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忠對這些事早已習以為常,牧場經常僱傭附近的村民來做事,在白樺林那邊有排平房,是給這些僱工暫住的。謝老不過來時,程忠也會住到那邊去。
程忠腳有點跛,但速度一點都不慢,他很快趕到河邊。河邊有三個孩子和幾個大人,三個小孩渾身溼漉漉的,似乎剛從水裡出來。其中兩個小孩躲在大人後面瑟瑟發抖,幾個大人橫眉豎目指著另一個小孩罵:“你個小災星,老程給你一口飯吃,你卻gān這種事!”這還是比較斯文的,其他人罵得更不堪入目,只差沒戳著那小孩的臉噴他一臉唾沫。
程忠沉著臉問:“怎麼回事?”
幾個大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說完,程忠才知道這小孩把他們的孩子推到河裡去了。
程忠轉向那沉默的小孩:“是這樣嗎?”
小孩面板很黑,人又很瘦,像個竹竿子。他一聲不吭地站著,好像自己是個啞巴,又好像根本不在意他們在說甚麼。他眼睛比面板更黑,直直地看著那兩個小孩。
“如果你真的做出這種事,牧場就容不下你了。”程忠的語氣冷酷得有點不近人情。
小孩的表情有了點變化,但還是沒說話。
*
袁寧原本一直等在坡上,但底下的白樺樹突然開口說:“救救他吧,孩子,他被趕走的話就沒地方去了。”
袁寧一愣。
白樺樹們把下面發生的一切告訴袁寧。
原來那兩個小孩揹著父母去玩水,其中一個差點淹死,多虧了那小孩跳下去救了他們才沒事。但是慌亂之中那兩個小孩的鞋子被水沖走了,他們怕父母責罵,就對聞聲趕來的父母說是那小孩推他們下水的。
那兩個小孩都覺得反正那小孩沒爸媽,不會說話,推到他身上正好。
袁寧很生氣:“太過分了!”
袁寧顧不得程忠的叮囑,帶著招福跑了下去。
他跑到河邊的時候,正好聽到程忠的話。
在所有人察覺他們一人一狗的靠近、齊齊朝他們看過來時,袁寧用力喘了口氣,認真說:“才不是他推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哥: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空間:我就不說甚麼了
第24章 做噩夢
袁寧看著少年,少年長得和章修嚴差不多高,頭髮很黑,剪得不平整,似乎是用刀子切斷的,但很短,不擋眼睛。他雖然瘦了點,不過雙手看上去很有力,白樺樹們都說他是一個很善良的人,有小鳥掉到地上時他會把小鳥們送回窩裡,快到冬天時還會主動提著石灰水幫它們穿上“白衣服”。
袁寧qiáng調:“根本不是他推的。”
那幾個家長見他長得白白嫩嫩,又穿著好衣服,摸不準他是甚麼人,一時不敢再罵。
袁寧抿了抿唇,望向那兩個落水的孩子。他見過這樣的人——這樣的傢伙總覺得“反正他不會反抗”“反正沒有人會幫他”,就把一切都推到對方頭上。只要自己不被責罵,對方怎麼樣才不要緊,被趕走了才好呢!
那兩個孩子被袁寧看得心虛,梗著脖子罵道:“看甚麼看!就是他推的!他把我們推下水的!”
“是這樣嗎?”袁寧的聲音不急不緩。他本來就不太愛和陌生人說話,所以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那為甚麼他身上的頭髮和衣服也是溼的呢?”
袁寧這麼一提,程忠也發現少年身上同樣溼漉漉的,身上甚至還有幾處刮傷。
其中一個孩子說:“誰不知道他和他爸爸一樣是‘水怪’,整天泡在水裡!他爸爸以前每天都在大河裡撿屍體,怪噁心的!”
嘭!
那孩子鼻樑上捱了一拳,鼻血嘩啦啦地流。
少年攥著拳頭,像頭被惹怒的公牛,怒目瞪著所有人。幾個家長一湧而上,想把他按在地上揍。
袁寧喊:“招福!”
招福“汪”地一聲,衝了上去,把少年擋在身後,朝那幾個家長露出鋒利的牙齒。
那幾個家長被惹怒了,他們也含怒望向袁寧:“你是誰家的孩子?他都動手打人了,我們揍他不得?”
袁寧指著那個流鼻血的小孩:“他不該說別人父親的。要是有人說我父親,我也會打人。”他緊緊地握住拳頭,以示自己的決心。
少年轉頭看了袁寧一眼,眼底沒有甚麼情緒,好像天生就沒有感情一樣。他深麥色的面板似乎早成了銅牆鐵壁,連身上的傷口在流血都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