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被高競霆那麼一鬧騰,容裴反而沉靜下來,開始完成這個日常任務。
他跟往常一樣認真地翻過一版又一版,可是在看完《帝國時報》拿起《天南星》之後,他的注意力漸漸變得無法集中,同時背部傳來的陣陣刺痛也越來越鮮明。
容裴暗道一聲糟糕,向來頑qiáng的意志開始和逐漸渙散的意識進行激烈的拉鋸戰。可惜的是他這兩天jīng神不佳,中午又喝了不少酒,哪裡受得住溫泉的刺激?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
啪——
《天南星》摔落水面,發出一聲悶響。
高競霆聽到聲音抬起頭來,愕然地發現容裴已經昏倒在溫泉池的另一邊。他一下子慌了,扯來大浴巾把容裴裹住,按響池邊的通訊鈴:“快叫個醫生過來!馬上!”
在高競霆的認知裡容裴永遠是可靠的,任何難題在他手上都能輕而易舉地解決。最好的證明就是自從容裴成為他的朋友以後,他那些堂兄們再也沒機會嘲笑他,因為他表現得越來越出色,比他們還要厲害。
高競霆固然不夠聰明,可不夠聰明並不代表他不知道那都是容裴的功勞。正相反,容裴在他心裡的地位一直很高,他覺得容裴是無所不能的。
可是無所不能的容裴突然昏倒在他面前。
高競霆的心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撞得發疼。
他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只好摟著容裴一遍一遍地喊:“阿裴你怎麼了?阿裴你醒醒。”
駐館醫生很快就過來了,一進門看到光溜溜的高競霆抱著容裴在叫魂,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哎喲餵我的狗眼”。他清了清喉嚨,神情嚴肅:“還不快去穿衣服!難道你想凍出毛病來?倒下一個就夠麻煩了,你湊甚麼熱鬧!”
見醫生板起臉訓話,高競霆立刻縮著脖子奔去更衣室穿衣服。他從小被教育要尊敬兩種人:一個是管著你錢袋子的人,比如老婆;一個是捏著你命根子的人,比如醫生。等高競霆出來的時候醫生已經給容裴檢查過了,檢查的結果讓這位盡忠職守的醫生非常生氣,劈頭蓋臉就罵:“怎麼搞的?他都這樣了,你還把他帶來泡溫泉!”
高競霆愣愣地看著他:“他怎麼樣了?”
醫生扯開裹著容裴的浴巾:“你看他的背,傷了一片!”
看著容裴背上那片不正常的紅,高競霆徹底愣住了。容裴以前那些輕描淡寫的話突然湧進他腦海——“太用力了”、“你要控制一下力道”、“停一下,等我緩緩”。
容裴說話時的表情總是那麼輕鬆,彷彿那根本不是甚麼重要的事一樣,所以他聽完就忘記了。
他囁嚅著辯解:“我不是故意的!”
說完他眼眶就紅了,抱著容裴不撒手。
第5章躁動(上)
容裴醒來的時候天色將白未白,熠熠繁星悄然沉沒在灰藍色的天際,正是月落星隱、曙光乍露的破曉時分。
他記得這是高競霆家的客房。
高競霆骨子裡是個極端làng漫主義的傢伙,比如他從小就對天空有種特別的熱愛,為了能看到更好的天空景色,他來到雲來港後特意把新家的住址定在山頂上,而且親自操刀設計:大量的可變透光材料被使用在牆體、屋頂、迴廊上面,只要高競霆想的話他可以隨時讓牆體“消失”,一覽四向美景。
高競霆對自己喜歡的東西是非常上心的,而他不在意的東西,別人bī得再緊也是過耳即忘——比如高家人想高競霆有點出息,比如他希望高競霆早點成為一個合格的外jiāo部領頭人。
前路漫漫。
嘆了口氣,容裴從衛生間一側的衣帽間拿出一套衣服套在身上,有條不紊地扣上那繁瑣的紐扣。
整個動作流暢而從容,不帶絲毫停滯,可他心裡其實並不平靜。
在高競霆面前暈倒是個不怎麼美妙的意外。
他這身體的體質有點兒操蛋,和生人接觸會有生理性不適也就算了,反正他也不太喜歡和人走得太近。操蛋之處在於他小時候條件太差,身體沒有養好,自己設法調理過後才慢慢緩過來。可惜底子還是比別人弱點兒,平時還沒甚麼,一旦事兒多起來它就受不了了。
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的狀況讓容裴很惱火,因此每逢休息日容裴都會去健身館做定量鍛鍊,力求把幼年落下的病根拔出。
大學畢業後他手裡慢慢有了餘錢,經常拉著林靜泉一起去健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