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積的粉筆和廢舊的報紙雜物胡亂的被塞在講臺下面,昏暗的櫃門緊閉著,到處都是灰塵的氣息,只剩下一點陽光從縫隙裡面透進來。
突然的,有人從外面猛地拉開了櫃門。
好不容易等到其他人都走掉,額頭冒汗的志田中島小心翼翼的在亂七八糟的物品堆中翻找著,時不時因為走廊上的細碎聲音提心吊膽。
紙條,紙條……之前塞在這裡的便籤條跑到哪裡去了?
志田中島其實最開始不想這麼做的。
他還是喜歡那隻怪貓的…最開始在學校,都是他一直在投餵那隻流浪貓不是嗎?貓不聽話的發出聲音,害他挨訓了,稍微打幾下又、又有甚麼錯呢?學乖一點不就好了嗎?
之前被批評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貓咪被他帶到那邊去、他甚至還買了很貴的凍幹,走之前小心翼翼的囑咐不要出來,結果還是被其他放學路過的人發現了。
他們不但悄悄用紙條留言貓咪的情況,輪換著抽時間去悄悄餵養,還給它起了個噁心的名字。
…桃子。怎麼會有人給一隻貓取名字?
那只是一隻貓而已啊。而且還是他的怪貓。
是的,不是他的錯,明明是那些討厭鬼的錯,非要一起去摸他的東西,還要整天投餵。
這群莫名其妙的人消失最好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志田中島把地方翻了個遍都沒找到東西。
想到如果被人發現的後果,他把東西又擺了回去,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又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個額頭上紋著疤痕的男人。
…應該不會有事情的吧?
如果那傢伙在就好了吧,他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在遇到那傢伙之前,志田中島只是一如既往的嫉妒的看著在其他人手下乖巧溫順的貓咪。
等其他人走了之後,他才往上衝去,提著驚慌逃竄的貓咪的耳朵轉著圈的擰著,任由貓咪發出淒厲的叫聲,然後冒出兩條尾巴。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輕快的聲音,“哎呀,很生氣嘛,小朋友?”
“你是誰?” 志田中島嚇了一跳,幾乎要摔倒在地。
像是繪本里可怕妖怪的男人順手拉住了他的領子,蹲下身看著仍舊在撲稜的貓咪,露出了饒有興味的笑容。
“你提著的小貓,”他說道,“可以給我看看嗎?很不一般呢。”
“…不可以,”志田中島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把貓往後塞了塞,對抗著這個大人,“是我的東西、不可以給你。”
“哎呀,這麼濃烈的愛意,”對方笑了笑,並沒有強求般的站了起來,“很嫉妒吧?你身上的詛咒都快要溢位來了呢。”
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糖,“今天心情不錯,幫你個忙吧。把這個東西給你的小貓喂下去,不但你的貓會乖乖聽話,你討厭的人也都會被怪物抓走哦。”
“…真的嗎?” 志田中島問道,“這是甚麼?”
他手裡的貓被提留著發出低低的吼聲,氣息卻逐漸的弱了下去,過了一會又劇烈的掙扎了起來。
“算是藥吧,”可怕的男人把玩著糖,放在了他的面前,“你也可以不相信我呀,東西給你了。”
然後他就給貓喂下了那個東西,後續的幾天都沒有靠近那塊地方,只是遠遠的瞥見過那個怪物一次。
果然,那個人的話奏效了,班級裡喜歡去碰貓的人越來越少了,他乾脆趁著其他人聯想到之前把便籤撕了下來、找地方藏掉,又塗黑了大片,只是當時差點被其他班的人看見,匆匆跑掉,沒來得及徹底毀掉。
不過已經弄到那種程度,可能只是被同學拿走扔掉了吧?應該不會有事的。
怎麼樣翻找都找不到,志田中島有點恐懼的縮了一會,不經意間瞥到了外側掉著的紙團。
墨跡很重,顯然就是他找了半天的東西…是剛剛找的時候不小心滾過去的吧?
志田中島呼了口氣,從狹小的講臺下鑽了出來,伸手去夠那個東西。
他今天還帶了凍幹,等會就過去,如果那隻貓乖乖的,他就多喂一點…它會喜歡的。
沒等志田中島穩住身體,他就被猝不及防的提著領子拎了起來,對上了一雙不久前才見過、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眼睛。
“老師?”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有些慌張的說道,“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也想知道你這麼在這裡啊,” 溫柔活潑的實習老師半蹲下來,語氣平靜,“志田同學,說說事情原委吧?”
“甚麼、甚麼事情?” 志田中島磕磕絆絆的說道,“不是我做的,我沒有…”
“這麼快否認就沒意思了,志田同學,”西宮月撿起了丟在地上的紙條,展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找的就是這個吧?你瞞了點甚麼事?”
她平靜的說道,“關於貓,關於你口袋裡的凍幹…和西街角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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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說一隻貓能承受的了特級咒物的咒力,然後變成了咒靈?”重新換了衣服的禪院直哉皺著眉頭說道,“罪魁禍首是這個小孩,然後這裡是那隻咒靈會出現的地方?”
他不客氣的掐了掐志田中島的臉,惡劣的說道,“他自己幻想出來的吧?小鬼騙人的時候不是很常見嗎,反正我是不會和你們胡鬧的。”
已經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禪院直哉看起來又恢復到了原本的高高在上一樣。
西宮月和伏黑惠對視了一眼。
說實話,他們最開始沒料想到這傢伙會這麼不配合…畢竟咒術師組隊出來進行任務,一般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也會統一行動和情報,以便於達到利益最大化。
另一側的輔助監督新田小姐有點擔憂的看著起了爭執的這一側,而現在的時間已經和其他學生走失的時間很接近了,如果再耽誤下去,不知道會不會出現其他變數。
想了想,西宮月才小幅度的拽了拽伏黑惠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說話。
“你怎麼想的?”她問道。
“甚麼叫我怎麼想的?”禪院直哉不客氣的說道,“我能怎麼想?”
“既然你覺得我們的推論不對,那麼你的想法呢?”西宮月問道,“你不信任我們問出來的情報,後續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就這樣,”禪院直哉嘲笑的說道,“你們繼續好了,我要走了。”
說完之後,他就快步朝著另一側走去,很快就繞過拐角離開了。
西宮月有點頭疼的鬆開了拽住伏黑惠的袖子,“這人但凡有一點靠譜,也不至於一點都不靠譜啊。”
她抱怨了一句,又蹲下身戳了戳小孩的臉,“不要哭了…人走了。”
志田中島抽噎了幾聲,並沒有說話,他的眼睛似乎跟隨著離開的禪院直哉移動著,直到對方的蹤跡消失也愣愣的看著他。
“算了,”西宮月嘆了口氣,站了起來,“伏黑你把他打暈吧。”
他們也不可能抱著小孩進去打咒靈,如果是特級還是很棘手的…就算對方和這個小孩有關係恐怕也不行。
伏黑惠點了點頭,乾脆利落的抬手劈砍在被拎著的孩子後頸處,又拎著軟倒的小孩遞給新田監督。
“伏黑同學和西宮同學,辛苦你們了,”新田監督也嘆了口氣,接過了昏過去的志田中島,“總之,我先把帳架起來……至少這次有個範圍了。”
她走到了遠一點的地方,開始釋放簡易的結界,又站在逐漸向上包起的暗色結界外擔憂的注視著兩人,“注意安全。”
西宮月搖了搖頭示意沒事,伏黑惠則是試探著放出了玉犬,在這一塊搜尋了起來。
就在兩人走出沒幾步後,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明顯從另一側瀰漫開的濃郁深綠色咒力在暗色的結界內亮了起來,像是圓球一樣籠罩著這塊荒地的上空。
西宮月向著聲音的地方望去,隔著中間的樹林看見球形的咒力屏障內,某處似乎繪著小小的紅叉。
顯然是定標的反派位置。
系統的聲音也適時的響了起來。
【檢測到附近出現反派,祝宿主武運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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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掉了那兩個傢伙之後,禪院直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他揣著袖子走在小路上,獨自往另一側的方向挪去。
去甚麼破公園,也就只有那兩個傢伙會乖乖做任務…更別說東西當然不在那裡。
在這之前他就截下了從窗那邊遞過來的最新訊息。
惠君肯定能逃掉的。
至於那個叫西宮月的,如果死在那裡的話,也算是削弱了悟君那邊的戰力吧…等到完事之後再給她收屍好了。
待會折回去搭救,就能讓惠君欠他一個人情。
至於高層的算盤……連他都傷不到的術式能毀掉特級咒具,還是挺好笑的。也不知道悟君是怎麼編出來的。
他悠哉遊哉的往另一側挪去,心情很不錯的哼著歌,走了一節之後才意識到似乎哪裡不對。
似乎有甚麼在身後跟隨著,發出像是水一般的潺潺聲。
他猛地回頭,才恍然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封閉的球形空間中。
狹隘的深綠色空間中,不斷向裡滲出的粘稠液體在地上凝成了有兩條尾巴的貓的形狀,擺出了捕食的架勢拱起身朝他撲了過去,頭頂也不斷有東西向下掉落。
見鬼了!
禪院直哉高速移動著,試圖使用術式將頭上撲過來的東西弄掉的時候,卻發現暗綠色的粘稠液體緊緊的跟隨著他的速度,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攀爬,被腐蝕的地方發出滋滋的聲音。
他從懷裡摸出了匕首,試圖割斷那些被沾染上的頭髮,用力向下滑動的時候卻發現被覆蓋的地方像是強力膠一樣將刀尖黏住了,往回抽都抽不回來,連地面都向下陷落。
在時間與空間都被短暫束縛住的時候,掙扎都變得無能為力了起來……該死,沒想到會在這裡陰溝翻船。
把一秒分成二十四份、對之進行預判後動作的術式因為對方同樣提高的速度半失效了,在這樣嚴苛的環境中,他幾乎難以判斷對方的弱勢。
就在禪院直哉只能咬著牙掙扎的時候,他的眼前暗芒一閃,原本被糾纏住的地方驟然被削斷了。
泛著墨色的線條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就消失無蹤,靜止的時間和空間突然開始流動,風冷颼颼的吹了過來,刮在頭頂光滑的面板上,惹得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
……等一下,光滑的面板?!
他下意識用手摸了摸頭頂,然後意識到了甚麼。
身邊飄灑著紛紛揚揚的黃色和黑色頭髮,側前方的路燈白晃晃的,在暗沉的天色下照的他整個人都有點眩暈了起來。
“不好意思,下手有點重,”熟悉的聲音從他前方響了起來,“一時情急,不要生氣。”
就在不遠處,西宮月雙手插兜,輕巧的從另一側的牆頭躍了下來,頭髮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外套則像是降落傘般微微張開了,又在落地時順著力道垂了下去,身後跟著冷著臉、帶著兩條玉犬的伏黑惠。
“當然,”像是想起甚麼般,西宮月補充道,“生氣也沒用,我就是客氣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