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嶽卻收回視線,淡淡道:“繼續吧。”
兄弟倆擺正犁頭,開始犁旁邊的一條梗。
哥倆往北走,陳嬌往南,很快就碰頭了。
“大嫂。”韓旭笑著喚道。
陳嬌點點頭,桃花眼水盈盈地看向丈夫。
韓嶽掃眼她點過的種,兩處種子中間的距離剛剛好,便看著她問:“跟誰學的?”
陳嬌故意顯擺道:“我從小就會。”
草帽底下,嬌小姐臉蛋紅撲撲的,一雙桃花眼漂亮地像夜晚的星星。
韓嶽忽的就笑了,笑得露出兩排白牙。
他已經十來天沒笑了,更別提笑得這麼燦爛。
陳嬌先是驚訝,然後就被他笑得心虛,眼簾一垂,繼續忙自己的。
韓嶽長長撥出一口氣,心頭堆積的那些煩心事,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越gān越起勁兒,陳嬌點完一條長長的壟,小腰竟隱隱發酸,再點一條,更酸了。
陳嬌終於體會到了農家媳婦的辛苦,再看費力耕耘的韓家兄弟,頓時又覺得,她這點腰痠不算甚麼。
快到晌午,附近地裡的媳婦們陸陸續續回家去做飯了,陳嬌與韓嶽打聲招呼,自己回了家。換個時候,陳嬌是不敢自己出門的,但現在路上都是村人,陳嬌又戴著草帽,也就不介意了,路過孃家時,陳嬌去裡面喝水,順便拿走了田氏給她捎的兩斤豬肉。
陳嬌做了烙餅,再做了一道白菜豬肉燉粉條,白菜是去年冬天放地窖裡的,剩的不多了。
韓嶽做菜時,肉絲放的少得可憐,陳嬌想到韓嶽吃飯時大口大口的樣子,特意把五花肉切了好大塊兒。最後,陳嬌還簡單弄了個蛋花湯,沒放鹽,比水好喝就行。
餅、菜、湯都放進小籃子,陳嬌再次鎖了門,提著籃子出去了。
路上遇到了幾個媳婦。
“林嬌做了啥啊?”
別人家的飯菜都露在外頭,多是包子饅頭烙餅之類,很少有菜,就陳嬌講究,還在籃子上面罩了布,這樣自然就惹人好奇了。
陳嬌罩布是為了擋塵土,沒想藏啥,人家問了,她就掀開了布。
那幾個媳婦圍過來,一看到那道白菜豬肉燉粉條,口水就都出來了,彼此看一眼,心裡都想,誰說林夫子家的姑娘是廢物的?瞧這頓菜做的多香啊,還放了那麼多肉,韓嶽能娶這麼個有錢有貌的媳婦,真是上輩子積了德了。
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陳嬌小步快走,來到了韓家地頭。
路旁有樹蔭,韓嶽、韓旭犁完現在的壟,一起湊了過來。
陳嬌已經把菜分好了,兄弟倆都盛了滿滿一碗,她飯量小盛得少,顯得可憐點。
“岳母買的肉?”韓嶽一猜就猜到了。
陳嬌笑道:“我讓我娘給我捎的。”其實她沒花錢。
韓嶽當她用的嫁妝錢,只道:“以後別買了,貴。”
陳嬌點頭,心裡怎麼想他就不知道了。
“你也吃點肉。”韓嶽將自己碗裡的五花肉夾給她。
陳嬌不要,端著碗道:“我這裡有。”她真的不是特別愛吃肉。
韓嶽的肉送不出去,只好自己吃了。
兄弟倆吃的都很快,láng吞虎咽的,陳嬌帶來的滿滿一籃子飯菜,除了烙餅剩了兩塊兒,粉條與蛋花湯都吃得gāngān淨淨。
“下午你別來了。”吃完飯,韓旭識趣地去另一棵樹下休息,韓嶽看著收拾碗筷的嬌小姐,低聲道。
陳嬌抬頭,疑惑問:“為甚麼不叫我來?”
韓嶽看著她曬紅的小臉,笑道:“gān的太慢,不頂用,何必白白累著。”
陳嬌咬牙,有點生氣,她好心幫忙,他還嫌慢?再慢也比不幫qiáng吧?
“聽話。”韓嶽看眼三弟,確定三弟沒瞅這邊,他飛快地摸了一把嬌小姐的臉蛋:“曬黑了不好看。”他是真的不用她做地裡的活計。
陳嬌被他那一摸嚇了一跳,心虛地左看右看,然後狠狠瞪了他一眼。
婚前是她看走了眼,這哪是農家君子?分明也是個賴漢。
“不來就不來,我還不想gān呢。”陳嬌氣呼呼地說,裝好碗筷,提起籃子就走了。
韓嶽背靠樹gān席地而坐,歪著腦袋目送自家的小媳婦,路上遠遠近近有很多農家媳婦,可他的嬌小姐腰最細,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
直到看不見她了,韓嶽才閉上眼睛打盹兒。
可是天好熱,他也熱,睡不著,只想回家摟媳婦。
傍晚天快黑了,韓嶽兄弟才一身汗地回了家。
“二弟還沒回來。”陳嬌端了涼水出來,叫哥倆洗臉,順便說了句。
韓嶽道:“準在那邊吃了。”準女婿登門幫忙,胡氏敢不管飯,就等著被人說閒話吧。
陳嬌明白了,再去擺碗筷,晚飯早就做好了,苞谷粥與晌午剩的餅,粥裡陳嬌放了肉。
韓嶽看她。
陳嬌只是笑。
三人吃到一半,韓江回來了,也累得滿頭大汗的。
“吃了?”韓嶽隨口問弟弟。
韓江嗯了聲,剛要打水洗臉,忽然聞到了肉香,再往粥盆裡瞄眼,有肉絲。
韓江的心,頓時那個委屈啊,與幫曹家種地比,他當然更想忙自家的,更何況自家有肉吃,那胡氏小氣吧啦的,連個肉沫兒都沒給他做。
韓江憋屈地去洗臉了,期待兩個哥哥給他剩點肉粥。
可韓嶽哪是làng費的性子?寧可吃撐也不許有半點làng費!
等韓江洗臉進來,就見他的好大哥一手捏著粥盆邊緣,一手拿著勺子,將最後一勺粥刮到了三弟碗裡。
韓江:……
“嫂子,那邊的飯不好吃,明晚你多做點,我回來吃。”猶豫片刻,韓江微紅著臉對嫂子道。
陳嬌剛想說她今天就做了二弟的份,但看看光禿禿的粥盆,她就笑了,應道:“好。”
韓江開心了,回屋睡覺,累啊。
這晚,韓江、韓旭都是沾炕就睡。
韓嶽卻提了一桶水進來,嘩啦啦地認認真真地擦澡。
陳嬌在被窩裡躺著,聽那聲音還挺心癢癢。
然後,洗完澡的莊稼漢就來摟她了,好像犁了一天的地還沒犁夠似的,可勁兒地欺負她。
“明天還得下地呢!”陳嬌累啊,忍不住提醒沒完沒了的丈夫。
“又不用你去。”韓嶽漫不經心地說,黑眸看著她的眼睛。
陳嬌就只有躺平被欺負的份了。
終於可以睡覺的時候,陳嬌恨恨地想,以後她再心疼他累,她就是大傻子!
第17章
四月十五,在韓嶽、韓江以及放學回來就幫忙蓋房的老三韓旭都瘦了一圈後,韓家的兩間廂房終於蓋好了。
蓋好那天晚上,韓嶽摟著陳嬌,再次保證將來給她蓋大房子住,怕她心裡難受。
陳嬌才不難受呢,農家的房子,新舊在她眼裡都沒有甚麼區別,再說了,她與韓嶽屋裡的器物都是田氏jīng心挑選的好東西,嶄新嶄新的,用起來特別舒服,韓江的新房裡,東西都是韓嶽左挑右選的便宜貨,照她的差遠了。
“我沒想那些,你對我好就夠了。”陳嬌抓住一切增進感情的機會,靠在他懷裡甜言蜜語道。
韓嶽拉著她的小嫩手貼到胸口,心裡又開始算賬了。
老二的親事搞定了,老三成親還早,至於束脩,他堅持給,但岳父堅決不收,韓嶽想想兩家的關係,也就不客氣了,只打定主意每年多幫岳父家做些地裡的活兒,打到野味兒也送給岳父岳母些,如此,接下來幾年,家裡都沒有大的花銷。
韓嶽決定,等他還了李掌櫃那三兩銀子,再賺錢了,一定給媳婦買點東西。
一個嬌滴滴的美貌小姐,既不嫌棄他窮,又肯用心體貼他,他怎能不對她好?
“嬌嬌,咱們也懷個孩子。”
胡思亂想,韓嶽突然有點嫉妒自家老二,婚前偷偷的幾次,居然就要當爹了。
男人的火說來就來,陳嬌心裡一驚。
她還得生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