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這一天,韓家來了不少村人,都是參觀野豬崽兒的,林伯遠、田氏以及陳嬌的外祖父田老翁都來了,給韓家添了不少喜慶的氣氛。
韓嶽提出送田老翁一頭野豬崽兒,滿月後就送過去,算是酬謝田老翁的各種幫助。
田老翁搖搖頭,笑著道:“這樣,我用三頭公豬崽兒跟你換兩頭公野豬崽兒,咱們都攙和養。”野豬肉未必比家豬好吃,但物以稀為貴,野豬拉到縣城去,很快就能被貪新鮮的大戶們搶光了,價還高,所以田老翁這種換法很合理。
韓嶽表示兩頭換兩頭就行,田老翁卻不想佔外孫女婿的便宜。
高興過後,韓嶽就jīng心伺候這一窩豬崽兒了,張叔來給他們介紹差事,韓嶽就讓二弟自己去。
剛成親不久丈夫要離家外出,曹珍珠不太高興,可韓嶽留在家裡是為了養豬,並非偷懶貪閒,她也只能接受大伯子的安排,戀戀不捨地送走了韓江。
韓江今年第一次出去gān活兒,在外面待了倆多月,中秋前回來的,賺了二兩多銀子,當然,工頭髮的是銅板,合計兩吊多。
秋收時節,韓嶽領著放秋假的老三去地裡收花生了,韓江回來時,chūn杏正站在灶膛前烙餅。
韓江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家門。
“小姐,二爺回來了!”chūn杏看到他,大聲叫道。
陳嬌在屋裡給韓嶽補衣裳呢,聽說老二回來了,她出來迎了迎。
“嫂子。”韓江笑著喚道。
陳嬌見他滿頭大汗的,勸道:“快去屋裡歇歇吧,一會兒飯就熟了。”
韓江點點頭,去了廂房。
曹珍珠預計十月底生,現在肚子挺大了,尖尖的,村人都說是兒子,她自己也很驕傲。
孕婦貪睡,曹珍珠原在炕頭打盹兒呢,看到丈夫,她高興地坐了起來。
韓江瞅著她的大肚子,也挺高興的,但還是先問道:“chūn杏甚麼時候過來的?”
曹珍珠哼了哼,瞄眼上房道:“你走之後,我與嫂子輪流做飯,後來我身子重一彎腰就肚子疼,按理說嫂子做飯就行了吧?可大哥捨不得叫人家伺候我,就把chūn杏叫過來了。”
韓江沒說話。
“這件脫了,換身gān淨的吧。”曹珍珠見他髒兮兮的,坐在炕頭說。
韓江想了想,喝口水道:“算了,一會兒我給大哥他們送飯去,下午跟著gān活。”
提到gān活,曹珍珠瞅瞅男人袖口,小聲問道:“發了多少工錢?”
韓江如實相告。
曹珍珠眼睛一亮,朝他伸出手:“給我一吊!”
韓江瞪眼睛:“給你gān啥?”他與大哥賺的錢,從來都是放到一處的,就藏在西屋的錢罐子裡。
曹珍珠撇嘴,摸著肚子道:“你知道我這倆月過得多難受嗎?懷孕嘴饞,大哥嫂子不主動給我買,我也不好跟他們要,想吃啥都得憋著,你給我點錢,往後我想吃串糖葫蘆,自己買就行。”
“那也用不上一吊啊。”韓江低頭,數出二十個銅板放到媳婦面前,“給你,夠你花了。”
媳婦要給他生兒子,韓江還沒小氣到一點都不給她用,之前家裡日子過得緊張,大哥捨不得亂花,他也捨不得取錢貼補媳婦,現在不一樣了,有了野豬,家裡條件會越來越好,一個月給曹珍珠二十文,不算太làng費。
為免曹珍珠繼續惦記他的工錢,韓江先去了西屋,自己留了二十文,剩下的都放進錢罐子了。放進去之前,韓江粗略數了數里面的,發現比他離家時多了三四百個銅板,肯定是大哥從老虎山上獵到了野味兒。
飯好了,韓江驚喜地發現,chūn杏做的是肉餅。
“又讓嫂子破費了。”韓江感動的對陳嬌道,他記得chūn種時,大哥說家裡的肉是嫂子買的。
陳嬌呆了呆,反應過來韓江的意思,她笑道:“你大哥買的肉。”
曹珍珠的肚子越來越大,圈裡的豬崽兒也漸漸大了起來,好日子就在眼前,最近韓嶽花錢也大方多了,先是叫她接了chūn杏過來幫忙,工錢他給,跟著又是隔三叉五買肉回來,改善伙食,所用之錢都是韓嶽零零散散賣的野味兒賺的,沒花她的嫁妝。
韓江“哦”了聲,反正不管誰的錢,家裡有肉吃就好!
吃飽了,韓江提起籃子,去地裡送飯了。
兄弟重逢,韓嶽、韓旭都很高興,韓江說他給了曹珍珠二十文零用,韓嶽也沒放在心上。
huáng昏時分,哥仨推了一車花生回家,車是跟村人借的,馬上還回去了。
哥仨把髒衣裳一脫,這就是chūn杏的活兒了。
韓嶽只用chūn杏洗衣做飯,免了他的嬌小姐與大肚子曹珍珠的差事,農活兒他並不用chūn杏插手。
對此,陳嬌偶爾會想,如果沒有野豬崽兒,沒有即將到手的一筆賣豬錢讓他僱得起chūn杏,曹珍珠又不能gān活兒,韓嶽會豁出去大伯子的臉面他親自做飯,還是要她承攬一切家務,包括幫行動不便的曹珍珠洗衣?
可惜沒有如果,家裡有野豬,韓嶽捨得花錢了,陳嬌也就永遠不知道這個答案了。
反正,她能繼續清閒就行。
十月底,大雪紛飛,曹珍珠折騰了一天,天黑的時候終於生了個七斤的胖兒子。
韓江樂瘋了,當了伯父的韓嶽也很高興,叮囑弟弟要對曹珍珠好點。
陳嬌剛開始沒當回事,曹珍珠生不生孩子與她有何關係,可是,隨著越來越多的村婦拿著jī蛋、米麵來韓家祝賀添丁,陳嬌就聽到了很多閒話,話風無論委婉還是直白,表達的都是一個意思:人家老二媳婦晚進門都生了孩子,老大媳婦咋還沒有動靜?該不會有問題吧?
陳嬌親耳聽過曹珍珠生孩子時的慘叫,鬼哭láng嚎的,那麼疼,陳嬌還不想生呢。但,陳嬌不想生,卻不代表她不在乎被人議論她是不是身子有問題,不能生。尤其是胡氏登門時,還專門跑到她面前透露了一個讓女人成功懷孕的秘方,明著關心實則寒磣她肚子來了!
陳嬌很生氣,晚上韓嶽要摟她,她都沒心情。
“怎麼了?”嬌小姐很久沒耍脾氣了,韓嶽撐著胳膊,納悶地問。
陳嬌扭頭道:“人家都說我身子有病,懷不上孩子,反正都懷不上,還……”
她沒說完,韓嶽就爆了句粗口:“放屁!”
陳嬌吃驚地看著他,對上男人冷峻的臉,陳嬌莫名就酸了眼眶。她嫁韓嶽,是實打實的低嫁,韓嶽是個村人,不會風花雪月,不給她管錢,她都忍了,可是今天,韓嶽居然罵她放屁?
“我是說那些長舌婦。”眼看著她眼裡浮上淚珠,韓嶽連忙解釋道,他怎麼會罵她?
幫她抹掉眼淚,韓嶽摟著人哄道:“有的人懷孕早,有的人懷孕晚,村裡成親兩三年才懷的新媳婦有的是,嬌嬌別聽她們胡說。”曹珍珠出嫁前天天下地gān活,身子板結實就容易懷,他的嬌小姐是花骨朵,越金貴越難懷。
韓嶽雖然也盼著早日當爹,卻從未因此懷疑過陳嬌不行。
誤會是澄清了,他沒罵她,但陳嬌還是難受,從前積攢的各種憋屈都在此刻冒了出來。
她靠在他懷裡一動不動,韓嶽心疼,拍著她肩膀道:“別急,往後咱們吃好點,明年就懷上了。”
陳嬌不想說話,她就想菩薩入夢,她好問問到底韓嶽如何對她,才算死心塌地!她嫁過來後,給韓嶽做過飯,幫他縫過衣,韓嶽累極不想動彈,她幫他擦身子,韓嶽打獵胳膊被樹枝劃破,她溫柔地幫他上藥,難不成真要她給他生個孩子?
想著想著,陳嬌心神不安地睡著了,但夢裡,菩薩還是沒有出現。
晚上的時候韓嶽看不清,早上醒了,他發現熟睡的嬌小姐,眉頭是皺著的。
韓嶽第一次意識到,曹珍珠生了兒子,二弟高興,他替二弟高興,但對於先嫁給他的嬌小姐來說,這卻是一樁苦惱。想到自己的嬌小姐被人詆譭不能懷孩子,韓嶽心裡也就不舒服了,尤其是老二天天“兒子兒子”不離嘴邊,聽得多了,韓嶽有點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