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修嚴帶著袁寧往裡走,不少家長都已經帶著孩子過來,一般而言能進決賽的都是初高中的學生,所以也有一些是自己過來的。章修嚴掃了一圈,發現袁寧是參賽學生裡最小的。
正想著,周圍就傳來議論聲:“聽說今年有個小學生入圍了,而且那小學生才八九歲,這算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這麼小就入圍的吧?這可是全國青少年書法大賽,哪個不是練了十年八年的!練字的年頭都比他的歲數多!”
“不會吧?有小學生入圍了?現在各種比賽越來越多,人心也越來越浮躁,哎。”
“是啊,以前都是老老實實埋頭練字的,現在的人想法越來越多。”說話的人壓低聲音,卻還是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我聽說不少人為了給自己孩子鍍金或者加分,都偷偷摸摸地在暗地裡使勁呢。”
“真的?”周圍的人插嘴,“我就說了,上次我家隔壁那個連買醬油都能弄錯錢的傢伙怎麼能捧回個物理競賽二等獎,敢情連這些比賽都有黑幕。這世道啊!”
孩子陸陸續續進了場,等在外面的家長們都湊在一起,話題七拐八彎,把社會風氣和社會法度裡裡外外議了個遍,大多覺得但凡自己孩子不拿獎、別人家孩子拿了獎的比賽都黑幕重重。
袁寧小心翼翼地看向章修嚴。這些人剛才說的是他嗎?
章修嚴神色不變,牽著袁寧的手越過前面的家長,走到比賽場地門前才鬆手讓袁寧自己進去。
其他人都注意到這麼個出色的少年,再看向比章修嚴矮了許多的袁寧,心裡咯噔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有沒有被這對兄弟聽見。一時間所有人都有些訕訕然,誰都沒再開口說閒話。
袁寧走進比賽場地,拿出自己的參賽證明,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找到自己的位置,乖乖地坐在那兒等待比賽開始。
進入決賽的參賽者們目光都往袁寧身上飄。
沒辦法,袁寧實在太小了。書法比賽雖不如數學、物理比賽熱門,但因為是個全國性的比賽,參加的人也不算少。這麼小的孩子能過關斬將進到決賽,不管是真材實料還是走後門都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一看之下,就更挪不開眼了。
袁寧穿著和章修嚴一模一樣的衣服,這套衣服穿在章修嚴身上有種成熟的感覺,穿在袁寧身上卻完全不一樣。明明也是白色的內襯、深灰的外套,卻因為胸前彆著個小胸章而變得可愛多了。
當然,所有人看到他時都不會注意他穿著甚麼衣服,更多的是被他的眼睛所吸引,覺得那雙眼睛亮得叫人移不開眼。注意到袁寧正安安靜靜、認認真真地等待著,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變得安靜平和。
是啊,這可是決賽,他們好不容易才等到這裡,想那麼多有的沒有的做甚麼?還不如好好穩住心情,拿出最好的狀態來考試。
代表書法協會過來主持比賽的負責人很快到場。瞧見場內安靜有序,負責人非常滿意,他主持這比賽幾年了,甚麼狀況都出過。近幾年經濟發展越來越快,人心浮動越來越嚴重,家長們都浮躁了,功利心和目的性也都越來越qiáng,連帶地也影響到了孩子身上。於是參賽的學生越來越多,真正熱愛書法的人反而越來越少。
負責人掃視一圈,看見年紀最小的袁寧時,愣了一下,想起看初賽作品時看見過的字。這孩子年紀雖小,字卻已經很不錯,看得出平時有認真踏實地練習。只是這種跨省份的比賽作假很容易,即使有人作保他心裡還是有點兒懷疑。
負責人不由多看了袁寧兩眼。
袁寧注意到負責人的目光,心裡有點忐忑。剛才在門外聽到那些家長們的議論,他才知道自己的年紀是最小的,也才知道自己會因為年紀小而被懷疑比賽有黑幕。這個負責人也是這麼覺得的嗎?
袁寧不由又想到袁波,袁波也是這樣的吧,年紀小,家裡窮,甚麼條件都不好,能拿下全國數學競賽決賽的參賽名額,一路走來肯定遭受不少懷疑和非議。
想到這裡,袁寧心裡一陣難受。
袁波比他更不容易!袁波比他更辛苦!袁波都憋足勁擠上來了,他甚麼都有,怎麼可以落後!有人懷疑的話,證明給他們看就好了,心裡打甚麼鼓——他又沒有走後門!袁寧別的沒有,就是骨子裡藏著股倔勁,沒了最初的忐忑,他反倒更加鎮定,目光也變得堅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