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甚麼?”木凌問他。
蔣青良久才搖搖頭,有幾分讚歎地說,“我發現你和幫主剛好相反,他著急的時候你就穩當,你著急的時候他卻自在。”
木凌眨眨眼,半晌才意義不明地“呵”了一聲,轉身去藥房配藥去了。
廚房裡,小huáng拿起刀想剃魚鱗,刀子卻被人接了過去。
司徒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後,笑著道:“這種粗活,我來就行。”
小huáng順從地站到一邊,安安靜靜地看司徒剃魚鱗。
“要怎麼做?”司徒問他,“紅燒還是白煮?”
小huáng指了指一旁的蒸籠,“清蒸。”
“清蒸算甚麼煮法?”司徒失笑,“誰都會。”
“才不是。”小huáng笑,“你肯定沒吃過的。”
兩人說得隨意,但卻都不知道下面要怎麼接話,有些尷尬,偌大的廚房裡,只留下“唰唰”的剃鱗片聲。
安靜了好一會兒。
“告訴我,行不行?”司徒開口。
小huáng往灶臺裡添著柴火,良久,才點頭說:“嗯。”
第28章微風搖葉
小huáng輕輕的一聲“嗯”,說得司徒一顆心豁然開朗,殺魚的動作也快了很多。
“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就覺得,好像是一直按照著某條路在走似的。”小huáng搬了個小板凳坐到了灶臺邊,一邊回憶一邊慢慢地敘述起來,“我這個名字,本來就容易讓人誤會,再加上我從小到大做甚麼事都會被傳揚開,然後越傳越怪,漸漸的,名氣就越來越大。”
司徒靜靜地聽著,那兩條魚的鱗片已經剃掉了,用瓢一點點舀著缸裡的水清洗著,廚房裡很安靜,只有嘩嘩的水聲,和小huáng輕輕的說話聲。
“我記得爹爹常會獨自發呆,晚上還一個人嘆氣。”小huáng把手放到膝蓋上,輕輕地划著圈圈,“有一次爹爹喝醉了,就一邊哭一邊跟我說,說他對不起我。”
司徒把洗gān淨的魚放到砧板上,洗了洗手,蹲下來看著小huáng,“你爹爹疼你不?”
“疼的!”小huáng點頭,“他對我最好了,只是……他總說對不起我,而且我也覺得,他有事瞞著我。”
“後來呢?”司徒伸手輕輕擦掉小huáng臉上沾到的一小點黑乎乎的東西,是剛才點灶臺時蹭上去的菸灰。
“後來,不知道為甚麼,皇帝就到我們這個小地方來了!”小huáng微微皺起眉,“那麼巧,我晚上看星象。”
“你每晚都看星象?”司徒有些疑惑,現在沒見你看過啊。
“我才不會故意去看呢,有甚麼好看的!”小huáng小聲嘀咕著,“那陣子不知道為甚麼,爹爹總讓我看,說是他過兩天要去城裡,想挑個好天氣。”
司徒疑惑地點點頭,“真的就像是故意的。”
“那天晚,根本就不是甚麼怪星象!”小huáng雙手輕輕地絞著衣袖,“可是第二天,皇帝不知道為甚麼就上我們家後面的山上去了,我正好遇上,起先還以為就是個迷路了的老先生,聊了兩句,竟聊起了昨晚的星象。”
“他看見你的時候表情怪麼?”司徒問。
小huáng點點頭,“我看見他第一眼,就感覺有些怕,他雖然笑呵呵的,不過總感覺……感覺就和那瑞王似的,叫人不舒服。”
“接下來呢?”司徒坐到地上,把小huáng的手拉過來,輕輕地捏著,“就是那次著名的兵禍?”
小huáng點點頭,“對的!當晚就有了兵禍,我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然後第二天就有官員來傳旨,說封我活神仙,還賞了我好些銀兩,連整個村都嘉獎了。”
司徒暗暗皺眉,這顯然是算計好的,可是究竟有甚麼yīn謀,用得著一個皇帝如此處心積慮?
“起先,我還挺高興的,有了銀子,村裡人的生活就能過得好一些,還能給爹爹買些東西……只是後來,怪事就來了!”小huáng有些苦惱地道,“來村裡找我的人越來越多,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有的要相面,有的要看命數……還這麼巧,我就幫著解決了一些,然後,來的人就更多更多了……”
司徒搖頭,伸手捏小huáng的腮幫子,“你個小笨蛋,你要是幫不上忙,倒三兩天就能把人打發了,但是你若幫成功了一個,其他的人,無論你幫與不幫,都會落人口舌的!”
“的確是這樣子。”小huáng有些彆扭地說,“我幫他們,他們就說我是神仙,不幫他們,他們更說我是神仙,後來就變得亂七八糟,村裡的人都沒法過日子!”
“所以你就出來了?”司徒有些心疼地揉揉他的頭髮。
“我十六歲的時候,爹爹有一天給了我一樣東西。”小huáng說著,就從腰間解下了一個他經常掛著的小巧香囊,開啟,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小紙卷,遞給司徒。
司徒接過紙卷開啟一看,就見上面用漂亮的柳體寫了兩行字:“三年劫數,渡則生,安樂永世,望自珍重”署名是——殷寂離。
司徒看到署名後就是一愣,殷寂離這個名字他們這個年歲的人都不會陌生,他曾經是名噪一時的國相,有神算之稱,只是在十七年前無故失蹤了。
“爹爹給了我這個,告訴我說,我的命從出生開始,就定下了,活不過二十歲,唯一的希望,就是度過這三年之劫。”小huáng把紙卷收回來,放進香囊裡,接著說,“後來,我就揹著書跑出村子……剛上路就被瑞王的人抓了,我想了個辦法逃出來,然後就在蜀中遇上你了。”
聽小huáng說完,司徒沉默了一會兒,終是點了點頭,笑著伸手摸摸小huáng的下巴,“就這樣啊?我還以為多驚天地泣鬼神呢。”
小huáng聽了司徒的話有些吃驚,抬眼看他。
“我還以為有甚麼大不了的呢,不就是被人算計了麼。”司徒伸手把小huáng拉起來,“這樣說出來不就得了,我們能想辦法。”
“怎麼想辦法?”小huáng不解。
“從你出生到十七歲。”司徒邊想邊道,“所有的目的不就是想讓你名震天下麼?已經做到了。”
“嗯。”小huáng點頭,等司徒繼續往下說。
“現在全天下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你的名字了。”司徒停頓了一下,道,“也就是說,第一個目的已經達到了,你今年已經過十七了吧?”
“嗯。”小huáng點頭,“兩個月後就是十八了。”
“快十八了?”司徒眼前一亮,湊近小huáng仔細瞧了瞧,“我就說你好像長大了些……十八了啊……”
“十八怎麼了?”小huáng向後仰了仰,跟司徒拉開一些距離,小聲問。
“十八了,就證明你的三年之劫還有兩年!”司徒伸手攬住小huáng的腰把他拉近,“這兩年一過,你就會安樂永世了!不好麼?”
小huáng看了司徒良久,終是點點頭,“也對……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擔心也沒有用。”
“對了!”司徒笑,“更何況有我在你身邊呢!”
“嗯。”小huáng淺淺地笑起來,“司徒,你人真好。”
“哈……”司徒忍不住笑起來,連連搖頭,“你個書簍子,說我人好,你大概是天下第一人了。”
“你人是很好啊。”小huáng爭辯,“我這麼覺得的。”
“我們繼續討論一下關於你十八歲的問題比較好!”司徒笑得別有深意,“十八歲就要弱冠了呢,是大人了!”
小huáng點點頭,笑得有些羞澀:“嗯,對的。”
“是大人了,就應該做些小孩子沒法做的事情!”司徒似乎是來了興致,將小huáng圈在懷裡低聲道,“到時候,我教你做些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情怎麼樣?”
小huáng很老實地點頭,“好啊。”眼睛裡還閃著一絲好奇——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情!
“乖,做魚,吃完了早些睡!”司徒笑得心滿意足,還不忘瞥了門口一眼。
廚房門外,蹲著偷聽的木凌和蔣青對視了一眼,木凌跺著腳捶胸口,小孩子太沒戒心了,就這樣被騙了都不知道,拿著色láng當母jī了!
蔣青則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問,“甚麼事情非要過了十八歲才能做?”
木凌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回藥廬繼續配藥。
……
小huáng用一張大大的荷葉鋪在了蒸籠裡,在上面放了蒜泥、蔥花和一些嫩筍,把司徒洗gān淨了的兩尾魚放到了荷葉上,又鋪了一層荷葉在上面,蓋上籠蓋,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