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大部分咒術師來說,任務的時候觀察咒靈逸散出來的咒力殘穢是基本的偵察手段。
西宮月順手撿起樹枝,輕輕的用枝幹撥弄了一下被留在地上的殘穢,附著的咒力如絲線般螺旋著在空氣中溢散開,又抬起眼,仔細地看向其他隨著動作顯現的痕跡。
“我們要沿著這邊往下找嗎?”她指了指印記的朝向,“好像是往這邊走的。”
咒靈似乎是從灌木叢中直接穿行過去的,樹葉上零散的分佈著暗沉的星星點點,黑色的霧氣向上飄散開來,再度融入空氣中。
禪院真希應了一聲,跟在西宮月的身後,任由她帶頭往另一側繞過去。
“等級好像不高,”她隨意的說道,“你的咒力恢復的怎麼樣了?”
“家入老師說還可以,”西宮月不好意思的說道,“之前那次好像虧空的有點嚴重,還好後續都是理論課,實踐咒力運用的比較少…”
她觀察著左右,小心翼翼的尋找著之前看見的怪物的蹤跡,“我一個人來嗎?”
“嗯,”禪院真希應了一聲,“畢竟是練習嘛。”
“我不會幫忙的,所以自己要加油,”她比了個手勢,“輸了就負責做所有人一個星期的飯好了,我可是很期待啊。”
“欸,那也太多了吧,”西宮月隨口說道, “我聽說上次伏黑沒完成不是掃三天的地——”
“他訓練的強度比你大多了,”禪院真希有點無奈的隔空點了點她的額頭,恨鐵不成鋼的說道,“這個時候應該像是其他人元氣滿滿的來一句‘我不會輸的’才對吧。被挑釁的時候應該用力反擊才對!”
“對不起嘛,”西宮月忍不住笑了起來,“完全習慣了躺平擺爛和討價還價甚麼的,還真是抱歉…”
她順著印記踩過鋪滿樹葉的林地,被踏過的枯葉發出清脆的響動聲,“我儘量努力。”
“嗯?”禪院真希眯起了眼睛。
“好吧好吧,”西宮月深吸一口氣,沉下心專心致志的尋找了起來,“我不會輸的!”
她自認學東西並不慢,在上課的輔助監督和其他人的幫助下,有點難理解的咒術新知識也很順暢的都消化掉了。
按課本來說,這次的低等級咒靈尋找起來應該不怎麼困難才對。
但直到沿著路抵達最後一個留下殘穢的地點,西宮月都沒有發現絲毫怪物的蹤影。
像是撲了個空,四周空空蕩蕩的,看不見任何應該有的咒靈,平和的不可思議。
輕柔的風吹過樹梢,帶起葉片細細碎碎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森林中顯得格外明顯。
奇怪,應該就在這附近才對啊。
難不成她找反了?
西宮月皺緊了眉頭警惕的環顧著四周,握緊了手中的筆。
正當她來回繞了幾圈、懷疑的思索著是不是遺漏了哪裡的時候,身後的位置似乎傳來了樹葉摩擦的細小聲音。
西宮月迅速的調轉身體向後,應對從後側襲來的怪物。
剛剛調整好姿勢,她就看見了一個從樹林中鑽出的巨大怪物正邁開四肢、甩著尾巴,朝她的方向竭盡全力的跑來。
眼前的可怖咒靈像是隻放大版的狗,耳朵上長著倒刺一樣的肉瘤,吐出來的舌頭上滿是膿液,頂著五個頭歪歪斜斜的朝她衝來,腳蹼和剛剛見到的痕跡一致。
而他的身體幾乎是奇異的改變著顏色,協調著忽明忽暗,像是快要再次融入身後的環境中了一樣。
西宮月條件反射般揚起手,握著筆對準了被系統圈畫出的薄弱點,抬手一揮。
只是用筆簡單的一劃,匯聚著咒力的黑色線條就凌厲的衝出筆尖、朝著面前迅速衝來的咒靈飛去。
像是用刀切開豆腐那樣,隨著線條的深入,那個扭曲而怪異的怪物就這樣被直接順滑的一分為二,又在咒靈的自行掙扎中裂成了兩半,露出內裡構造複雜而扭曲的肌肉。
像是蛙蹼的腳掌微微抽搐著,鮮血順著開口不斷滲出,最後隨著咒靈轟然倒地的聲音淌到了地面上。
她祓除了那個匍匐著、還沒來得及進行攻擊的咒靈,西宮月有點恍惚的想。
大概是由於這次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執行的動作,她感覺連手指都微微抽搐了起來,呼吸間的腥臭更是讓人有點說不出來的壓抑。
“挺順利的,速度很快,一擊斃命,不過姿勢還有待調整…”禪院真希快步從樹後繞了出來,一邊點評一邊走到她的身邊,“你的術式我記得是繫結了咒具的,不然也許可以換換使用方法。說起來你耳力好像也不錯——”
她看見西宮月的臉色,停住了分析,聲音不自覺地溫和了一點,“西宮,你還好嗎?”
“沒事,”西宮月搖了搖頭,壓住了自己仍在顫動著的手指,簡單按了按,眨了眨眼睛笑著問道,“真希姐,這個咒靈大概有幾級啊?”
還是不夠厲害啊…只是這種程度就被嚇到了。她要再堅強一點。
“大概四級吧,”禪院真希隨口說道,“等級不是很高。你見過的咒靈不多,等多執行幾次任務,應該就能對這些感覺的比較熟一點了。”
“就像是常吃水果的人能判斷水果的好壞一樣?”西宮月好奇的問道。
她繞著這個東西轉了一圈,“我們需要收拾嗎?還是說它會自己分解掉?”
“是啊,就是這麼回事,”禪院真希牽著她往山下走去,“這裡不用收拾,剛剛有和輔助監督說過來著…等下會有專人過來處理吧。在結界附近就是這點比較好。”
大概是體能很好的原因,禪院真希的手掌也是熱騰騰的,順著交握的地方傳遞著溫暖而堅定的力量。
“這樣…”西宮月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好希望有一天能夠擁有一下子就祓除厲害咒靈的能力啊。”
這樣的話,就能離回去更近一些了。
“哦,是嗎,”禪院真希有點意外的調侃道,“志向很高啊。那要加油——至少下次要跑得過我才行啊。”
沒等西宮月苦著臉說點甚麼,她就順手把人往熊貓的身上推去。
“哎哎真希,你不帶西宮了嗎?!”熊貓正躺在草地上曬太陽,見西宮月倒了下來,伸出手臂擋住了重心不穩的新生,減緩了她下落的衝擊,“到我了嗎?這麼快?”
狗卷棘、釘崎野薔薇、虎杖悠仁、伏黑惠(最後一個是被其他人強行按住的)都躺在他的手臂、肚子的位置,舒舒服服的發出“曬太陽真好”的嘆息聲,見西宮月也加入了,乾脆挪了挪,騰了個位置給她。
“可惡,”西宮月毫不猶豫的倒了下來,佔據了應該是最軟的一塊地方當枕頭,“你們居然在偷懶!”
她抬手把臉擋住,呼了口氣,“啊…好暖和。”
“你們這些人…好吧,僅此一次。我也稍微休息一會,”禪院真希拍了拍手,也坐了下來,“正好也到放鬆時間了。”
她順便抓了根地上的草,叼在嘴邊一翹一翹的,“等會晚飯一起聚餐吧?”
其他人發出了長短節奏不一的應和聲,繼續癱在地上,“好!”
“說起來還是虎杖這個笨蛋先提議的,說是這種天氣就應該大家一起曬太陽,”釘崎野薔薇打了個哈欠,順手摸了摸西宮月的頭,“這傢伙還是難得很靠譜……”
她捏著蓬鬆的頭髮,又忍不住揉了揉,“喂、西宮,後山好玩嗎?”
“還好,”西宮月挨著她的掌心蹭了蹭,“咒靈長得有點醜。”
她動了動鼻子,總覺得聞到了清爽的氣味,“熊貓前輩身上是甚麼味道?好香…”
“是太陽公公的味道,”被幾條手臂壓在最下面、快要忍到不耐煩的伏黑惠下意識回答道。
聽見這個稱呼,禪院真希和釘崎野薔薇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西宮月也卡了一下,一時間無法相信這個可愛的疊詞稱呼是伏黑惠說的,只是覺得自己的聽覺出了問題,“我幻聽了嗎?”
“是哦,大家都很厲害,那麼模仿聲音甚麼的也完全不在話下,”她恍惚地說道,覺得自己被這個稱呼可愛暴擊了,“誰剛剛模仿伏黑回答我的?”
“不是我哦!”虎杖悠仁超捧場的回答。
“就是伏黑本人吧,”熊貓撓了撓臉,“說起來確實是很可愛的說法啊。”
他想了想,“小時候我也喜歡這個說法…長大了就不用了欸。”
“但是真的很神奇啊,”西宮月忍不住說道,“就像之前撞見伏黑把貓糧握在手心喂流浪貓一樣。”
那種體貼,那種細緻,她都不認識滿臉柔和、凝視著小貓的是誰。
反正是在對練的時候被按地上打的她和其他人從未享受過的待遇。
“…西宮!”忍耐了半天的伏黑惠臭著一張臉喊她。
“對不起,”西宮月光速說道,“伏黑同學,非常真摯的向您道歉!!”
伏黑惠冷著臉不說話了。
沒得到回應的西宮月疑惑的往回看,側了下臉,有點意外的發現似乎伏黑惠的耳朵似乎紅了。
淡淡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脖子的位置,顯然是剛剛下意識的口癖被戳穿之後羞惱的不行。
她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意外的心口不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