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執卻不為所動,他拉過女兒的手,並不很細膩光滑。
雖然修長纖細,和她媽媽一脈相承的好看,但掌心和指腹卻都是與這個年紀不符的薄繭。
這就是他女兒,生來就是征服生活而不是被環境隨波逐流的。他從來都知道她有多qiáng,沒有遺傳到半絲她媽媽的脆弱,骨子裡每一寸倔犟都像他。
江執驕傲之餘卻又心疼,他撥了撥女兒手心的細繭“爸爸就算再沒用,怎麼可能聽不明白自己閨女到底說了甚麼?”
“要真沒事你早開始炫耀了,怎麼會揪著你姑姑說這麼多?說吧,就算你姑也不樂意看你在那兒待的不痛快的。”
江執見她怔怔的看著自己,想了想道:“你姑這次嫁的人不錯,不至於讓你委曲求全,但人的秉性多種多樣,要是實在合不來也不要qiáng求,說出來爸爸幫你捋捋狀況。”
“如果有麻煩咱就解決,實在不方便的,爸爸這裡也有錢,可以重新幫忙置辦——”
“那你回來跟我一起住嗎?”江伽打斷他的話,有些壓抑不住的煩躁到:“你不回來就別做這樣的安排。”
她其實不想說這答案顯而易見的話,如果光是這樣他就能妥協回家的話,也不至於等到現在就。
可他的大手握住自己的,他能看到她手上的細繭,她何嘗又感受不到他手心gān燥粗糙的觸感。
不是說在外面混日子花天酒地嗎?可這手完全就不像懶惰自私的傢伙能擁有的。
她要有察覺,透過一些細枝末梢,殷殷有種懷疑他的日子並不是他們讓她以為的那樣。
不過每次問起媽媽,她都用bào躁掩飾自己的諱莫如深。江伽一天天長大不可能永遠被同樣的理由糊弄。
她抬頭看著她爸,第一次試著試探到“找學校也是,陸叔叔家也是,你咋一天神神叨叨的甚麼都知道啊?”
江執的應對更簡單,他笑眯眯道:“我閨女在的地方哪能不知道?都看著呢?”
這牛bīchuī得,把江伽歐得直翻白眼。
偏這時候菜也上來了,就他們這一桌,在餐廳入座率並不低的情況下,居然上個菜都好幾個人服務。
其中一個看制服還是他們的女經理,一群人殷勤的將中檔消費的中餐廳架勢搞的跟要上滿漢全席了。
居然還有人開始幫忙剝蝦,她看那架勢只要她爸稍微表個態,這些小姐姐就能把食物喂他嘴裡。
江伽火氣蹭蹭的頓時就怒了,筷子重重的往碗上一放——
“我說各位小姐,餐廳生意是有多冷清一桌子需要這麼多人?沒看見後面那桌的大叔等菜都等到望眼欲穿了嗎?你們讓我們平白受別的客人白眼真的好嗎?”
江執見女兒醋上了,好笑的搖搖頭,對周圍的人道:“我們自己就可以了,需要的時候再叫人。”
當事人都發話了,小姐姐們再失望也只得離開,不知道誰離開之前小聲嘀咕了一句“年輕而已!”
顯然是誤會了,不過江執的外表和風情不誤會才叫奇怪了。
江伽就這事又是一通數落“你是不是在外面招蜂引蝶gān慣了?哎喲那說話叫一個斯文有風度,我跟你說,在你自己閨女面前還是注意點影響。知道我們年輕人對你這樣怎麼說來著?”
“怎麼說?”江執邊給他夾菜剝蝦,邊興致勃勃的聽女兒數落。
“說好聽點叫暖男,說難聽點叫中央空調,對哪個女人都好,但是從來沒有原則。”
江伽將她爸剝好蘸了調料的蝦一口一口塞嘴裡,抱怨道:“唉!反正該上你當的女人已經吃了教訓了,我操甚麼心?活到現在還全須全尾的沒被人廢胳膊廢腿,你就期盼接下來還有這麼好的運氣吧。”
江伽一和她爸在一起就會變得喋喋不休,並且刻薄指數呈幾何增長。
不過她爸永遠都是那副笑眯眯討好的樣子,要不是江伽耳朵不聾還以為自己在不斷說他好話呢,比這更難聽的他都樂呵呵照收不誤,這才到哪兒?
吃完飯就是例行的買買買!
她爸每次回來看她都是準備足了錢的,雖然現在住進豪門,陸傢什麼都不缺,而辰希又是細心的,她差甚麼很多就連自己都沒想到的他就已經給準備好了。
他之前說的單獨弄個房間給她當衣櫥,現在已經弄好了,江伽當時進入就差點被閃出來,辰希是相當興致勃勃的,不過可惜的是最近一直上學,江伽穿私服又以簡單舒服為主。他的品味還沒能發揮用武之地。
但不缺和消費是兩碼事,更何況花自己親爹的怎叫一個舒坦。
江伽父女倆來到商場,一口氣買了三條裙子兩雙鞋,還有一支手錶。
手錶是給她爸買的,用的江伽自己存的錢,堅持沒讓他結賬。
是個價格不算太貴的國際品牌,頂配是別想了,親民線江伽還是買得起的。
江執收到禮物樂壞了,立馬就戴上,卻看到它女兒努力繃住要往上翹的嘴角,奚落道:“一塊表都稀罕成這樣,平時得多埋汰這玩意都不買。”
“那些哪能跟閨女送的比?”江執得意道:“你姑都沒收到過這麼貴的吧?”
江伽聞言不樂意了“你哪裡來的自信跟我媽比?都送你了還沒她的份,那我是白眼láng嗎?”
“是是是!我女兒最孝順!”江執毫無選擇的選擇不跟妹妹比拼這一點。
江伽看著他,張了張嘴,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又覺得有些不甘心,頓時氣場有些萎靡。
江執對女兒的瞭解何其深,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又有甚麼事想做又撇不來面子。
便耐心的溫聲道:“怎麼了?還想要甚麼?都可以跟爸爸說,只要你要,爸爸就給你買。”
江伽心說要你別再離開了能辦到嗎?可這種渴望她早就在無望種學會了三緘其口。
她想了想,拉開書包把夾在書頁裡的那層花花綠綠的破布拿出來。
然後對她爸道:“裡面的沙子沒了,你可不可以幫我重新填起來。”
江執看著她手裡的東西,自己都想了好久才想起這是甚麼,他眼睛裡閃過一絲動容,還有微不可查的痛苦。
頭一次他開始衡量自己做的事真的值得自己錯過女兒至今為止的人生嗎?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他壓了下去,他是出類拔萃的,知道這種動搖對現狀毫無意義,與其質疑選擇,不如讓進度加快。
他接過空芯娃娃,摸了摸江伽的頭,父女倆去買了棉花和針線,找了個清靜的地方。
江執用剪刀拆開娃娃,塞入棉花,然後一針一線的還是如同當年一樣笨拙的縫,江伽坐在他旁邊拖著下巴安靜的看著。
“爸,阿喻來找我了。”江伽突然道:“你還記得他嗎?我告訴過你。”
江執點點頭“記得,你媽媽給你生的弟弟,你說他喜歡哭,又愛跟你屁股後面跑來著。”
江伽伸直了腿,有一下沒一下的晃悠“阿喻他沒跟我說,但我估計他過得也不怎麼樣。養個孩子多麻煩啊!那人又怕麻煩,阿喻來了這麼久,和我待一塊的時間也長,一個家裡的電話都沒接到過。”
“你說你們倆怎麼就那麼配呢?對孩子都只管生不管養。”
江執苦笑道:“別把其他賬算爸爸頭上啊!”
江伽才不管,又是一陣喋喋不休的埋怨。
等江執把娃娃縫好,時間已經不早了,路燈的燈光有些昏huáng,江執最後收針的時候眼睛酸得厲害。
“喏,縫好了!”
江伽高興的接過來,雖然不是熟悉的手感了,但洗衣液的味道和棉花柔軟的觸感還是讓她心裡輕飄飄的。
她明白她爸又要走了,他鮮少回來能待上一天的。
想到這裡,她不捨中卻又帶了份釋然,率先站起來“走吧,送我回家!”
江執對她的日益懂事很心疼,卻又無可奈何。
他叫了輛車,親自出把女兒送到山上,快要到正門的時候,江伽才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