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霖放下手機,才發現面前的樂溪南看向他的表情中多了些複雜的情緒。
“是……你的助理?”她問。
喬霖又猶豫了。
十秒鐘後,他才誠實地搖頭,小聲答道:“還是池向臻。”
他怕樂溪南誤會以後以為他是一個會對著助理頤指氣使的人,進而對他的人品產生質疑,不願相信他說的話。
與物件鬧點小情緒,相較之下要稍許正常些。
樂溪南聞言點了點頭,不怎麼驚訝的樣子。她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被冷落至今的菜:“他說甚麼了,你這麼兇他。”
喬霖也拿起筷子:“你不覺得他這個人那張嘴特別討嫌嗎,說話不過腦子,一不小心就會把人氣到。”
樂溪南默默吃了兩口菜,搖頭:“不太記得了,可能是吧。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和他根本不熟,談不上了解。”
喬霖尷尬地笑了一下,沒出聲。
“那個跟我聊天的人,嘴很甜的,很會說話,”樂溪南說,“把我哄得暈頭轉向的。”
喬霖安靜地看著她。
她全然不在意,繼續說道:“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那時候經常在片場裡跟他不高興,晚上休息了他又會哄我,說得天花亂墜的。我那時候還感慨呢,有些人現實中和網路上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我靠,還真的不是同一個人。”
她說完,把筷子拍在了桌上:“為甚麼會這樣呢!”
喬霖認真憋著詞,想安慰她。然後又發現,或許不需要。
此刻安靜地做一個聽眾,才是最恰當的。
從樂溪南的角度再聽一遍這個故事,與池向臻當初所講述的完全可以互為印證。
對一個年僅十八歲對愛情充滿了甜蜜幻想的少女而言,池向臻這樣年紀輕輕便榮譽滿身又相貌英俊的成熟男性,充滿著吸引力。
樂溪南性格外放,熱情主動,非常直白的表現出了親近的意圖。而池向臻也對她表現得十分友好,似乎對她頗有好感。
兩人在片場沒太多jiāo流的空間,jiāo換過聯絡方式後,閒暇時樂溪南時常主動找池向臻聊天。
很快,他們的對話就變得曖昧了起來。
樂溪南被甜蜜與喜悅衝昏了頭腦,做了許多如今回想悔不當初的事。
可當他與池向臻面對面,哪怕周圍並無旁人,池向臻也依舊對她保持著距離感。樂溪南試著主動,卻引來了池向臻的不悅。
樂溪南當晚發了大通脾氣,單方面冷戰了幾天後,她又被對方的甜言蜜語哄好了,還答應從今以後在公開場合絕對不表現出任何曖昧。
一直到整部戲殺青,他們都只保持著網路上的曖昧關係。
分開後,她多次提出想見面,卻一直被搪塞,手機那一頭的人連電話都不願意和她打,對待她的態度也日漸冷淡,還提出了許多更為過分的要求。樂溪南患得患失,為了討好對方,哪怕心裡並不願意,最終也一一答應了。
只可惜,這並沒有甚麼用。當她終於忍無可忍,那個過往總是對她溫柔忍讓的人卻突然換了嘴臉,對她極盡羞rǔ,甚至威脅她,若是敢曝光兩人的關係,就公開她的照片和影片。
樂溪南在極度的憤怒中刪掉了兩人間所有的聯絡方式。可之後,又始終咽不下這口氣,也不願死心,輾轉找到了池向臻本人,想要同他討個說法。
可惜,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兩人在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中並沒能順利釐清關竅,樂溪南單方面對池向臻發了一通脾氣,兩人不歡而散。
終於意識到自己完全是被欺騙玩弄了,樂溪南恨意難平,在極度衝動的狀態下發了那條微博。
她隱藏掉了兩人大部分jiāo往過程,但其中所指證的話語,確實是“池向臻”在網上對她說過的。
那時的樂溪南想的是,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公佈那些照片。她不在乎旁人的閒言碎語,大不了魚死網破,無論如何也要拉池向臻陪葬。
可事實證明,在親身經歷之前,所有的勇氣本質不過是天真罷了。
她畢竟只有十八歲,不過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心智卻並不算成熟的大孩子。那些針對她的惡意言論在大眾眼中或許只是極小部分,可在她看來,卻是鋪天蓋地般湧到面前,張牙舞爪,讓她幾乎無法呼吸。這讓她變得膽怯,不願再披露更多兩人相處時的細節,生怕又成為新的被抨擊點。
在被池向臻告上法庭後,除了那幾張截圖,她甚麼都不敢出示。
被判公開道歉後,她一度因為絕望試圖輕生。全靠著家人和朋友的陪伴,才堅持到今天。
“這麼一梳理,好像每一個細節都在印證你所說的話,難以置信我累積了多少錯誤才會讓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樂溪南說著,看向喬霖,“怎麼一直不吭聲,是不是心裡也覺得我是個傻子?”
喬霖立刻搖頭,很快,又笑了:“是挺傻的吧。但是……我看到喜歡的人的時候,智力也總是一不小心就全掉光。感情和理智本來就是反義詞嘛,感情不夠深的時候才理智。”
他說完,見樂溪南依舊不吭聲,又補充:“我不只智力變低,情商也跟著完蛋。人在戀愛的時候,腦子都不利索的,特別情緒化,沒甚麼理智。”
所以關鍵,是要在大腦還清醒的時候,準確判斷出誰是那個對的人。
“所以你才會為了他來找我?”樂溪南問。
“事實證明我來對了啊,”喬霖說,“現在只剩下一件事,弄清楚到底是誰做了哪些齷齪事。”
樂溪南似乎是有些為難,動了一下嘴唇,沒出聲。
“那,我們先不去考慮聊天記錄,換個思路,”喬霖說著,豎起兩根手指,“一開始,你手機裡的聯絡方式是臻哥跟你面對面jiāo換的,所以肯定不會錯。那後來會換人,只有兩個可能性。”
“他被盜號了?”樂溪南問。
“這是其一,但是基本可以排除。這麼長時間的盜號,他本人不可能完全沒發現。一直到判決下來他都沒發現任何端倪,問題肯定不是出在他這邊,”喬霖收回了其中一根手指,“所以只剩另外一種。有人動了你的手機。”
樂溪南驚訝:“你是說……”
“直接在你的手機上動手腳,把你儲存的資訊替換掉,”喬霖繼續分析,“移花接木。這個只有你身邊的人才能做到。”
樂溪南沒有吭聲,張嘴呆愣著。
這是這幾天來,喬霖與池向臻還有卓棟良一同討論出來的。當時並不肯定,只是覺得存在這種可能性。畢竟若是這樣,很難全然不露破綻。
今天聽了樂溪南的話,才意識到這或許就是那個唯一的正確答案。樂溪南刪掉了聯絡方式,主觀上也不願意出示那些資訊。從池向臻這一方來看,只預設聊天記錄純屬捏造,完全沒料到還有冒名頂替的可能性。
池向臻意識到或許另有內情時,一切已經遲了。
“不過要替換你手機裡的賬號,限制還挺多的。比如歷史聊天記錄甚麼的,突然被清空了,會非常明顯吧。你當時沒留意到有甚麼古怪嗎?”
樂溪南坐著,不動彈,也不出聲,陷入了沉思。
喬霖不打擾她。
趁著這點時間,他打算對池向臻jiāo代一下進展。
方才他用語音批評過池向臻以後,這個人委屈巴巴撤回了圖片,告訴他“當我沒發過”,之後又qiáng調,“你真的很好看,是超越性別的那種好看”。
喬霖根本沒法堅持生他的氣超過五分鐘。
池向臻還對他說,“明明是你背後造謠我,為甚麼現在反而是我被兇呢”。
喬霖心想,大概是因為你喜歡我。
因為你喜歡我,而且被我發現了你有多喜歡我。所以在不高興的時候,我就有恃無恐,能勇敢地兇你。
然後他又想,若是當初沒有出現這點意外,不知道池向臻和這女孩會不會有所發展。
池向臻說過,當初意識到樂溪南的好感時,是有想過與她多接觸看看的。
喬霖想著想著,不高興了。
為了這樣的前塵往事吃味實在是無理取鬧,值得羞恥。可喬霖卻偏偏忍不住去在意。
池向臻這個人多好追啊,他自己就能攻略自己,甚麼都不需要做,也會老老實實跳坑。樂溪南還那麼主動,指不定這傻子就被打動了呢?
正想著,池向臻恰好發來了新的訊息。
——和她聊得怎麼樣了?
喬霖皺起眉頭,開始編輯訊息。
——你怎麼這麼關心?
這個問題實在太過莫名其妙,池向臻立刻有了回應。
——???
喬霖也意識到自己說了傻話,臉又燒了一下。
——很順利,我把我們那天的猜測跟她提了,她現在正在回憶。
池向臻驚訝極了,連發三條。
——她真的相信你?
——你也太厲害了吧!
——我一直想跟她溝通,她理都不理我,你一出馬居然直接搞定了!
喬霖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以池向臻和樂溪南兩人的性格,就算樂溪南答應了見面,估計也解決不了問題。到時候一個發脾氣,一個說蠢話,一個氣得破口大罵,一個小聲bībī賴賴,鬧得不好,就打起來了。
這麼一想,這兩人根本不合適。就算當初沒被橫插一手,也不會有結果。
能和池向臻這種人搞物件的,也只有自己這樣的勇士了。
喬霖微微膨脹。
“……我想到一個人。”樂溪南終於開口。
喬霖趕緊放下手機:“誰?”
“我那時的經紀人。”樂溪南說。
喬霖看著她,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我剛簽約的時候,他就對我表示過那種意思……我不喜歡他,就明確告訴他不可能,他也沒qiáng求,我當時覺得這個人還挺有分寸也挺有風度的……”
“那你現在為甚麼懷疑他?”喬霖問。
“我突然想起來,他那時來片場探班,摔壞了我的手機螢幕,賠了我一部新的,”她說,“我忙著拍戲,轉移資料的時候是他幫我看著的。”
這聽著確實可疑。
“後來……就是那件事以後,我就和公司協議解約了。之後他表現得非常關心我,特地來看望過我幾次……”樂溪南皺著眉,“我當時狀態非常差,情緒起伏嚴重,有點瘋瘋癲癲的。他被我抓破過臉,之後就不來了,但偶爾會給我打個電話問我的近況,聊會兒天甚麼的。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他。”
喬霖聽著,心裡不禁一陣後怕。
聽樂溪南所描述,可說八九不離十,就是這個人了。
若非那時的樂溪南看起來不太正常,並且帶有攻擊性,那個男人無疑會再次對她下手。使用感情攻勢乘虛而入或者gān脆拿出照片影片威脅都有可能。這一回,他再做甚麼,就不會只是隔著網路了。
“可是,那也只是我的猜測,沒有證據,”樂溪南看著他,“我已經冤枉過一次好人了……所以……”
證據,上哪兒找呢,喬霖皺眉。
總不能qiáng行脫了他的褲子檢查胎記吧?
作者有話說:
如果當初沒有被橫插一手,樂溪南和池向臻就會順理成章發展到脫粉這個環節然後gg。
事後樂溪南肯定還要在閨蜜面前說點池向臻的壞話。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傻bī的男人!他不配長得那麼帥!”