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喊她小姐。
陳嬌不動。
李牧試著喚夫人,陳嬌還是沒有反應。
叫不醒,李牧坐到chuáng邊,伸手推她,推了幾下,陳嬌終於睜開了眼睛,睡眼惺忪。
“該出發了。”李牧聲音溫和。
陳嬌茫然地眨眨眼睛,一轉身繼續睡了,小手還將被子抱到了懷裡。
“該起了。”李牧再次推她,語氣嚴厲了幾分。
陳嬌聽見了,但她真的好累好睏。
“你再不起來,我讓高俊送你回去。”李牧不推了,直接威脅道。
陳嬌陷入了掙扎,起來繼續受累,還是認輸回太守府享清福?
吳秀娥羨慕嫉妒的面孔浮現腦海,陳嬌終於又有了鬥志,qiáng迫自己爬了起來,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腰痠腿痠,剛剛勉qiáng站到地上,陳嬌腿一抖,不受控制地朝前跌去。
李牧剛避開幾步,見狀立即大步跨過來,穩穩扶住了她。
陳嬌埋在他懷裡,眼睛還是睜不開。
她軟綿綿的彷彿沒了骨頭,李牧嘆道:“回去吧。”
“不要。”陳嬌雖然很困,但還是抱住了他窄瘦的腰,一副要哭了的語氣:“會被表小姐笑話。”
李牧失笑,他還以為,她會說不想離開他。
“先洗漱,上了車再睡。”李牧低聲道。
陳嬌在他懷裡點點頭。
李牧提醒她:“站直了。”
陳嬌閉著眼睛嘟噥:“腿痠,腳疼。”
李牧:“那就送你回去。”
陳嬌再次抱緊他:“不要!”
最後,太守大人在高家兄弟錯愕的目光下,將他的“跟班丫鬟”抱上了騾車。
第100章
陳嬌終於睡醒時,人在騾車的窄榻上躺著,她身量嬌小,蜷縮著倒也能睡得舒服,睜開眼睛,就見李牧一身青衫席地而坐,手裡捧著一卷書。清風chuī拂窗簾,一縷陽光投入進來,在他衣襟上浮動。
溫雅、俊美,如神仙下凡。
“醒了?”看書的神仙突然朝她看來。
陳嬌臉一紅,趕緊坐了起來,渾身痠麻,她忍不住小小地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下,卻也痛快。
“甚麼時候了?”陳嬌不好意思地問。
“再過半個時辰,可以吃午飯了。”李牧神色溫和,視線重歸書卷,並無調侃之意。
陳嬌沒想到自己睡了這麼久。
騾車裡面有個紅木小櫥,陳嬌出門帶了鏡子、梳子等物,都放在裡面了。這會兒李牧專心看書,她拉開櫃子,取了鏡子出來,往面前一朝,只見裡面的自己披頭散髮,眼睛微腫,半邊臉頰上還壓出了席子的紋絡,醜得她都不想看第二眼。
飛快放下鏡子,陳嬌背對李牧坐著,快速地梳頭。
她的頭髮長過腰際,昨晚剛洗過,烏黑蓬鬆,一根髮絲飄落下來,被風送到了李牧手中的書卷上。
李牧彷彿聞到了淡淡的皂角香。
他抬起頭,她就坐在伸手可觸的地方,背對著他,雙手都抬起來了,一手握著一捧烏髮,另一手拿著梳子。窗簾翹起,大片陽光灑落進來,她半邊身子都沐浴其中,白色的小衫兒下,裡面纖細的腰依稀可見。
陳嬌梳完頭了,拿起鏡子要檢查妝容。
李牧迅速垂下眼簾。
陳嬌檢查完自己,鏡面微偏,就看到了身後的李牧。他看得那麼認真,陳嬌玩心一起,一手提著窗簾,一手調整鏡子角度,很快,李牧的書上就多了一個明晃晃的光圈。李牧視若無睹,陳嬌輕咬嘴唇,繼續照他的臉。
李牧終於抬頭。
陳嬌朝他笑了笑,笑靨如花。
李牧淡淡道:“你還沒洗臉。”
陳嬌一下子就笑不出來了,悻悻地放下鏡子。
好在車裡有水,陳嬌簡單洗了洗,剛洗完,李牧遞了一包糕點過來:“早上買的。”
是包棗泥糕,聞起來香香甜甜的,陳嬌連著吃了三塊兒,想到一會兒要用午飯了,沒吃太多。
李牧又遞了兩雙鞋過來,一雙鞋面粉底繡花,一雙青底繡蘭,針線普普通通,但鞋底都都是厚厚的千層底。
“這種穿著舒服。”李牧解釋道。
陳嬌下意識地看向李牧腳底,發現他穿的也是千層底,白底黑麵,與村民穿的無異。
捧著兩雙新鞋,陳嬌看他一眼,再低下頭,甜甜地道:“多謝大人。”
李牧只道:“明日再晚起,我會送你回平城。”不容商量的語氣。
陳嬌不知他是不是認真的,但她也不想耽誤李牧的正事,今早是沒有準備,以後她會努力適應。
或許是下定了決心,接下來幾日,陳嬌雖然還會覺得疲憊,偶爾小小地賴下chuáng,但再也沒有出現必須由李牧抱她上車的情況了。
這日傍晚,四人再次跨進一家客棧,上樓的時候,遇到一對兒夫妻,而且就住在陳嬌、李牧的隔壁。客棧有形形色色的旅人,陳嬌沒有多想,走了一天,她很累,洗完澡就躺下了,李牧與高家兄弟談完回來,她再給開下門。
同chuáng共枕這麼久,在李牧面前,陳嬌也少了初時的拘謹羞澀,披頭散髮地開門,披頭散髮地回到chuáng上,倒下去馬上就睡著了。天天那麼累,哪有心情琢磨旁的。
李牧洗完後,躺在她身旁,他心裡有事,睡得沒那麼快,躺著躺著,總算有點睏意了,隔壁客房突然傳來一些動靜。是陌生夫妻住的那間,既然是夫妻,那動靜意味著甚麼,也就很容易猜到了。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黏人的嬌小姐又鑽到了他懷裡。
李牧聽見了,自己變重的呼吸。
其實要不要她,都沒有太大關係,一個女人而已,先前的她令人生厭,失憶後嬌憨單純,還算可人。只是她現在失憶,她若主動勾引,錯在她,將來她康復了也沒臉朝他哭鬧。但,嬌小姐雖然口口聲聲把他當夫君,各種討好,夜裡卻從未有過甚麼輕浮之舉,倒讓他不好下手。
李牧也不怕她將來哭鬧,然,他自認還算君子。
兩刻鐘後,隔壁完事了,李牧呼吸吐納,漸漸歸於平靜。
陳嬌並不知道昨晚發生了甚麼,但早上一起吃飯時,她發現愛說愛笑的高朗莫名拘束了起來,眼神躲躲閃閃,就是不看她。
只怪那對兒夫妻動靜太大,高家兄弟都以為是自家太守大人做了甚麼好事。
今日高家兄弟繼續去郊外巡視此地百姓農耕情況,李牧也帶陳嬌出了城,他親自趕車。
陳嬌自己在車廂裡待著無趣,就鑽了出來,坐在李牧旁邊。
騾車沿著鄉間土路徐徐而行,土路兩旁種植的楊樹投下樹蔭來,倒也曬不到陳嬌。田地裡百姓們攜家帶口耕地撒種,孩子偷懶了,爹孃會訓斥,爹孃口渴喚水,還不會gān活兒的么兒便會抱起水壺,顛顛地跑去送水。
陳嬌背靠車板,在李牧身邊,她卻忍不住懷念另一個,哪怕記憶已經模糊,但那份溫馨美好是印在腦海深處的,多久的星河飄dàng也洗滌不去。
李牧無意掃過來,看見她面朝田地,眼裡竟充滿了懷念。
李牧不解,她懷念甚麼?就算恢復記憶,她與田地也毫無gān系。
前面地頭有位老農,身邊圍了幾個孩子,李牧停了車,下去與老農攀談起來,從這兩年的莊稼收成到地主豪紳,他侃侃而談,又不會叫人起疑。
陳嬌小丫鬟似的坐在一旁聽著,注意力又被李牧吸引,有時候也忍不住會想,這樣的男人,她到底能不能得到他的真心。
晌午的時候,騾車停在了一條小溪前。
兩人帶了gān糧,溪水清澈,陽光明媚卻不刺眼,李牧直接席地而坐,陳嬌好歹鋪了一條帕子。
水波粼粼,陳嬌一手拿著早上買的烙餅,一邊欣賞這鄉村野景。
她的小臉白白淨淨,嘴唇紅如櫻桃,最漂亮是那一雙靈動清澈的眼睛。
同樣一個人,盛裝打扮滿面脂粉,卻不如素面朝天時更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