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榕使勁的發著牢騷,大約心底其實還是有些介意面板不白的。
邵棠好笑的捏捏她氣鼓鼓的腮幫:“你這樣的,在我家鄉,叫蜜色,或者小麥色。被認為是很健康的顏色。很多姑娘,特地跑去海邊把面板曬成這種顏色呢。”
司榕話多的好處,就是讓邵棠獲得了不少的資訊。原來車隊主人司南,是吳冉國人。司榕是他的獨女,生母早亡。司南每隔一兩年,就要親自帶領商隊到各國轉一圈,巡視一下各地的商號和產業。別看司榕小小年紀,竟然已經去過七八個國家了。說起各國的風俗、特產,也是如數家珍,讓邵棠獲益匪淺。
邵棠不嫌她黑,讓司榕對她大起好感,晚餐時就硬拉著邵棠和她一起吃:”就我和我爹,太沒意思了。”
邵棠推脫不過,就隨她去了。
其實邵棠本身就不是那種高貴冷豔拒人千里道型別。她過往的人生一直被父親保護得很好,她單純簡單。雖然家裡非常有錢,但她本人並不是特別漂亮也不是特別優秀,加上也沒有被家裡養成驕矜的性格,所以一直是很能融入於眾人中的。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能多認識個人,便能少一分寂寞吧。
況且她又是享受慣了的人,在沒有現代化的便利裝備的條件下,這野外宿營的滋味真的不咋樣。跟著商隊的大小兩個主人蹭飯,條件怎麼也會好一點。況且司南見了她也沒有甚麼不高興的表情,只是隨意的點點頭,邵棠就gān脆厚顏的坐下來了。
司南這裡條件確實要好。僕人從車裡拎了個箱子下來,向左開啟一折,向右開啟一折,從裡面掏出四條腿,然後把開啟的箱子倒扣在四條腿上,赫然就出現了一張桌子!這便攜收納式的風格堪比宜家啊!
飯菜端上來,jīng致的瓷器,四菜一湯。若是在家裡,不算甚麼。可這是荒郊野外啊!邵棠覺得自己厚臉皮蹭飯真是來對了。
厚顏對給自己布碗筷的中年女人說:”謝謝。”又對司南說:”真是不好意思。”
司南:”……”你那亮晶晶的眼神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嗎?
真吃起來,司家父女都非常安靜。邵棠頗感意外,沒想到一個放任家裡女兒穿著男裝隨意亂跑的家庭還能這樣嚴格的奉行”食不言”的規矩。
用完飯,上了茶水,三個人才圍坐著聊起天來。司南不怎麼開口,把玩著茶杯,聽著司榕和這個來自甚麼從未聽說過的”華夏國”的女子聊天。”嗯,我們那就是這樣的,雖然還有很多農村地方會重男輕女,但城市裡一般都不會。女孩子從出生就跟男孩子受到完全一樣的教育,讀一樣的書。要接受九年的免費教育,之後就可以自己選擇了。不過城市的女孩子,一般至少都會接受十二年的教育。否則學歷太低的話,找不到工作,估計就是嫁人都難,學歷太低了啊,人家會嫌棄的。比較優秀的人,不管男女,透過了高等考試,就可以進入高等學府。到了那裡學業被分的很細,每個人都必須選擇自己的專業方向。國文、歷史、地理、生物、農業、政治、經濟。這關係到以後找工作的事情。”
司榕聽得眼睛晶晶亮:”真的、真的男人女人都可以去做工嗎養家?””在有些行業,女性一點也不輸給男性。我家裡是作貿易的,公司裡就有很多女員工,因為有大量的紙面工作,而女性往往比男性更細緻更有耐心。當然,也有一些女性無法涉足得行業,比如礦業、鋼鐵甚麼的。”
司榕緊著追問:”不相夫教子,婆家也肯?””我們那,養個全職太太的成本很高,要是誰的妻子不用工作,別人都會稱讚這個男人事業有成呢。可是通常這種成功男人眼光也高,往往會選擇更優秀的女性做妻子,而優秀的女性又很少有甘於作家庭主婦的。”
司榕神往不已。
司南插口問道:”九年的免費教育,都由國家財政負擔?””是的。””如果是太平年月,人口便逐年增加,越是盛世,增加越快,九年免費,糜費巨大,而且每年都在增加。便是每年都墾荒,稅賦又怎麼跟得上?””墾荒?”邵棠想了想,”你說的稅賦,指的是農業稅?””不然?”
邵棠丟擲一顆炸彈:”就在九年前,我的國家取消了收了幾千年的農業稅,農民種地,再也不用繳稅了。”
一貫冷峻的司南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語氣有些激烈的質問:”沒有賦稅,國家如何運轉?官府如何運作?”
邵棠說:”取消的只有農業稅。”
司南頓悟:”商稅?”
邵棠點頭。
司南低頭沉思。邵棠便神在在的喝茶。唔…真香,好茶呢……再看司榕,這麼大點的小女孩,對這種無趣的話題,居然也繃著臉作出思考狀。
這對父女,有點奇怪呢。
茶桌上的氣氛嚴肅起來,周圍隨侍的中年女人和僕役都大氣不敢出,看邵棠的目光也不太一樣了。
俄頃,司南抬起頭,目光灼灼bī視:”商稅真的可以取代農稅?”
邵棠很淡定:”百倍,千倍,萬倍,十萬倍,百萬倍。”
司南言辭犀利:”若大力鼓勵經商,百姓拋荒土地,農業不振,豈不動搖國本?”
邵棠道:”棄此取彼,無非為利。種田無利,經商有利,百姓自然願意經商。種田的人少了,糧食產量少了,價格就會上揚,種田之利變大。同樣,經商的人多了,競爭激烈,商品價格下跌,經商之利減少。此漲而彼消,經商利薄種田利大,百姓為逐利,去商就土。當然,要是大家一窩蜂都跑去種田,同樣的事情就會反向發生。這種變化,不是任何人的人為gān涉,而是好像市場上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縱著,我們稱之為‘看不見的市場之手’。”
司南一針見血:”百姓蜂擁經商,致使經商利薄,血本無歸,傾家dàng產,國家一樣即刻便要大亂。”
邵棠喝了口茶:”所以啊,才需要國家和政府的存在啊。光等著市場自發的調節,肯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市場經濟自有其規律,國家的作用在於宏!觀!調!控!”
。……
半個多時辰後,中年婦人一臉的敬畏的給邵棠斟滿茶杯,邵棠咕咚咚一氣喝光,嗓子才舒服點。放下杯子,對父女倆說:“這涉及的就多了,市場經濟學、宏觀經濟學、政治經濟學……我的專業不是學這些的,隨便聊聊而已,我是不怎麼懂的。”
眾人一臉便秘相的目送她離去。
你不怎麼懂?你不怎麼懂??你剛才講的那些傳出去天下都要震動的好嗎!你要是個男子各國國主都要來徵辟你的好嗎!你著書立傳就可以成為一代宗師了好嗎!
父女兩個望著邵棠的背影消失在馬車裡。
司榕輕聲問:“爹……她講的都是真的嗎?”
司南負手而立,沉默了很久。
“振聾發聵,思之有理。”
月華之下,他淡淡地道:“今日所聞,外傳者,殺無赦。”聲音很輕,卻散發出凜冽的殺意。
眾人立即拜下:“諾!”
……
邵棠看起來晚上就睡在車裡。實際上她從裡面把車簾子繫好,就閃進了空間裡。
“還是這兒舒服啊,坐了一天車,累死我了。”邵棠揉著腰抱怨著。
裝變異廢棄能量晶石的金屬箱其實是很高大上的東西,能隔絕大多數的已知輻she和各種波,還能……隔熱保鮮,所以被邵棠順手拿來裝水果,充當保鮮盒使了。
邵棠摸出個果子,歪躺在墊子上,瀏覽各種見所未見的稀奇古怪商品,還很不雅的翹個二郎腿。
“都是好東西啊,可惜沒錢買。”
“這個迷你型宇宙梭真漂亮,比我家遊艇拉風多了!”
“照這個說明,只要當場沒死,這個藥就都能救回來。好東西啊!可是兩萬點太貴了啊,要便宜點我就弄一盒防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