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對他這麼好。
袁寧心裡難過極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章修文下樓時,袁寧似乎哭累了,竟靠著沙發腿睡著了,整個人蜷成一團,像只可憐的小蝦米。
章修文拜託沈姨幫忙把袁寧抱回房間。
袁寧難受,章修文何嘗不難受。在薛女士眼裡他和袁寧都是鳩佔鵲巢,佔了本來屬於章修鳴的東西。
這幾年章修文拼了命去證明自己,就是想讓章先生和章修嚴看到自己的價值。
也許他不應該這樣?
也許他不該表現得那麼渴望出頭、那麼渴望抓住章家所給的一切。
章修文坐在袁寧chuáng上,一步都沒再邁出房門。
家庭醫生過來後,給薛女士用了鎮定劑。薛女士睡著了,章秀靈才悄悄溜過來,看著沉默的章修文和沉睡的袁寧說:“修文,你和寧寧都是我的弟弟,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的。”四弟出了事她也難過得很,可章修文和袁寧沒有做錯甚麼,不應該由他們來承擔一切。
章修文說:“當然,你這麼軟弱,又這麼容易被欺負,沒有我這個弟弟罩著你怎麼行!”
章秀靈瞪著他。
章修文說:“我知道媽媽是太痛苦了,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四弟剛出事時,媽媽經常睡不好,我們經常在陽臺上找到她,每天都過得心驚膽顫。現在突然有了那麼糟糕的訊息,媽媽會這樣很正常。”
章秀靈也想到那段可怕的日子。
面對洪水這樣的天災,章家再厲害也改變不了甚麼。這些年來他們心裡一直盼著能有奇蹟出現,但奇蹟到底沒那麼容易發生……
章秀靈抱了抱章修文:“沒事的,會好起來的,媽媽一定會好起來。說不定訊息是錯的,那根本不是鳴鳴……”
章修文點頭。
這一天對每個人來說都很漫長。
袁寧醒來時,看到章修文坐在一邊看書。
袁寧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
如果大哥要送走他,也許會把他送回二嬸那邊呢?那、那也不錯。
*
三姐弟在沈姨的督促下吃了午飯和晚飯,章秀靈陪著薛女士睡覺,章修文則守在袁寧房裡。
第二天天還沒亮,袁寧就爬起chuáng。
章修嚴不在,他不能去晨跑,於是拿出昨天沒看的書開始看。
孟兆這幾天沒過來,但給他佈置了每天的任務,昨天他腦袋一片漿糊,根本沒有看——大哥回來後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袁寧看得越發認真。
章修嚴滿身疲憊地推開門,只見袁寧開著檯燈在看書,小身板兒坐得直直的,目不轉睛地翻看著手裡的書。而在袁寧chuáng上,章修文橫著睡在上面,一條腿藏在薄被下,一條腿跨在薄被上,睡姿特別奔放。
“袁寧。”章修嚴點名。
聽到突然出現的聲音,袁寧的心突突直跳。他感覺自己像是犯了罪的罪犯,滿心忐忑地等著章修嚴審判。
他抬起頭,對上章修嚴泛著血絲的雙眼。章修嚴看起來像是兩天都沒休息,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下巴還長出了短短的鬍子。
袁寧跳下凳子,跑到章修嚴面前,喊道:“大、大哥。”
他想問章修嚴會不會把自己送走,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他怕自己一問出口就會聽到肯定的答案。
章修嚴卻彎下身,用力把袁寧抱進懷裡。他啞聲說:“不是,那不是。寧寧,那不是你四哥。”饒是少年老成如章修嚴,確定這個訊息後聲音也忍不住發顫。
袁寧呆愣。
章修嚴說:“取了父親的DNA做鑑定,完全匹配不上。”親子鑑定在國內雖然還沒普及,但章家想做自然不會做不了。章先生讓人連夜開始做鑑定,經過漫長的一天之後,結果終於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出來。
那不是章修鳴。
雖然不知道那小孩為甚麼戴著章修鳴的長命鎖,但那確實不是他的弟弟。
袁寧怔怔地讓章修嚴抱著,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回抱章修嚴,說:“四哥他一定還活著。”只有四哥還活著,薛女士才不會崩潰,這個家才能恢復原來的和睦。
章修嚴說:“對。”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但誰都不想放棄希望。
章修嚴把袁寧抱了起來:“在看書?”
袁寧點頭。
章修嚴馬上猜出事實,嚴肅地問:“昨天沒看?”
袁寧很老實:“……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