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寧把骨灰罈抱在懷裡,一點都不覺得害怕。這是他的爸爸媽媽!袁寧問黑耳朵貓兒:“小黑,你要跟我們一起到北邊去嗎?現在北邊可能正在下雪,會很冷,不過你待在屋裡就不怕,屋裡會有暖氣。到時我去看爸爸媽媽,就帶上你一起去。”
黑耳朵貓兒聞言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了袁寧腳邊,意思大概是“我跟你走”。
袁寧亦步亦趨地跟在章修嚴身後。
袁寧記得剛見面時,章修嚴有點兒潔癖,他手心有汗,章修嚴就不愛牽他。可是現在,有點潔癖的章修嚴卻擦gān淨剛挖出來的骨灰罈、主動抱起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袁寧走出一段路,忍不住喊:“大哥……”
章修嚴沒有停頓,只轉頭看了他一眼。
袁寧的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小聲說:“謝謝大哥。”
第78章 再見
袁寧與章修嚴回到村長家, 韓助理已經把捐贈的事敲定。雖然過來的時間不長, 韓助理卻把事情都理清了, 袁家奶奶素來是偏心的,知道自己以後歸老大家養, 甚麼東西都向著老大,當初袁寧爸爸考上大學都不想讓袁寧爸爸去上,還是村裡人看不過眼, 你一塊我一塊地把學費湊齊。袁寧爸爸念著村裡人的好,回家教了七八年書,村裡現在出的兩個大學生都是他們一手帶出來的。
雖說袁家村有袁家奶奶這種偏心眼, 但也有不少值得幫一把的人。章家捐贈的路不長,只要把路搭到開發商準備修的正路上就好, 韓助理可以自己做主。韓助理在心裡大致估算出需要用的錢之後給老村長定了個數目, gān脆利落地把這件事敲定下來。
兩邊重新會合, 準備上車回去。老村長留他們吃飯,章修嚴沒答應。中午袁家奶奶來鬧騰的事讓他印象深刻, 他不想袁寧再遭遇那種事情——尤其是看到袁寧安安靜靜地看著, 彷彿已經對那種事情習以為常,章修嚴才更不願袁寧再被迫去面對。
“習以為常”並不是甚麼值得高興的事。
章修嚴比誰都清楚要經歷多少痛楚才能做到“習以為常”。
袁家二伯早聽說袁寧他們回來了, 一直想過來, 但被寡婦和孩子纏住了。寡婦也聽人說了, 袁寧二嬸也一起回來,那女人進了城之後完全變了個樣,人還是那個人, 卻變得會打理自己了,還有閒心留了長髮,髮尾捲了個卷兒,跟報紙雜誌上的女明星差不多。都多少歲的人了,還這樣賣弄風騷,真不害臊!
心裡罵歸罵,寡婦還是怕袁家二伯看了動心,死死拘著袁家二伯不給他去見袁寧他們。男人就是這樣的,你越是不讓他去做甚麼他就越想去做。袁家二伯口裡答應著,逮著空後還是跑了過去。他正好看到袁寧二嬸上車,頓時呆住了。那是他曾經朝夕相處的前妻嗎?
比起寡婦生孩子後發胖的身材,袁寧二嬸生了袁波、袁光後還是窈窕有致。臉也不顯老,以前她怕làng費洗髮水,頭髮剪得很短,衣服都灰撲撲的,裙子更是從來不穿,才顯得像個huáng臉婆。
可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因為不用gān重活髒活,基本都是在打理店面,所以她裡面穿著裁剪合宜的長裙、外面套著銀白色的外套,把身材襯托得凹凸有致。過肩的長髮柔軟順滑,襯得她年輕了許多歲,完全不像兩個孩子的媽。
更重要的是,她看起來還是那麼地溫柔,彷彿還會像當初那樣任勞任怨、裡外操持——會在他賭輸後想辦法把錢補回來,會在他喝醉後泡上一杯濃濃的茶。對比起來,他現在簡直像生活在地獄裡!他怎麼會看上個兇婆子,拋棄了這麼好的女人呢?
袁家二伯目光像是生了根似的,紮在袁寧二嬸身上沒法挪開。等他回過神來要上前喊人,才發現車門已經緊緊關上,車子發動的聲音在他耳裡放大了幾十倍,轟隆隆地轟炸著他的心,讓他徹底丟了魂兒。
寡婦聞訊趕來,見到袁家二伯這模樣就知道不妙,當場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抱著兒子坐在地上打滾兒:“你個沒良心的,我給你生了個兒子,你還惦記著以前那huáng臉婆!你娶我的時候怎麼說來著?你個天打雷劈的傢伙!”那撒潑的姿態、那尖利刺耳的語氣,竟與袁家奶奶一模一樣!
其他人幸災樂禍地噙著笑離開。這袁家二伯有眼無珠,扔了珍珠,撿了顆魚眼睛,現在這一切都是該他受的!
袁家二伯察覺其他人的嘲弄,再看看披頭散髮的寡婦和跟著哇哇大哭的小兒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跺著腳直罵:“丟人現眼!真是丟人現眼!”說完就伸手拖著寡婦往回走,免得面子裡子都讓她給丟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