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被小huáng踢下草垛之後,司徒láng狽地爬上去,就見小huáng躺在草垛上嗚嗚地哭,心疼地把人抱起來,小huáng卻還是哭。司徒有些鬧不清他是真的惱自己,還是趁著機會,將連日來心裡的鬱結都哭出來了。
雖然別的不知道,但司徒再糊塗,心疼還是知道的。小huáng就悶悶地掉眼淚,沒多久眼睛都哭紅了,偏偏剛才經歷了一番情事,現在衣衫不整的,脖頸上幾朵粉色的痕跡,腮幫子上有淚水,微亂的鬢髮貼在頰側,薄薄的嘴唇紅潤……司徒看得抓心撓肺的,要了他的命了,還沒下火呢……
“仙仙……”司徒伸手去拽拽小huáng袖子,小huáng也沒力氣掙扎,就是不看他,用袖子抹眼淚,不說話。
“我錯了……”司徒很不爭氣地認錯,“你別生氣呀,再哭就成真兔子了。”
小huáng哭了一通之後,憋在胸口的那口氣似乎沒有了,整個人舒暢了很多,看看旁邊司徒一臉內疚地看著自己,一個勁兒認錯。
小huáng往下望了一眼,草垛好高啊,剛才司徒被自己踢下去了……這人其實一貫胡鬧的,這次也不是最過分的一次,完全是因為自己心情不好,所以才會拿他出氣。想著想著,小huáng愧疚起來,臉微微泛紅。
司徒見小huáng終於是止住了哭,略略鬆了口氣,湊上前,低聲問,“好點沒?要是還生氣,就再踹一次,打到你消氣為止,就是別再哭了,看著心疼啊。”
這話一說,小huáng就更加自責起來,仰起臉看了司徒一眼,見他頭髮上都是草屑,身上還有泥土,就伸手輕輕幫他整理一下頭髮,低低的聲音問他:“疼不疼?”
司徒搖頭啊搖頭,“不疼啊,疼的是你……哎呀。”話沒說完,就捱了小huáng狠狠的一下。
司徒按著小huáng打在自己胸口的手,賠笑問:“還氣不氣了?彆氣了吧,好不好?我下次不敢了。”
小huáng有些悵然地嘆了口氣,幽幽道:“我不是氣你。”
司徒挨著小huáng坐下,小心地幫他穿好衣服,將他包起來放到還禮,問,“那你氣甚麼?”
“明天,晟兒就回宮去了。”小huáng緩緩地說,“前路是兇是吉,沒人知道,我又幫不了他。”
司徒將小huáng摟緊,望著遠方,道,“他若不想做皇帝,便不會有這些坎坷,但他既然想當皇帝,路就是他自己選的,付出代價也無可厚非,他已經夠幸運了。”
見小huáng靠在自己胸前不說話,司徒無奈地按按他的胳膊,淡淡道,“你還有空為別人難過,你才是最無辜的一個。”
小huáng靠著司徒搖搖頭,低聲說,“我有你了麼,老天爺待我不薄。”
司徒失笑,將懷裡小huáng的下巴抬起來,笑,“那我還真是應該加倍對你好才行,不然說不定會被老天爺劈了。”
小huáng微微露出些笑意,心裡的不安和擔憂也漸漸消散。司徒鬆了口氣,還好小孩心事重重沒跟他計較,不然自己還真是吃不了兜著走!趕緊抱著小huáng回去,細心地給他清洗整理,哄睡下。看著小huáng因為累極而安安靜靜地睡熟,司徒卻睡意全無,走出房間,往院中一站。仰起臉,只見月朗星稀,夜風習習……良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簫聲陣陣。
司徒躍上牆頭,細細循聲辨位,找準位置後,邊縱身向簫聲的源頭躍去,落地時,就見枝頭白衣搖擺,chuī簫之人面帶笑意,一派的從容。
“這麼有雅興?”司徒也不看那人。
“也不成寐”那人回答得隨意,“司徒幫主似乎也是心事重重啊。”
“你為甚麼會這首曲子?”司徒不答反問。
“哦……以前聽到。”
“那就走遠一些chuī。”司徒淡淡道,“別擾人清夢。”說完,縱身一躍,回院子裡去繼續看星星。
收起蕭,肖洛羽搖搖頭,輕嘆一聲,“只是蕭聲做別一下,用得著那麼小氣麼。”縱身躍下枝頭,收拾行囊,當夜離去。
司徒推開臥房門,果見小huáng躺著,一雙眼睛卻是清亮,見司徒進來,就低聲問:“肖洛羽走了?”
司徒點點頭,“看來你料得不錯,那人行藏詭秘,善惡難辨,果然是和殷寂離有些關係。”
“不過我覺得他應該不會以敖晟為敵。”小huáng低聲道,“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想gān甚麼。”
“放心吧。”司徒安慰小huáng,“我跟肖洛羽jiāo過手,他的功夫不見得能贏蔣青,威脅不到敖晟,另外……這小子看著你直流口水,應該會給你幾分面子。”
小huáng無奈,“你又胡說八道了。”
“那個肖洛羽還甚麼武林第一美男……”司徒撇撇嘴,“連你個邊兒都及不上!”
“我是男的。”小huáng狠狠瞪了司徒一眼,“外貌根本不重要!”
“管他男女?!”司徒伸手抬起小huáng下巴,“見了你能不動心思的,那叫死人!”
……
第二天的清晨,黑雲堡的眾人都早早地起了chuáng。小huáng一大早就爬起來,開始前後張羅,讓廚房準備敖晟愛吃的東西,幫著收拾行李,因為怕到了皇城多有不便,小huáng還特意挑了兩個廚子給敖晟帶著。
蔣青則是將部分手下安排先趕去京城,另一部分沿途埋伏,其他的人暗中跟隨,餘下的最後再趕去。安排妥當後,蔣青去聽司徒最後的囑咐,得到的卻是一句——“自己看著辦,要是敖晟那小子太不是人了,就開溜吧,拉著人馬另起山頭或者回黑雲堡都行。”
蔣青無語,簡略地收拾了一下東西,心不甘情不願地換上那身白色長衫,提著包袱準備去找敖晟,卻在門口被木凌堵住。
“等等,給你些東西!”木凌笑嘻嘻地湊上來,攔住蔣青的去路。
“甚麼?”蔣青警惕,別臨走了還被整一次。
“這些藥你帶著。”木凌笑呵呵地給了他兩個錦囊,“記得,白色的這個裡裝的是救命的,黑色的這個裡是要命的!”
蔣青有些吃驚地接過去,眼中的幾分吃驚讓木凌很是受用,邪惡地搓搓手,道:“你這樣的裝束不行啊!”
蔣青心頭一顫……果然來了!
謹慎地看著木凌,蔣青道:“我這樣挺好的,不勞費心了!”
“那怎麼行啊!”木凌上下打量,笑呵呵,“你看你,衣服是文人的衣服,但是頭髮束得那麼高,擺明了是個武人啊,而且走路還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騙得了誰?!”
蔣青一向是少說多做的型別,論鬥嘴哪兒敵得過木凌牙尖嘴利的,一時間就不知道怎麼回嘴了。木凌欺負的就是老實人,一把抓過蔣青,道,“來來,我給你再完善完善!”說著,也顧不得蔣青搖頭,伸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腰帶,給蔣青束在腰間,伸手解開蔣青的頭髮,披散了抓起一把束到腦後,又抓了一把白色的香粉,在手上撮撮,就往蔣青的臉上拍了兩下……這下可好,蔣青原本就白的臉色更加的白,本來就瘦,白衫束腰,看起來果然多了幾分羸弱,外加原本一直都一絲不苟地束起的頭髮披散,隨風微擺,現在就算給他拿上刀,也沒人信這是個練武的人了。
蔣青氣得不行,嗅到剛才木凌給他拍到臉上的粉還有香味,更是巴不得跳到河裡去洗洗。正要發作,卻聽手下衝進來稟報:“副幫主,人到了……”手下抬起頭,看著蔣青就愣住了,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樣子。蔣青臉緋紅,狠狠瞪了木凌一眼,搖著頭道:“你……惡人自有惡人磨,你等著,遲早有人替天行道,收拾得你服服帖帖!”說完,氣哼哼走了。
木凌得了手,就覺神清氣慡,一步三搖地走了,只是他現在想不到,多年後他再回想起蔣青今天的話,後悔得都想哭——惡人自有惡人磨,果然不假!
敖晟一大早就起來了,心神不寧地在房間裡等著,來回走了好幾圈,在腦袋裡整理著這幾日小huáng教他的所有,告誡自己一定要沉住氣!今後要面對的是一條坎坷之路,勝則坐擁天下,呼風喚雨;敗則淪為階下囚,死無葬身之地!
正想著,蔣青推門進來,“都準備好了。”
敖晟抬起頭,分辨了一會兒才認出是蔣青,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隨後,跺著腳哈哈大笑,心中鬱結一掃而空,蔣青則是死的心都有了。
敖晟笑罷,走到正座坐下,問:“人是不是已經來了?”
蔣青有些吃驚他突然擺出一副大人樣子來,就點點頭,回答:“快到山下了。”
敖晟仰起臉,對蔣青招招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