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被子也鋪好了,龍鳳雙燭不能chuī,韓嶽就和衣鑽進被窩,面朝東炕頭躺著。
陳嬌呆呆地看著男人的後腦勺。
他的意思是,他不喜歡她嗎?娶她只是因為流言蜚語?
陳嬌一直覺得,她長得這麼美,韓嶽多少都應該有點動心吧?結果出嫁前她做了那麼多準備,唯獨沒算到,韓嶽竟不想與她圓房。
她一個國公府的貴女,竟然被一個農家漢嫌棄了。
陳嬌很生氣,也很委屈,委屈到胸口卡著一團火,不吐不快。
看著背影冷漠的新婚丈夫,她儘量平靜地道:“你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恩人,我本以為你真心想娶我,沒想到是礙於流言才提的親。既然這樣,我們林家更不能連累恩人,也罷,我現在就回家,明日再請父母做主退婚。”
不想娶是吧,她還不願意嫁了,大不了嫁個歪瓜裂棗,只要她忍了委屈,憑她的美貌,還不能讓一個歪瓜裂棗、瞎子瘸子對她死心塌地?如果實在忍受不了,她gān脆一死了之,回去殉葬,總比活著受rǔqiáng。
說完,陳嬌跳到地上,穿鞋就去開門了。
“你,你胡鬧甚麼!”
聽到動靜,韓嶽一抬頭,就見她的手已經快碰到門板了,怕鬧出天大的笑話再次被村人議論,韓嶽想也不想便光著腳跳下地,幾個箭步就將陳嬌拽了回來,他一轉身,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門板前,怒氣衝衝地看向面前的小女人。
陳嬌別開眼,白嫩嫩的臉蛋上,卻掛滿了淚。
韓嶽一驚,愣住了。
陳嬌默默哭了會兒,背轉過去,低聲泣道:“你不想娶我,還攔我做甚麼?”
韓嶽看著她倔qiáng的背影,再回想她剛剛說的話,雖然詫異,卻好像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試著道:“我,我以為你,你不是真心想嫁我。”
陳嬌苦笑:“真不想嫁,我為何會穿成這樣站在這裡,白白受你輕賤?”
韓嶽忽然頭疼,他怎麼就輕賤她了?
可她都哭了。
算了,他不跟女人計較。
“對不起。”韓嶽低聲道歉。
陳嬌沒理他,眼淚又落了一串,她抬起手背抹掉。
地上比炕頭冷多了,她那麼嬌小,哭得那麼可憐,韓嶽心一軟,哄道:“行了,先上炕吧,彆著涼。”
陳嬌不動,眼淚不流了,她冷聲道:“你究竟想不想娶我,不想就放我回家。”
韓嶽心想,婚宴都辦了,dòng房在即他敢放她走,第二天林伯遠夫妻就敢提著菜刀來殺他。
上前兩步,韓嶽看著她白皙的側臉問:“你,當真願意,做我一個農家漢的妻子?”
陳嬌抿抿唇,扭頭道:“你還沒回答我。”
韓嶽笑了,再上前一步,一彎腰,就將嬌小的新娘打橫抱了起來!
dòng房花燭,這就是他的回答。
第9章
韓嶽從來沒有離一個姑娘這麼近過。
他能看見她白皙額頭上的細細汗珠,能看見她濃密睫毛間夾著的未落的淚,也能看見她的每一次皺眉與咬唇。她的臉紅紅的,時輕時重的氣息chuī過來,帶著小姑娘的清香,忽然她歪過頭去,小手緊緊地攥住了他肩膀。
“怎麼了?”他艱難地問,一開口,那聲音啞得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陳嬌的聲音顫顫的:“你,你快點。”
韓嶽渾身一緊。
他是看她難受,沒敢快,現在她催了,快還不容易?
暖呼呼的西炕頭,繡著龍鳳呈祥的嶄新的大紅被子,狠狠地抖了起來。
陳嬌苦苦地熬著,熬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韓嶽終於重重地壓下來,在她耳邊喘著氣。
陳嬌再也忍不住,眼淚嘩嘩的落了下來。
沒有文武雙全的貴公子,沒有富麗堂皇的新房,沒有柔聲細語,她第一次真正地出嫁,新郎官只是個五大三粗、毫不憐香惜玉的農家漢子,她甚至連張jīng致的架子chuáng都沒有,只有一方土裡土氣的農家大炕。
就算先前做好了準備,當一切終成定局,陳嬌還是難受,或許,也與方才痛苦的經歷有關。
韓嶽感受到了新娘子的顫抖,他抬起頭,意外地看見她在哭,眼淚多得像斷了線的珠子,她還qiáng忍著,忍得全身打顫,那眼淚沿著她的臉龐滾落,將她的鬢髮都弄溼了。終於她忍不住了,哭出了聲,聲音越來越大。
韓嶽慌了,連忙挪到旁邊,一邊擔心被兩個弟弟聽見,一邊無措地問她:“你,你怎麼了?”
陳嬌要哭得多了,可滿腹心事無法訴說,她也怕哭聲傳出去,便拉起被子,矇住臉道:“疼。”
她唯一能告訴他的理由,就這一個。
韓嶽聽了,臉上掠過一絲愧疚。
他知道她疼,本來也想半途而廢的,可是,到底沒忍住。
這麼嬌滴滴的美人,不管是因為甚麼才嫁他的,她都把身子給他了。
“別哭了,以後我會好好對你。”
韓嶽抓起自己的枕套,一邊幫她擦洶湧的淚,一邊低聲承諾道。
陳嬌心中一動,睜開眼睛,淚濛濛地問他:“那,你會對我死心塌地嗎?”
韓嶽愣了愣,死心塌地?
死心塌地,是一心一意的意思嗎?
這一瞬間,韓嶽腦袋裡冒出了很多個林嬌,與紅梅一起欺負別的農家女的林嬌,朝一身窮酸的他翻白眼的林嬌,嫌農家人汗味兒大捂著鼻子的林嬌,還有田氏口中,那個不會洗衣做飯下地gān活的林嬌。
如果她願意改了這些毛病,他會好好地跟她過,如果她改不了,韓嶽也會盡量忍受,但現在,韓嶽不敢輕易保證,他能忍受一輩子那樣的妻子。
一低頭,韓嶽又撞上了她期待的眼睛,那漂亮的桃花眼裡裝滿了淚,可憐巴巴的。
作為一個剛剛要了人家身子的大丈夫,韓嶽點點頭,看著她道:“只要你真心跟我過,我會對你死心塌地。”
陳嬌眼裡的期待,黯淡了下去。
他的死心塌地帶了條件,也就是說,現在還不行。
想到剛剛受的那番罪,陳嬌替自己不值,一個農家漢,能娶到她這樣的美人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居然還要求那麼多!早知韓嶽是這樣的人,並非徹徹底底的君子,陳嬌說甚麼都不會嫁過來的。
奈何天下沒有後悔藥,陳嬌暗暗懊惱一番,嘴上卻道:“我都嫁過來了,還有甚麼不真心的。”
韓嶽又不是傻子,她剛剛從期待到失望,以及那絲一閃即逝的怨,他都看見了。
韓嶽不懂她在怨甚麼,難不成她還指望她一嫁過來,他就徹底信任她、真把她當仙女供著?
韓嶽覺得,這個媳婦太貪心了,仗著美貌甚麼都想馬上得到,他不能像岳父岳母那樣慣著她。
“睡吧。”
見她不哭了,韓嶽也放心了,翻個身,背對新婚妻子躺下。
聽著男人沉穩的呼吸,陳嬌更不滿了,空有一肚子火卻發不出。
帕子就在旁邊備著,陳嬌嘆口氣,偷偷地收拾底下。
兩人就在一個被窩躺著,韓嶽猜得到她在做甚麼,小女人悉悉索索的,韓嶽卻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剛剛碰過的一切,越想,越口渴。
他身心煎熬,陳嬌過了那陣委屈勁兒,反而平靜下來了,重新穿好小衣後,面朝另一側,疲憊地睡去。
這一晚,韓嶽幾乎沒怎麼睡,總算明白了一句混話。
女人的身子沾不得,一旦沾了,就難再戒。
冬日天亮的晚,這時節農家人也沒有甚麼農活,每家每戶都會睡個懶覺。
韓嶽睡不著,卻也舍不下臉去弄醒身邊的嬌小姐,bī不得已摸黑爬起來了,從水缸裡舀盆冷水洗把臉,總算澆滅了一身燥火。
天矇矇亮了,韓嶽拿起掃帚,把院子裡昨晚沒掃gān淨的地方重新掃一遍,忙完了,他去後院柴棚拎了一捆苞谷杆來,準備做早飯。
可是,早飯吃甚麼?
“大哥,起這麼早。”西屋那邊,韓江推門出來了,意味深長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