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胥先一步走進去，幫兩人開了門後，快步走到客廳，把剛剛寫好的對聯一把抓起來，統統塞進了書房裡。
陸淼喝了兩口茶，話還沒說幾句，就要起身離開。
陸晏問：“媽，不吃個飯再走嗎？”
“不吃了，”陸淼搖頭，輕聲道，“年夜飯，也不用去我那兒了。”
陸晏蹙眉：“為甚麼？”
陸淼笑：“哪能讓淑芳上我家吃年夜飯？年夜飯就在你們這兒辦吧。”
顧胥突然騰地站起身，身邊兩人皆是一愣。
半晌，他低聲道：“……伯母，我送您出去。”
陸淼點點頭：“好，麻煩你了。”
送完陸淼，顧胥一言不發的進了廚房，開始準備兩人的晚餐。
廚房是開放式，陸晏盯著男人背影看了半天，才拿起手機走進屋。
顧宅，顧國忠氣哼哼的看著自己老婆挑衣服。
他蹙眉道：“你不就是去吃個飯嗎？”
李淑芳不應他，拿起兩條旗袍在身上比劃：“哪條好看？”
顧國忠沒好氣地掃了兩眼：“……紅色的。”
剛說完，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顧國忠接起，氣勢洶洶的“嗯”了一聲。
那頭的人語氣溫和：“伯父您好，我是陸晏。”
顧國忠一怔，清了清嗓子：“甚麼事？”
“請問您後天有空嗎？”陸晏笑笑，“年三十，想請您來家裡吃頓年夜飯。”
顧國忠看了看李淑芳，起身走到房外。
他斥責道：“有長輩去小輩家吃年夜飯的理？！”
“今年是我們沒有考慮周到，”陸晏和和氣氣的認下，“明年我們一定過去您那兒。”
……
掛了電話，顧國忠走回房，心道，哼，最後還不是要來請他！
他頭一昂，對李淑芳說：“給我也選一套衣服，要套……大紅色的，搭個景！”
-
年三十，陸淼早早就來了兩人家裡，想著看能不能幫點忙。
可顧胥說甚麼都不讓她進廚房。
陸晏正切著菜，瞧見她，手上的刀揮了揮：“媽，您去客廳坐著，我給您泡了壺茶。”
顧胥按下他的手：“不要拿刀子亂晃。”
陸淼看兩個大男人在廚房裡忙活，邊笑邊坐回了客廳裡。
才坐沒一會兒，門鈴就響了，她琢磨著應該是李淑芳到了，忙放下遙控走去開門。
李淑芳一身紅旗袍，臉上笑意盈盈，身後……還跟著同樣一身大紅衣的顧國忠。
兩人站在一塊，怎麼看怎麼喜慶。
陸淼：“淑芳，顧總……”
李淑芳上前挽住她的手：“我特地來早了，走，我們去廚房搭把手。”
“伯父伯母，你們來了，”陸晏拉著顧胥走出來，笑道，“廚房有我們兩個就行，你們坐著就好。”
顧胥神色複雜：“……你怎麼來了。”
顧國忠摘下帽子：“要不是陸晏找我，你以為我樂意來？”
顧胥看著穿得一身紅的顧國忠，沒說話，眼底微動，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李淑芳拉住陸晏，笑道：“小晏，真的不需要我們幫忙嗎？”
“不用，”陸晏又去洗了點水果，“媽，伯父伯母，你們坐，菜馬上就好。”
說完，他側過臉，“去看看湯好了沒。”
顧胥拉著他，徑直路過廚房。
他把他帶到走廊邊，聲音很低，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你去找他的？”
陸晏眨眼：“是啊，過年就要一家人……”
話沒說完，就被顧胥堵了回去。
男人的吻熱烈又纏綿。
陸晏先是一愣，然後手環到男人身後，摘下洗菜用的手套丟在一邊，抱住了他的腰。
年味這東西，顧胥不知道多久沒切身體會過了。
以往李淑芳也會到公寓給他包個紅包吃個飯，但對他來說，就跟平時吃飯沒甚麼差別。
而現在，電視裡放著chūn晚，相聲演員的聲音時不時就能傳進來，客廳裡李淑芳和陸淼的對話正進行著，外面鞭pào聲響了一夜，煙味透過窗，一縷縷鑽進屋裡。
家人，愛人，年夜飯。
處處都是過年的氣息。
“你們兩個還在磨蹭甚麼，她們倆該餓……”顧國忠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陸晏一驚，用力撐住顧胥的胸膛，兩人快速分開。
顧國忠：“……………………”
陸晏：“…………………”
顧胥彎腰撿起手套，給陸晏套好，然後轉過頭，淡淡道：“馬上好了。”
三個男人表情各異從走廊走了出來。
李淑芳見顧國忠表情奇怪，問：“怎麼了？”
顧國忠一臉沉重的坐下來：“…………沒事。”
菜上齊，五人坐到飯桌上。
陸晏拿著手機，拍下一桌佳餚，和桌邊的人，沒有拍到臉。
他發了條微博：“大年三十，大家記得跟家人一起吃年夜飯。”
顧國忠見了，忍不住道：“現在的年輕人，吃個飯都要拿手機戳戳戳。”
陸晏忍笑關掉軟體，把手機隨手丟到了沙發上。
顧胥站起身，給桌上每個人都盛了碗湯。
“媽，伯母，這幾天我和顧胥都有假期，要不要等年前幾天過完，一起去旅遊散心？”陸晏說完，補充道，“還有伯父。”
顧國忠喝了口湯：“我可沒空。”
“好啊，我前段時間一直想去海南，那裡氣候也好，剛好一家人去拜拜菩薩，”李淑芳打斷他，問陸晏，“上次你們去住的哪個酒店？我以前住過一家，那的溫泉可舒服了，淼淼，到時咱一塊去泡。”
陸淼笑道：“好。”
兩個女人開始討論起旅遊事宜，桌上漸漸熱鬧。
顧胥在桌下尋到陸晏的手，緊緊握住。
“我明天就讓人安排酒店。”
吃飽喝足，大家也不急著離開，五人坐在客廳，邊看chūn晚邊等倒計時。
兩個女人聊得開心，陸晏時不時插上一句，剩下兩個男人坐在一邊，看著各自手上的檔案。
顧國忠蹙眉：“你給XS開的點數太高。”
顧胥：“高付出高回報。”
“你就算往下調一點，對方也一定會接受，”顧國忠不滿的看了自己兒子一眼，“你要知道手下有多少人在跟著你吃飯，不要總覺得這麼一點不算甚麼，省下來的，給員工們發發獎金也好。”
顧胥沉默半晌。
然後輕輕點頭：“……知道了。”
電視機裡開始倒計時。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陸晏往顧胥身邊一湊，“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顧胥一怔，隨即失笑：“一會補給你。”
“他沒有，伯母有，”李淑芳笑著從包裡拿出兩個大紅包，一個給顧胥，一個給陸晏，“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明年一定要一起來家裡過年。”
陸淼也拿出紅包，笑道：“說晚了，只能排到後一年了。”
陸晏大大方方的接過：“謝謝媽，謝謝伯母。”
顧胥收下紅包，然後看了一眼坐在身側的顧國忠：“你的呢？”
顧國忠瞪眼：“夫妻都只包一個，你媽給的不就是我給的？”
還未等顧胥說話，李淑芳就接了句：“真是小氣。”
就因為這句話，臨走前，顧國忠還心心念念著。
明年一定要包個大紅包！
讓他們四隻手都拿不完！
-
送走三位長輩，把碗放進洗碗機裡，陸晏往顧胥身邊一坐，拿出手機，開始一一回復朋友的祝福簡訊。
兩人都忙著手上的事，房裡只剩下電視裡的難忘今宵。
沒人說話，氣氛卻依舊溫馨。
半晌，顧胥的手機叮了一聲，是身邊陸晏發來的。
一條祝福簡訊。
顧胥疑惑地看他：“嗯？”
“簡訊樣本，”陸晏靠在他手臂上，“我自制的，不會撞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