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白色愈行愈慢,終於在距篝火兩丈之地止住。
饒是如此,眾人穿著冬衣也被凍得牙關格格作響,手忙腳亂的將多備出的冬衣趕緊往身上套。
這時才明白花溪先生……不,花溪仙師讓他們準備冬衣的原因。
“看那邊!”有人驚叫。
有大團的白霧向他們的方向移動。
待得近了,才發現那團霧氣裡裹著的,竟是一個人!
邵棠後悔死沒再穿厚點啊。她知道會冷,但沒想到會冷成這樣啊。要沒有阿璞,她可能就直接給凍死在那塊隕鐵腳下了啊。阿璞消耗自身的能量在邵棠身周貼身製造了一層熱量膜來保護邵棠的身體。
熱膜和外面的冷空氣對撞的結果就是空氣中的水蒸氣凝結,具體表現為邵棠成了一個霧氣製造機。
然而本地土著並不懂得甚麼叫水蒸氣凝結。他們耳中聽著咔嚓咔嚓薄冰被踩碎的聲音,眼中看到的是花溪仙師一身玉色長袍,膚白勝雪混不似真人(凍的),每踏出一步,便有大量的煙氣自她腳下身周生成(水蒸氣凝結),仿若乘雲駕霧一般……
仙師走到篝火邊,掃了眾人一眼。面無表情,高深莫測。
眾人誰也不敢先開口。他們知道,經歷過今天,在場所有的人等於是把名字印在了史書上。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在史冊。
仙師忽然朱唇輕啟……
眾人屏住呼吸,以一種聆聽神諭的虔誠,聽仙師說——
“媽蛋!好冷!我臉凍僵了!”
仙師一撩袍子,就蹲篝火前頭烤起火來,還吸了下大鼻涕。
眾人:“……”
這句話絕對不能記入史書!!!(=_=)~┴┴這是本地土著內心一致的咆哮……
由於溫度實在太低,無法接近。邵棠他們不得不退到十里之外。即便在這個位置,依然需要穿著夾襖才能抵禦寒氣。
一直到十天之後,紀南一行人才近距離的接觸了鐵山。
走到鐵山腳下,下了馬。紀南走近山腳,伸出手去。入手處冰涼刺骨。
紀南拔刀,刀背敲擊處,噹噹噹全然是金屬相擊之聲。有那輕身功夫好的,攀援而上,四處敲打,一片噹噹之聲。
眾人始信,這百丈高山,竟是純鐵之山!
紀南摸著那鐵山,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也是邵棠唯一的一次看到紀南失態。
之後便有軍隊在山腳駐紮,有工匠營房如火如荼的建設起來。
吳冉神蹟再現,天降鐵山的訊息,伴隨著“上天降神鐵,大冉復榮光”之類的童謠、讖語在大陸瘋傳。
這些,都不在邵棠關心的範圍之內。
她站在自己家門口徘徊了很久才進去。
一路走得鬼鬼祟祟,探頭探頭。
結果才進了垂花門,就看見馮七面沉似水的朝她走來:“邵子喬!”
邵棠一個激靈,結巴道:“阿、阿七……”
天啦擼!她還沒想好要怎麼道歉呢!
馮七帶著一股寒氣就走到了跟前,質問:“為甚麼不可以帶絲被?”
邵棠:“……”
咩?
“都說了根本用不上!”
聽到這個聲音,才發現後面還跟著椞。邵棠:“hi~椞~”
椞:“……”我是小透明。
“怎麼回事,椞?”邵棠問。
“為甚麼我不可以帶被子?”馮七抄著手,繃著臉問。
椞覺得跟這個鄉下土包子簡直沒法溝通。恆溫恆溼的房間自動調整的chuáng鋪蓋個毛線的被子!
而且……媽的!大男人出門,薄紗被、天絲被、絲綿被和厚棉被!光被褥薄厚就要帶四套是甚麼情況!
問題是這貨雖然不是真正的小白臉兒但卻真的長了一張小白臉兒!明顯被老闆另眼相看!他還真不能怎麼著他!
不僅不能怎麼著他,還要對他客氣一點。誰知道他跟老闆是不是有一腿?做手下的,最怕老闆身邊的枕頭風啊。
話說回來,看老闆慾望旺盛,難以滿足的樣子……椞暗搓搓的打量了下在他看來“弱不禁風”的小白臉的小身板……
其實……說不定……他也應該努力試試看啊!
邵棠不知道她的員工已經給她頭上貼上“慾望旺盛的女人”這樣的標籤。
以她對馮七的深刻了解,馮七一開口她就秒懂了。
“帶帶帶!帶帶帶!船上地方大著呢!你帶甚麼都行!”只要別追究那天晚上她亂親他的事就行!
全然忘記了自己曾對他說過“別帶太多沒用的東西”。
椞險些被噎死。
得虧他剛才對小白臉的態度還不算太qiáng硬,要不然這會怎麼找回場子。老闆真是……寵這個小白臉寵得沒邊啊……
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
可憐的生化人只能自己給自己打圓場:“那麼,晚上我先把行李先搬到飛船上去吧。”
馮七聽到邵棠讓他帶他想帶的東西,像要糖吃又吃到了糖的孩子一樣,身周冰冷的氣息瞬間就融化了。但他又捕捉到了新的資訊:“飛船?”
想起馮七還沒見過花溪號,邵棠以拳擊掌:“對了,阿七還沒去飛船上看過呢!就這麼著,今天晚上搬行李,阿七也一起去吧。”
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成功的轉移了馮七的注意力,邵棠介面換衣服回水榭去了。
身後傳來前生化戰士苦口婆心勸說的聲音:
“馬桶真的不用帶!”
“不不不!我也沒有跟你共用馬桶的打算!”
“真的!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老闆說了你想帶甚麼都可以!但是馬桶……”
“啊啊啊啊!要怎麼跟你解釋啊!”你這鄉下土包子!
……
邵棠大大的鬆了口氣。
三人傍晚時出發,在城門關閉前出了城。因為馮七的行李太多,不得不用了兩輛馬車。
椞見他老闆沒有在小白臉面前使用她的空間裝置(生化人是這麼以為的),便識趣的沒有提及。
一輛車是椞駕著,另一輛卻是馮七駕著。
“我不知道你還會駕車啊。”邵棠驚奇的說。
“君子六藝,禮樂she,御書數。”
“我以為御是騎馬。”
“也就是這二三十年,才漸漸改成了御馬,但很多世家大族依然按古禮學習御車。”馮七一甩韁繩,兩匹駿馬撒開蹄子追趕前面的車。
“可你家不是很早就……”
“我那時已經十三了。而且……我學東西素來比旁人快一些……你怎麼了?”
“沒、沒事。”想到兩個人的智商差距,邵棠感到了蛋蛋的憂傷。
這種憂傷,就是學渣面對學霸時的自卑感。(__)ノ|馮七又甩了下韁繩。前面的莽夫絕對是故意的,黑漆漆的晚上還把車駕得這樣快!
兩輛車四匹馬,撒開了蹄子你追我趕,一個時辰之後就到達了目的地。
馮七勒住馬,跳下車。
“這裡……?”張目四望,漆黑空曠的野外,空無一物。
“阿七,你既已決定要跟我走,那麼……”邵棠看著他,“從現在開始,就要習慣你看到的一切。無論你看到的有多麼的違揹你的常識和習慣,你都要嘗試去接受……好嗎?”
夜色中,馮七一雙眸子如兩點寒星璀璨。他應道:“好。”
“那麼,”邵棠打了個響指,“阿璞,解除飛船隱形。”
阿璞:【……】說過多少次了不是聲控的!
彷彿眼花了一瞬。
空氣扭曲了一下,原本空無一物的曠野,出現了五六層樓高的宇宙飛船。流暢的線條,無聲的閃動著金屬光澤。
馮七仰頭,靜靜的望著那龐然大物。
若不是邵棠眼力過人,捕捉到他瞳孔驟縮,就要被他那一臉“淡淡的”的表情給唬過去了。
因為智商差距而產生的蛋蛋憂傷頓時被高階文明對低階文明的碾壓所帶來的優越感取代了。<( ̄︶ ̄)>低階文明的土包子靜靜的仰望了一會兒高大上的宇宙飛船,幽幽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