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哭成一團。
她們像一家人,他像是外人。
章先生站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說:“不是你的錯,誰都不想的。”
不是他的錯。
那為甚麼媽媽怪他?
薛女士傷心的臉一直在他眼前回放。
“你為甚麼正好不在!”
章修嚴猛地睜開眼。
袁寧坐在他身邊,緊張地抓住他的手。
章修嚴啞聲說:“怎麼醒得這麼早?”
袁寧說:“大哥你做噩夢了嗎?”大哥把他抱得很緊,他有點喘不過氣。等他睜開眼,卻看見章修嚴眉頭緊皺,好像連夢裡都不開心。
“沒有。”章修嚴把袁寧拉回被窩,“本來就睡得晚,再多睡會兒。”
“等等。”袁寧翻身下chuáng。他跑了出去,蹬蹬蹬地跑下樓,倒了杯牛奶熱好,端回章修嚴房間。見章修嚴沒睡回去,他把牛奶捧到章修嚴面前,“大哥喝點,喝點就不會做噩夢了。”
章修嚴接過那熱乎乎的牛奶,心裡像打翻了甚麼東西,酸澀的感覺驀然泛開。他握著暖暖的玻璃杯,說道:“天氣冷,快回到被窩裡來。”
袁寧手腳並用地爬上chuáng,鑽到章修嚴身邊,跑下去一趟,他手腳變得凍冰冰的。章修嚴感覺到了,三兩口把牛奶喝光,躺回被窩,握住袁寧的手幫他暖回來。
袁寧頓了頓,大膽地把小腳丫也貼到章修嚴身上取暖。大手裹著小手,小腳黏著大腳,章修嚴心裡有著前所未有的安穩。
他需要這樣被人需要。
天色矇矇亮,章修嚴才叫醒袁寧。袁寧跑回自己房間,三下並兩下地換好衣服,跑出房門,就見到章修嚴也準備好了,正站在門外等自己。袁寧心裡很高興,卻不知自己為甚麼而高興。他拉起章修嚴的手往外跑。
冬天起來晨練的人依然不少。
每個人口裡都呵出一團白白的水汽。
袁寧和章修嚴一起慢跑,不時和路過的人打招呼,不管是老人還是中年人——或者半大少年,袁寧竟都能喊上一聲,對方也都笑著回一句“寧寧還是這麼早”。連帶地,永遠繃著一張臉的章修嚴偶爾也會被人問候幾句。
章修嚴盯著袁寧的小腦袋,突然希望這樣的日子不要太快結束,袁寧不要長大得太快、不要被更廣闊的世界吸引,能一直這樣乖乖巧巧地跟在他身邊,每天和他一起早起鍛鍊。
章修嚴喊:“袁寧。”
袁寧轉過頭看向章修嚴。
章修嚴蹲下幫袁寧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
袁寧乖乖說:“謝謝大哥。”
章修嚴傾身上前,在袁寧腦門上親了一口。
袁寧一愣。
他也抱住章修嚴脖子,往章修嚴額頭上回親了一下。
雖然大哥甚麼都不說,但他知道大哥心裡有很難過的事。
媽媽說過的,親一親就不會再難過。
第37章 過年
寒假過半,年關將近章修嚴領著袁寧準備年貨。雖然大多數東西都會由沈姨置辦,但他們得去姥姥家一趟,帶去的禮品還是自己挑才能表達心意。章秀靈和章修文被提前接回本家,只有薛女士領著他們回去,薛女士自然沒jīng力考慮這些。
袁寧與章修嚴坐在書桌前,章修嚴說,袁寧寫,提前把要買的東西分門別類地列在紙上,不到半小時就把購物清單給寫完了。章修嚴叫上李司機出門,到超市和市場按照清單一一買完,還能趕上家裡的飯點。
章修嚴與薛家姥姥那邊通了電話,再次確定到達的時間,就與薛女士一起出發。薛家在另一個市,幾乎跨越整個省,他們到傍晚才抵達那邊的市區。薛家的宅子位於老街區,位於大學附近,是棟獨門獨戶的老房子。
薛家姥爺老了喜歡住在鄉下,章修鳴就是在那裡出事的。自從章修鳴丟了,薛家姥爺一直很自責,年輕時落下不少毛病的身體每況愈下,第二年chūn天就病逝了。
薛家姥姥是大學教授,薛家姥爺去世後薛家姥姥沒有就此消沉,偶爾學校缺人了她還會回去上上課,甚至帶學生做實驗。
袁寧到薛家時,薛家姥姥正在打毛衣。她面容和善,體態保養得宜,身上透著種知識分子特有的書卷氣。見了袁寧三人,薛家姥姥含笑對薛女士說:“你最受不了做這麼久的車,去休息一下吧。晚飯還沒好,好了再叫你。”
薛女士有點暈車,jīng神不太好,點頭說:“好。”說完她回了自己沒出嫁時的房間,放下行李躺上chuáng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