妹已經雞叫不動了，在她看來這就是好磕到爆炸的情敵文學，尤其是兩人最後那段對話簡直神來之筆。
小妹：他讓他回微信
姐妹：他讓他回微信
小妹：嘿……嘿嘿……
隋寧倒是挺無語的，買個快樂水還能偶遇噁心人，這都甚麼事？
“你還好嗎？”
一道微啞的少年音慢悠悠從身後傳來。
剛才翻飲料冰櫃的連帽衫懶洋洋地發話，雙手環抱胸前，腰部依靠著矮櫃挑眉朝隋寧看過來，炯炯有神的明眸清澈皎潔。
也是這會，隋寧才注意到他的打扮：又是一位不睡覺的悍匪，大晚上戴著口罩墨鏡。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差不多，只是苦了這便利店櫃檯小妹大晚上遇到三個擋臉悍匪。
收銀小妹：沒那回事呢，帥哥的帥怎麼可能被區區口罩墨鏡遮住？
不過這位連帽衫的辨識度倒比剛才的風衣男高得多，正面看起來年齡不大，眉宇間全是年輕氣盛的少年風姿，額間劉海一抹引人注目的深紫色挑染，頸間的choker鑲著閃閃發光的小碎鑽。
張揚又另類，帶著桀驁不羈的蓬勃。
對方看到燈光下的隋寧也明顯愣了愣，當即站直了身子，莫名有些拘謹：“他，你……呃。”
隋寧纖長的眉梢微微上挑：“我甚麼？”
“你、你別為那種人難過。”連帽衫躊躇了一下，措辭上有些小心翼翼，“還有，呃，還有那個阿萌，就……反正他們都不是好人。”
他站得筆直，手卻一直揪著自己的choker，結結巴巴像是不會說話了一眼。
“我知道。”隋寧語調平淡。
連帽衫哽了一下，神情懨懨。顯然他不懂該怎麼哄一個看起來受了情傷的男人。
隋寧嘆了口氣，拿上快樂水往櫃檯走：“你很八卦哦，弟弟。”
他懶散的時候說話聲音本就有些低，句尾音調習慣性上揚，平凡的稱呼在他舌尖轉了個圈變得溫柔繾綣。
“弟、……弟弟？”
連帽衫低聲重複了一遍。耳尖發燙，連忙用手去捂。
他見隋寧走遠，來不及細想，拿上自己的冰芬達，又多拿了一瓶常溫飲料。
櫃檯小妹看到二人，立刻收拾表情，擺出完美無瑕的迎賓笑臉。
隋寧：“你好，麻煩幫我結賬。”
“好的。”小妹非常專業，手腳麻利地開始裝袋，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偷瞄。
“呃……”少年跟了過來，“那個，你……手疼嗎？”
他舌頭有些打結，胡言亂語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唯一的想法是如果隋寧說疼，他可能會把冰芬達按到青年手腕上——沒有任何理由。
隋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疼。”
很好，幻想破滅。連帽衫深吸兩口氣，一綹不聽話的小辮子露出來，在他頸邊反覆輕撓，撓的他完全無法思考。
平時他罵人嘴多順溜啊，這會怎麼說不出話了？少年十分懊惱，著急幾乎寫在臉上。
“你、你叫甚麼名字？”他想了半天，又磨磨唧唧地問，“……呃，你是學生嗎？”
問完，他當場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都甚麼前言不搭後語的？連忙找補，“那個，我意思是……”
“不是。”隋寧忍不住微笑。
“……哦。”少年乾巴巴地應聲，“我也不是。”
黑髮青年唇角微翹：“如果沒事，我就先走了。”
連帽衫急了，又不敢拉他的手：“等等。”
青年好整以暇停下。
少年抓耳撓腮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喜歡玩遊戲嗎？”
他耳朵都紅透了，強忍著害羞問：“我們年紀差不多，你應該也……喜歡的……吧？”
聲音越說越小。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這麼篤定，可能是下意識希望隋寧和他有某種共同點。
“不會搭訕不用勉強找話題，弟弟。”隋寧被他青澀的模樣逗笑，“不過這點你倒是說對了。”
黑髮青年粲然一笑：“我喜歡，很喜歡。”
連帽衫安靜了下來，露在外面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腦子飛速旋轉，搜腸刮肚想著有甚麼話題能趕緊接上。
……也許他心中早就知道下一句該說甚麼了。他該拿出手機，自然地開啟微信，加上對方的好友……
可惜他不敢。
少年跟在隋寧旁邊付了款。
身姿挺拔的少年和隋寧並肩站著，像是一片鴉色陰影落下，只需要輕輕側眸，隋寧眼尾的小痣便像一枚清晰的記號般落入他眼中。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盯著那顆痣目不轉睛，耳邊撲通撲通作響，心跳如雷。
喉嚨莫名有些發乾，又或是原因不明的呼吸不順，他下意識扯了扯自己的choker，又很快做賊心虛似的把手放下。
隋寧收好袋子準備離開。
那瓶多拿的飲料終於派上了用場。
少年腦子一熱，膽大包天地用常溫飲料隔著口罩貼了貼隋寧的臉，再放進他的袋子裡，小聲嘟囔一句：“榮耀之戰很有意思的。”
隋寧定定看了他兩眼，忽然笑道：“我知道。”
他把那瓶飲料拿出來，也貼了貼少年的口罩，漂亮的眉眼完成兩道弦月，雙眸水光瀲灩像是無聲在笑。
少年心跳漏了半拍。
黑髮青年指尖翻動，露出自己的微信好友二維碼，雙眸含笑：“加嗎？”
——
季雲煜回到家，眉宇間神情十分恍惚。他站在玄關發愣，臉上被碰過的地方酥酥麻麻，手裡下意識緊緊攥著冰芬達，飲料鐵罐被他修長的指節捏的嘎吱作響。另一隻手則死死捏著手機。
路過的季夢瑤嘴裡含著牙刷，疑惑地看他一眼：“幹甚麼，傻了？”
“……”
沒聽到回覆的表姐盯了他老半天，狐疑道：“……你這是，少年懷春了？”
不知觸發了甚麼關鍵詞，季雲煜渾身一抖回過神來。
他欲蓋彌彰地搖頭，單手開啟冰芬達，少許液體濺在手背上：“沒有，別胡說八道。”
但說著，他另一隻手卻不受控制地開啟手機，翻出那個新增的微信聯絡人。
他的私人微訊號名稱是一個雲朵圖案，對應名字裡的雲煜，也對應自己的職業id-Cloud。而另一個人……
“手機，get噠賊！”
季夢瑤趁他晃神一把奪過手機，大聲朗誦，“小云朵說，你好，我是剛才那個人，隨遇而寧說你好，微笑——”
季雲煜青筋跳了跳，一股殺意在心尖蔓延：“季夢瑤，你他媽……還給老子——！”
“季雲煜你又說髒話！職業選手不能說髒話你懂不懂！”
“不能你大爺，趕緊給你爹還來！”
“夭壽啦，表弟打人啦！！做賊心虛！”
“我心你馬！別跑！”
“不心虛你臉紅個屁！不就是搭訕別人拿了微信嘛，是小哥哥還是小姐姐？長得好看嗎？”
“你特麼……”
季雲煜紅著臉喘氣，拳頭蠢蠢欲動。想殺一個人的眼神是掩蓋不住的，就像他現在這樣。
“所以呢，回答問題啊。”季夢瑤得意地抬起下巴，“男孩女孩？叫甚麼？多大？甚麼學校？”
“……關你屁事。”
“這麼拽，有本事別臉紅啊。連名字都不能說？”
季雲煜耳尖通紅，羞恥地一把奪過手機：“不知道。”
“嘎？”表姐調侃的話卡在喉嚨裡，頓時愣住。
少年破罐子破摔地癱坐在沙發上：“我沒問，行了吧！”
那會隋寧笑得那麼漂亮，弦月一樣的眼睛像閃著金色的星星，問他要不要加好友——他腦子都一片空白了哪還想得起那麼多啊！
——
裴司遠的心情遠沒有那麼美妙。
高大男人走到街角，眼神冷得像冰，風吹起他的外衣漱漱作響。助理小陳跟在後面瑟瑟發抖，小心翼翼地為他開車門，視線忍不住往他身後偷看：“遠、遠哥，現在回去嗎？”
裴司遠冷冷瞥了他一眼。
小陳立刻噤若寒蟬。
他知道自家老大特意從劇組出來就是為了找隋寧，對方該感恩戴德才是。但裴司遠和隋寧、許朦的狗血替身破事他作為助理也知道那麼一點，這幾個人之間的對話肯定也沒甚麼好氛圍。
他設想過好幾種結果，隋寧哭著喊著求老大別走、老大無情甩開隋寧甚麼的……總之肯定有不愉快，可他沒想到是現在這種型別的不愉快。
隋寧……好像把老大趕走了？
小陳心裡嘀咕，之前隋寧喜歡裴司遠喜歡得要死要活，還在節目上當眾告白，把自家老大惡心得不輕，這回反而硬氣了？
裴司遠沉默不語，倚在車窗邊，骨節分明的手摩挲著手機螢幕。
他又發了一個“。”，果不其然被拒收了。
裴司遠盯著那個紅色感嘆號，半晌冷笑一聲：“無聊。”
假裝專心開車的小陳不敢搭話。
他闔眼休息了一會，又問：“明天幾點？”
助理連忙回答：“早上八點第一、二場戲，下午一點有個《近距離》的訪談通告，和席影帝一起。”
裴司遠似笑非笑：“席影帝？”
“呃……”一顆冷汗落下，小陳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席、席脩瑾。”
馬德，明知這兩位大爺關係差，叫你嘴快！小陳心中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