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皺起眉,司徒發現了情況的不尋常,又見身邊的小孩被看得臉色緋紅,低著頭都不敢抬起來,心裡越發的火大。
司徒本來就不是甚麼斯文人,猛地停住腳步,一把拽過近處的一個路人,嚇得那人“哎呀”地慘叫了一聲,周圍好些個圍觀的人被司徒冷眼一瞪,也紛紛嚇得作鳥shòu散了。
不去理會其他人,司徒冷聲問被他抓住的路人,“你們看甚麼?”
“沒……沒……”路人連連擺手搖頭,就想逃走。
“呵……”司徒冷笑一聲,低聲問他,“你怎麼知道他是huáng半仙?”
“皇……皇榜”那人費力地道,“皇榜上有……”
“甚麼皇榜?”小huáng不解地問。
“那個……城裡到處都貼了……皇榜上……”話還沒說完,就被司徒一把丟在了一邊。回頭拉住小huáng,司徒邊往前趕,邊四處尋找,尋找皇榜在哪裡,果然發現不遠處的告示牌前圍了不少人。
當時每當州縣府衙要出甚麼告示,或者朝廷要放皇榜的時候,都會在城內的鬧市區放上告示牌,並派官兵看守,皇榜貼在告示牌上,認字的看,不認字的,官兵會告訴你。
司徒拉著小huáng撥開人群上前一看,就見告示牌上赫然一張皇榜,榜上清清楚楚地畫著小huáng的畫像,還有一段褒獎的詩文:大致是說huáng半仙有神人之能,為杭州府捉拿花妖,保了一方百姓的平安,皇上聽聞此事十分欣慰,特下旨,各地張貼皇榜表彰之外,今後huáng半仙所到之處,無論吃喝一律不得收取銀兩,以資嘉獎。
小huáng看到皇榜後,臉色瞬間煞白,這時,周圍的好些人都認出了huáng半仙來,紛紛開始議論,有好些個還給他下跪,說甚麼“家中近日諸事不順,是否可以排解”,又有的想要小huáng幫看看風水,“求保後代興旺順達”……眼看人越聚越多,你一言我一語,就把小huáng和司徒圍在了中間。
小huáng就聽耳邊都是嘈雜的說話之聲,眼前盡是紛亂的人影在晃動,正不知所措,就覺身後一暖,被人摟住,隨後騰空而起,上了房頂,幾個縱躍後,便遠離了人群……
司徒帶著小huáng離開了鬧市,在一處清靜的小巷子裡停了下來,小huáng雙腳著地,雙腿卻是一軟,險險一頭栽下去,幸好司徒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小huáng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唯一的念頭就是“目的”,那個人把他弄得名動天下究竟有甚麼目的……神算、郎中、唸書人……這世上何其多,為甚麼單單就盯著名不見經傳的自己?越想越不明白,再加上耳邊還是剛才人cháo的紛擾之聲,只覺得耳裡灌滿了嗡嗡的響動,頭隱隱的脹痛,難受得厲害。
良久,就覺唇上突然傳來一絲微涼,身子也被一陣暖意包圍了起來,有人輕輕地按著他脹痛的太陽xué,快速的心跳漸漸地平緩了下來,耳邊的吵鬧之聲也消失不見,頭部的那陣陣抽痛也在不知不覺中退去,神智逐漸清明瞭起來。
鼻端是司徒身上那熟悉的氣息,風的味道,小huáng自己也不明白為甚麼會從司徒身上聞到風的味道。說實話,風是沒有味道的,但是,如果靠近司徒,就會由他髮梢衣袂的氣味想到風……怒時是狂風,喜時是暖風,平靜時是清風。不過更多的時候,他的表情並不是那麼明確的,看不出是甚麼情緒,每當這個時候,小huáng都能qiáng烈地感受到,他好象是大漠上,卷著枯葉離去的蕭索秋風……來時是夏,去時是冬。
猛地想到魚兒之所以不喜歡司徒,大概就是因為他身上的這種氣息——因為怕他離去,所以不敢靠近吧。
胡思亂想間,恢復了知覺的小huáng突然覺得有些氣悶,耳邊卻傳來了司徒的輕笑聲。
回過神來,就見司徒無奈地對著他笑,“再不換氣,就要憋死了。”
小huáng這才想起來,趕緊深吸了一口氣,惹得司徒哈哈大笑起來,連道“有趣”。
看著眼前笑得前仰後合的司徒,小huáng突然覺得頭不疼了,腦子也不亂了,剛才的種種,好像是在很遠的某個過去發生的,已經想不起來了,倒是之前釣魚時的情景,彷彿就在眼前。
想到釣魚,小huáng“啊”了一聲。
司徒正笑得高興,聽小huáng驚呼,被嚇了一跳,趕緊問,“怎麼了?”
小huáng呆了一會兒,低頭一看,就見手上還提著兩尾魚,鬆了口氣拍拍胸口,歡喜道:“魚還在!”
司徒愣了片刻,靠到身後的白粉牆上哈哈大笑了起來,比之前笑得還厲害。
小huáng卻伸手去拉他,“你穿的黑衣服,這牆不能靠!”
果然,司徒被拉開時,背上已經是白花花一片。
忍笑抬手給司徒拍背,小huáng嘴裡還不忘數落兩句,“你這麼大了,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穿黑衣服不可以蹭白牆的……”
拍了一會兒,發現司徒沒甚麼反應,小huáng疑惑地抬起頭,卻見司徒正回頭望著他出神。
“怎麼了?”小huáng伸起手,在他眼前輕輕地晃了晃,就見司徒嘴角微微揚起,湊上來,親了一下他的指尖。
指腹上感受到那微涼的觸感,小huáng驚得連忙將手縮了回來,藏到袖子裡。
“拍gān淨了?”司徒低頭問。
“嗯?……嗯!”小huáng趕緊點頭。
“那回去吧。”司徒牽起他另一隻手,將他拉到身邊,此時天色已經晚,再加上司徒挑了人少的僻靜巷子走,所以沒再被人認出來。
“黑衣服不能蹭白牆啊……”司徒像是自言自語。
“嗯……”
“那白衣服不能蹭黑牆,是吧?”
“……哪會有黑牆。”
“也對。”
兩人一路說著司徒大概這輩子都沒說過的“閒話”,悠哉遊哉地往回走,只是小huáng收在袖子裡的手,就是不肯拿出來。
回到山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不意外的,正門外等了好些人,司徒還是帶著小huáng直接從院牆外跳了進來,剛進院子就聽到了木凌罵人的聲音。
“怎麼了?”司徒問一臉鬱悶地坐在臺階上的蔣青。
蔣青拿起手旁的一張皇榜,“木凌剛才上街看著了,就說要連夜把所有的皇榜都撕了,順便把所有用來寫皇榜的huáng紙也都燒了。”
“呵……”司徒好笑,“然後呢?”
“我怕他闖禍,說等幫主回來再說。”蔣青抬手指指身後的房間,“他大概有些氣悶,已經罵了很久了。”
“罵人?罵誰?”小huáng好奇。
“不用管他。”司徒擺擺手,“他一心情不好就會罵人,甚麼時候把氣罵順了,也就好了。”
小huáng點點頭,但是知道木凌完全是在為自己的事情上火,還是有些感動。正想著,手上卻一疼,抬眼,就見司徒一臉不高興地看著他,冷聲道:“想誰呢!”
小huáng哭笑不得,只得小聲說:“沒有……”
話還沒說完,門被一把推開,木凌衝了出來,“你倆看見皇榜了沒?”
司徒點點頭,示意看見了。
“看見了還站這兒?”木凌怒,“分明就是不讓人活了,這以後怎麼出門啊,走,都去揭了!”
司徒挑挑眉,“你揭幾張有甚麼用,就算揭了整個杭州府的又能怎樣?大概現在其他的州城也都已經貼遍了。”
“這究竟是為甚麼?”木凌越想越納悶,心急火燎的,“打從那次蜀中招親到現在,怎麼處處都有人打小huáng的注意,現在連朝廷都來摻一腳!”
小huáng知道木凌本來身體就不好,真怕他上火,為了自己的事情實在是不值得,就伸手拉了拉他袖子,道:“你彆著急……這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就習慣了。”
“甚麼?”三人都驚訝地望向小huáng。
“總之……就好象從小到大,都是故意的那樣。”小huáng小聲說著,“沒事的。”說完,就對司徒說了聲,“我去做魚。”轉身跑開了。
留下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司徒很有些嫌惡地看了木凌一眼,“你是不是屬鵝的?性子那麼急,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我呸!”木凌狠狠瞪他一眼,“我就是看著小huáng順眼,有人算計他我自然要管的,給我查出來是誰做的手腳,我閹他一千遍,然後送了他去做太監!”
司徒望天,轉身找小huáng去了。
木凌罵完人覺得舒服了好多,長長出了口氣,轉臉卻見蔣青正盯著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