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寧看著還在靠攏過來的人群,抱歉地朝他們笑了笑:“今天不寫了,趁著天色還早,我把老爺爺和小姑娘他們送回家去。”
其他人都知道袁寧和章修嚴是義務幫忙,雖然等了這麼久沒買上也不覺得有甚麼,都理解地散開了——其實他們也不是等著買,而是在旁邊看看這兩小孩寫大字。
這時人群后頭擠出個二十六七歲的青年,脖子上掛著個相機,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原來是寧寧你們啊!”
袁寧見到來人,也有些驚喜:“趙哥?你不是到國外去了嗎?”
來的是趙記者,以前做過自閉症專題的。前年趙記者跟著醫療隊到國外去,遇到了不少險情,章先生替醫療隊爭取過不少東西,也給了趙記者不少幫助,因此趙記者和章家人是非常親近的。
“過年了嘛,回來看看。既然主角是你們,那這新聞可不能由我來做了,省得有人說我拍馬屁抱大腿。”趙記者揉揉袁寧的腦袋,“寧寧你還是這樣,到哪都能遇到點事兒。”
章修嚴默不作聲地把趙記者的手拍開。
趙記者:“……”
章修嚴說:“經常揉腦袋會長不高。”
袁寧很贊同:“對!”
趙記者:“……”
章修嚴說:“不是袁寧總遇到這些事,而是事情一直都在發生,只是袁寧遇到了會管,有的人遇到了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袁寧總是會招來很多“麻煩”,章修嚴卻從來不覺得那是袁寧的原因,更不會因此覺得袁寧是個小麻煩jīng。
想要幫助別人沒有錯,在自己有餘力的情況下幫助別人更沒有錯。袁寧不是不懂分寸的孩子,像剛才那種情況袁寧就沒有第一時間衝上去和那男人硬碰硬——知道自己打不過的情況下,袁寧會去求助巡警而不是自己逞威風。
趙記者向袁寧做了個封口表情。他算是知道了,章修嚴這人是開不得玩笑的,尤其是開和袁寧有關的玩笑!
袁寧說:“我們幫老爺爺把攤子推回家吧!”袁寧跑回攤子前,招呼小女孩一起把東西都收拾整齊。
老人在一邊紅了眼,不知該說甚麼才好,只能反覆叨唸:“謝謝,孩子,謝謝你們。”他一直相信好人有好報,遇到需要幫助的人總會幫一把,即使大半生都過得窮途潦倒,他還是這樣相信著——這兩年來被養子bī到極致,才漸漸有些灰心喪意。
袁寧問明老人家在哪,和章修嚴、趙記者一起推著攤子進了七繞八彎的小巷。在小女孩的指引之下,袁寧看見了爺孫倆住的地方。
第93章 筆
眼前的房子與其說是房子, 不如說是兩棟樓之間的夾縫。這邊以前應該是用來堆放雜物的, 後來在上面加了點鋼筋、覆上水泥, 就成了老人和小女孩狹長bī仄的家。屋裡沒甚麼電器,也沒有單獨的衛生間和廚房, 門的附近擺著個小爐子,燒煤餅的,底下還擺著塊燒過的煤, 露出慘淡的土紅色。
這房子還有一點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正對著對面的公廁,即使門前隔著兩顆桂花樹依然能聞到那古怪的味道。不過屋裡收拾得很整齊, 東西都井井有條地擺著,最裡面有張小chuáng, 是小女孩睡的, 上面擺著個娃娃, 被子是舊的,但有著女孩子愛的花紋。chuáng前隔著簾子, 白天撩起來, 晚上放下,顯然是想給小女孩隔出獨立的空間。
再往外些, 是張長長的木椅子, 底下有暗層, 晚上可以拉出來平鋪成chuáng——白天一收,不佔空間。章修嚴把擺攤用的車子推進屋,屋子的前半段已經塞得滿滿當當, 差點連他們站的位置都沒有了。
老人面色赧然:“我們家地方窄,平時我們兩個人住著就很擠。今天多虧了有你們……要不然我連叫巡警的勇氣都沒有。唉,是我沒把他教好……”
正說著話,小女孩的嗚咽聲突然從屋裡的矮櫃前傳來。那是他們的碗櫃,擺放著平時用的碗筷和杯子。小女孩想用手背把淚擦掉,又想起袁寧說不要用手擦眼睛,只能吸著鼻子把眼淚往回吸。
袁寧蹲到小女孩面前關心地問:“怎麼了?怎麼突然哭了起來?”
“我找不到好的杯子,”小女孩傷心地抬起頭,眼睛裡溢滿淚珠子,“我想給哥哥倒水,杯子不夠。”她被邀請去朋友家做過客,朋友的媽媽是這樣教朋友的,可是——可是她們家只有兩個杯子,爺爺那個還是缺了口的。平時她和爺爺相依為命,不覺得這樣的日子有多艱難,可是——可是這麼好的哥哥來了她們家裡,她卻沒辦法倒一杯水招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