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屋內,坐在換鞋處的階梯上扶額不語。
外面的rǔ罵聲一道接著一道,各種不文明的措詞都出來了,足足罵了十分鐘才安靜下來,應該是人走了。
他看著被丟在一邊的請帖,只覺得疲憊。
這世間活的糊塗又可笑的人不少,但周明,他的親生父親,是他見過最離譜的人。
周明在農村出生,自小埋頭苦讀,一舉考上了B市的大學,在大學裡遇到了陸淼。
周明剛見到陸淼,馬上就拜倒在了陸淼的石榴裙下,成為陸淼轟轟烈烈的追求隊伍中的一員。
那個年代,沒有那麼多套路,周明長相儒雅,情書寫得好,還天天往返在幫陸淼提水打飯的路上,也不知怎麼的就入了陸淼的眼。
陸淼從小就沒了父母,很吃周明關懷備至那一套,兩人沒多久就在一起了,畢業後就結了婚,生下了陸晏。
陸淼有著一筆大遺產,在陸淼的支援下,周明開了一家公司,一路順風順水。
結果有一天,一個女人找上門來,指著陸淼的鼻子,罵她小三、狐狸jīng、勾引人丈夫。陸淼當時抱著陸晏,一臉不解,還被那女人狠狠推了一把。
後來才知道,周明原來在農村早就訂了娃娃親,還跟那女人擺過婚席,就是沒領證,村裡人幾乎都知道。
但是這件事,周明一大家子,都沒向陸淼提過半個字。
女人的騷擾變本加厲,甚至鬧到過公司,陸淼終於忍不住了,拿起電話就要報警,卻被周明攔了下來,說會丟他面子。
陸淼一向狠得下心,事情一直未解決,她沒多久就和周明離了婚,帶著陸晏gān脆利落的離開了,連家產都沒花心思去爭。
最後的結果更可笑,周明跟陸淼離了婚,卻沒有跟他那位娃娃親女人在一起,倒是和小花旦劉明依傳起了緋聞。
緋聞這種東西,陸晏身在其中,當然知道其中的不確定和虛構性,所以在事情未確定之前,他一直抱有一絲僥倖的心理。
而這張請帖,就像一個炸彈,把周明在他心中最後的一點僥倖炸得粉碎。
周明已經五十一歲,而劉明依還沒陸晏大。
陸晏越想越覺得可笑,他給周明打了個電話,對面接的很快。
“知道錯了?你……”
“別拿這些破事去找我媽,不然婚禮那天我一定叫人去砸場子。”
說完後,他gān脆利落的掛了電話,周明馬上又回撥過來,陸晏又熟練的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外賣靜靜的放在他手邊,香味飄散在屋子裡,原本覺得飢腸轆轆的陸晏,現在已經沒了食慾。
他拎起盒子,往垃圾桶裡一丟,換了身衣服後又出了門。
陸晏平時都坐保姆車出入,但其實他自己是有車的。
就是明星開車事兒多,林安一般不讓他親自開車,陸晏自己也長期處於疲勞工作狀態,也就不怎麼碰車了。
陸晏的車是一輛捷豹XJ,不貴,幾十萬,車身長,低調又大氣,是他前兩年買的。
因為主人太久沒開,就算拿車衣蓋著,車身還是起了些灰塵。
陸晏掛擋時,碰到了煙盒,是一盒軟中,已經不知道放置在車上多久了,在陸淼的勸告下,他已經把煙戒了,再心煩的時候都沒碰過。
他微抿唇,然後啟動車,離開了地下停車場。
第七章
酒吧偏僻角落的卡座裡。
陳一鳴笑嘻嘻的給顧胥倒了杯酒:“終於有空了?大忙人。”
顧胥推開酒:“開車,不喝。”
“別介呀,來酒吧不喝酒,你來這gān嘛,看風景來了?”
顧胥:“不是你讓我來的?”
“這不是跟你談談鬥貓的事兒嘛,”陳一鳴喝下一口酒,問他,“你說你在金融地產那邊做的好好的,跑來摻和這圈子gān嘛?一會兒開經紀公司,一會兒收購直播平臺的,怎麼,嫌錢不夠多?”
顧胥靠在沙發上:“你會嫌錢多?”
“當然不會。”陳一鳴一笑,“得了吧,我是誰?你顧胥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你我還不清楚,說到底還不是為了林清。”
顧胥不回答,似是預設。
“你對林清就跟養兒子似得。”說完,陳一鳴又笑,“不,別人對兒子都沒你對他好。”
顧胥掃了他一眼:“哪來這麼多廢話。”
陳一鳴挽住他肩膀:“行了行了,不說他,提起他我就覺得掃興,對了,聽說陸晏籤進你公司了?”
顧胥挑眉:“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我公司也聯絡過他,行啊你,一來就挖我牆角。”
顧胥嗤笑道:“滾,我需要挖你牆角?”
陳一鳴秒認慫:“不需要,不需要。不過陸晏到底為甚麼選了你公司啊?雖說你有錢,但是你那剛剛起步,資源哪有我多。”
“就你那點小破資源?”顧胥看著舞池中扭動的男女,眼底意味不明,“我媽認識他媽。”
陳一鳴聽了一怔,隨後馬上笑出聲:“哈哈,我就說呢,原來是關係戶。”
關係戶三個字被陳一鳴拉的很長,顧胥聽著很不慡。
“哦,之前你找我借的那筆錢——”
“我是說陸晏是關係戶。”陳一鳴馬上聰明的改了口。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男孩靠過來,他打扮騷氣,卻難掩稚嫩。
他帶著暗示性的笑容,站到顧胥身邊,問:“請我喝杯酒嗎?”
男孩穿的緊身褲,把臀部勾勒得渾圓,他故意往顧胥那靠了靠。
誰知顧胥毫無反應,連眼神都沒給一個,男孩端著的空酒杯尷尬的放在酒桌上。
陳一鳴早就習慣了這種事,酒吧裡多的是找過夜物件的人,只要他跟顧胥出來喝酒,準能碰上好幾撥來搭訕的,男女都有,但搭訕的物件永遠都是顧胥。
好在跟顧胥玩在一塊這麼多年,他也早就習慣了。
男孩一臉尷尬,陳一鳴出聲解圍道:“我這朋友怕生。”
男孩得到了臺階,訕訕道:“這樣啊,那打擾了。”說完馬上就溜走了。
陳一鳴嘖了聲:“怎麼,要當和尚了?”
“沒興趣。”
陳一鳴哼笑道:“聽說前段時間有個模特粘著你,被林清逮著說了一通?”
說完,他就看到顧胥的臉色又臭了一些,他聰明的收回這個話題,拍了拍顧胥肩膀走進舞池,還餘下一句。
“人啊,你對他好,他就會越貪心,你太縱容他了,他有的時候連自己的地位都拎不清了,你覺得虧欠他,給足錢,放養就是,難道還準備把自己賠上?”
*
陳一鳴玩了半天才回來,他一臉煩躁的拿著手機,周圍太吵,他只能大聲問:“甚麼?”
“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他走到顧胥身旁:“我去一趟停車場,馬上回來。”
顧胥:“停車場?”
“嗯,今天太熱鬧,來的時候沒地方停車,停在外頭把別人車堵上了,現在得去挪開。”陳一鳴嘀咕道,“自家酒吧,連個停車位都沒有像甚麼樣,我下回得讓人專門給我預留一個位兒!”
陳一鳴說完就準備走,顧胥伸手,拉住了他手臂。
“我去,車鑰匙。”
陳一鳴瞪眼,“不不,我自己去就行。”他可不敢讓這位大佬幫他挪車。
顧胥白他一眼:“喝酒別碰車。”
陳一鳴平時都是開車來,再讓代駕送他回去,被一提醒也馬上回過神:“哦,我給忘了,那我讓別人幫我挪下。”
酒吧裡空氣不好,顧胥剛好想出去透透氣,他手指頭一勾,直接把陳一鳴腰間掛著的車鑰匙勾走,徑直出了酒吧。
顧胥走到停車場,一眼就看到那輛停法奇特的法拉利,大咧咧的橫在一個停車位前,直接把裡頭那輛車給堵死了。
陳一鳴把電話號碼放在車前,配上這輛騷氣十足的車,不知道得受多少騷擾,顧胥冷笑一聲,走到車門前準備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