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碼我已經看到幾個屍體顫顫悠悠的站了起來,他們拖拉著腳步,就像是電影裡的喪屍一樣,開始緩慢的四下張望。
張無忍一腳踢碎破箱子,劈手就拿起了被火漆封住的銅鏡。銅鏡一被他拿到手,七色旗的旗幟刷的一下就靜止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寂靜讓我們倆有點狠不適應,但是我們很快就反應過來,抽身就走。
屍族剛甦醒的時候其實就跟人剛睡醒的時候一樣,渾渾噩噩,一時半會還弄不清楚狀況。我們倆挑著屍體少的地方極速前進,但是才走了三四十米,外面的屍體就越來越多。
它們走街串巷一樣來來往往,看到我倆狂奔而出的時候,很快就歪過了腦袋,一雙慘白的死人眼睛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我倆。
我和張無忍抓緊了手裡的東西準備拼命,誰知道在這個時候,卻聽到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那個聲音說,外來人,既然來了,何必這樣急匆匆的走呢?
十幾個屍族從左右分開,然後一個長著頭髮的老人顫巍巍的走了過來。他身上的衣服同樣破破爛爛,手裡還拄著一根腐爛的只剩下半截的柺杖。最主要的是,他的雙眼還閃爍著綠油油的鬼火,嘴巴一張一合,說出來的話卻讓我和張無忍大吃一驚。
我問老張,屍族也會說話?
張無忍說,大部分屍族其實是不會說話的,因為屍體外表雖然完好,但是發聲器官早已經爛了。只有少數屍體聲帶完好,如果附身的陰兵或者百鬼具有智慧,能說話並不稀奇。
的確,能說話並不稀奇,稀奇的是說出來的話還有條有理。
那老頭眼睛冒著綠火,嘴裡卻陰森森的說,屍族跟外界井水不犯河水,你們驅魔人是不是太霸道了點?
張無忍昂然說,人死之後,塵歸塵,土歸土,你們這群孤魂野鬼竊據別人身體,藉助生氣流轉使其死而不腐,還好意思說跟外界井水不犯河水?
又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從外面冒出來,這個聲音竟然是個女子聲音,她說,幹你鳥事?
張無忍揮舞了一下手裡的密宗鐵棍,說,大路不平有人踩,驅魔人乾的就是這種事情。念在你們並沒有出去作祟,乖乖的留下屍體,各自散開,否則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我在旁邊急的直跳腳,小聲說,我的祖宗啊,它們也是有智慧的,咱們就不能好說好商量嗎?這是哪裡?千屍鎮啊!能動的屍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咱倆就兩個人,真打起來吃虧啊!
張無忍小聲說,你知道個屁!咱們拿走了銅鏡,跟對方已經撕破臉了。換句話說,要是有一個厲鬼跑去石家莊,把你的房子給拆了,你怎麼辦?
我說,我會把它屎給打出來!
張無忍說,那不就結了?現在咱倆不能軟弱,一軟,絕對會被撕成碎片。
他分析的合情合理,我頓時明白了該怎麼做。既然知道該怎麼做了,一顆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老張之前就說過,幹這一行其實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遇到厲害點的孤魂野鬼,殭屍精怪甚麼的再正常不過了。運氣好,就功成名,積攢功德全身而退,運氣不好,那就只好一命嗚呼了。
張無忍把封了火漆的銅鏡放在揹包裡,然後將紫火紅繩纏在了左手上,右手則拎著密宗鐵棍,腳下不丁不八,隨時都能拼命。
屍族說起來神奇,其實就是孤魂野鬼佔據屍體苟延殘喘,這種東西也就仗著數量多而已,而且我們手裡的傢伙厲害,真要打起來,殺出一條血路也不是不可能。
周圍的屍族已經越來越多,一些斷胳膊少腿的,瞎眼睛歪脖子的劣等屍族全都退了下去,現在攔在我們面前的則是一些相對身體強壯,身上還帶著黑氣的屍族。
黑氣代表怨氣,身上冒著黑氣的屍族,在附身之前,都曾經是殺過人的厲鬼。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倆這算是徹底的被困在千屍鎮了。那些甦醒過來的屍體有的顫顫巍巍,有的疾步如飛,但是裡三層外三層的全都把我們包圍起來,想要殺出去,就得先把眼前這些東西給剁碎了。
我手裡的妖刀鎮鬼不停的閃爍著黑色的鬼文,鬼文不斷的組合,分散,形成一個個連我都看不懂的意思。
而左手的紫火紅繩閃爍著淡淡的紫光,右手的密宗鐵棍也花紋閃爍,震懾群魔。估摸著也覺得我倆不好惹,第一個說話的屍族老頭冷冷的說,把銅鏡放回原處,我讓你們走。
被一千多個屍族圍起來,還能讓這個屍族老頭說出這種服軟的話,說出去我倆都足以自傲了。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們如果沒有跟神聖騎士對賭的話,現在就識相的丟下東西離開,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張無忍嘆了口氣,把銅鏡交給我,說,待會我喊跑,你就從三點鐘方向離開。你不必管背後的屍族,只管把攔著你的傢伙砍倒就行。
我說,你呢?
張無忍說,你別管我,你跑出去後不要停留,立刻離開千屍鎮,順著原路返回。找到越野車後,開車後退三十里,然後等到天亮。
天亮之後,如果我還沒有回來,你就帶著銅鏡去西寧,換回冰川雪屍,明白嗎?
我一聽他這話就覺得不對,我說,老張,你這是要當英雄啊?要是為了這一面破鏡子,卻換成你的命,老子寧願不要這鏡子!
張無忍說,你閉嘴!難道我不知道這面鏡子不值我的命嗎?既然我這麼說了,就說明我有脫身的辦法。你只管跑就是,明白嗎?
我說,你到底有甚麼辦法?說來聽聽,不然別想我同意。
結果話音剛落,張無忍的臉上就豁然變色,他陡然大喝一聲,好膽!
密宗鐵棍直接在我身後一捅,一個陰魂怪叫一聲,直接就狼狽的消散在空中。我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這群屍族太他孃的狡詐了,竟然還會偷襲?
那個陰魂被打散之後就再也凝聚不起來了,這一下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樣,數百具屍體,四面八方的就圍了過來。
張無忍飛快的把紫火紅繩綁在街邊石頭上,順勢一扯,已經將整條街道封鎖住,他衝我狂吼一聲,快走!
我說,一起走!
哪知道張無忍抬腳就踹,一邊踹還一邊罵,老子之前怎麼教你的?要你走就走!別他孃的廢話!趕緊的!老子還死不了!
我見張無忍真的生氣了,也知道他從來不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把銅鏡往懷裡一塞,拔腿就跑。
離開千屍鎮的路幾乎都被屍族給封死了,我拿著妖刀鎮鬼,越上房頂拔腿就跑。剛跑了兩步,背後就出現了一聲怪笑,我頭也沒回,妖刀鎮鬼一掄,怪笑就變成了慘叫。
一道火焰從我背後沖天而起,原來張無忍點燃了揹包裡的固體燃料罐。這種東西是特案處專供,瓶蓋的位置有自動點火裝置,只要一打著,就會冒出火焰來。
我也來不及多看,踩在破爛的屋頂上就狂奔。有幾個腿腳靈便的屍族翻身就竄了上來,卻被我一棍子打在腦門上,掉下去後就再也爬不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